一百 六十一节 雄鹰们的回答(1 / 1)
一进议事帐篷,我就看到了卡尔玛,魁梧的身材刚毅的站立着,表情在我进去的瞬间展现出一种舒展,仿似前一秒他还受着某种煎熬。我注意到他的手中拿着厚厚的几张纸,卷成了一个纸筒上面系着一根丝带,显示出对其的郑重。
“将军。”卡尔玛立刻行礼,军人的礼仪一丝不拘。
“将军,您回来了。卡尔玛队长方才就来了,说是有要事向您汇报。”吴庸边说边迎了上来,他的表情告诉我,并不知道卡尔玛前来的原因,并且用鹰队的手势不着痕迹的打了几下。
心下了然,是有消息传来了,但吴庸似乎没来得及看消息的内容。
“看来答案出来了。”我冲着卡尔玛淡笑,点头走近,对吴庸表示我知道了。矽尤无声的跟在身后,能感到他似乎收紧了肌肉,一种淡淡的戒备气息传播开来。
“是的,将军。”卡尔玛的表情有些激动,虽然因为四周还有他人而立刻刻意的压制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正声道:“说吧。”
卡尔玛摇摇头,没有吭声,却将手中的纸卷递了过来。我略带迟疑的接过,脑中闪过几个名词。地图?军事驻防?索要精神损失补偿名单?呃……
摊开来,我愣住了。
几页厚厚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上面覆盖着一个个椭圆的红色的指印……纸的最上方有这样一行字:我们誓死效忠韩大将军!
我将目光移向卡尔玛,这个刚毅的男子此时的脸颊绯红,透出了亢奋的神情,双眸中闪烁的光芒让人不能直视。
吴庸早已透过余光看到了纸上的内容,表情变得震撼。因为这种效忠血誓意味着将自己完全献给了效忠的人,不留后路。以卡尔玛他们原本敌国的身份,写出这样的文字,就意味着永远在精神上放弃了自己的国家,这与被迫做俘虏是完全两回事,不可逆转不可回归。吴庸不由的看向这个草原上的汉子,表情中多有复杂。
“卡尔玛……”我合起了那几页纸,心中留有沉甸甸的重量,那不仅仅是所谓的效忠,而是不折不扣的信任,他们因为信任我而斩断了另外的道路,我将如何回报?
“韩将军,这并非是全部的人,有一百零三个孬种他们不愿意。作为草原上的雄鹰居然如此寡断,简直该挨万马踏!但是,卡尔玛自知身份,他们只等将军处置。”
一百零三?对比一个两千号人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我有些哑然,为了卡尔玛不愿释怀的模样。极少数对绝大多数,我反而对那一百零三人产生了兴趣。
“卡尔玛,我可以问一下吗?”
“是的,将军,您请问。”
“这些名字。”我轻轻晃了下手中的卷纸,斟酌着问道:“是在如何的状态下写下的呢?”
卡尔玛的表情瞬时有了一丝不变化,为了我那句带有迟疑的问话。
“将军!”卡尔玛的面色涨红,情绪激动使得语句不太通畅,“都、都是心甘情愿,哦,不对,应该说,我们都是自愿签下的名字。中午,我对他们说了您的想法,这没什么难的,想想未来想想过去,大家就能明白。哦,您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逼迫他们,能选择的情况下,还非得……”
我已经明白了,用力拍了拍卡尔玛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在说下去。卡尔玛审视的望着我,耿直的汉子想看出上面还有没有怀疑,片刻之后,他渐渐释然。
就在这时,我下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震惊的决定。
当火折子燃了一团火焰之后,卡尔玛发出一声类似猛兽吼叫立刻上前来抢夺,我手腕一闪躲过了,却被一旁的吴庸乘机夺去了已被点燃的名单,三下五除二灭了火。唯有矽尤,似乎还没从方才名单给他的震撼中摆脱,目光依旧缠在卡尔玛身上。
当火焰熄灭,我才抬起头来,环视身边不同的表情。吴庸咬牙切齿的瞪着我,卡尔玛则有一丝茫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拍拍手中的灰烬,我笑道:“军师,该去看看咱们的后勤保障工作了。我可不希望一会儿拔营行军的时候出什么意外。”脑中转念一想,吴庸做的对!是不该在这里烧掉,成本高,效果差。
吴庸毕恭毕敬的道:“是、的、将、军。”
“还来。”我摊开左手道。
“什么?”吴庸眨眨眼道。
“……”
我冷冷的看着吴庸,直到他自动交出了方才夺走的名单。假装没感觉到一侧传来的怒意,我转而对着卡尔玛道:“走吧,看看兄弟们去。”
卡尔玛一愣,许是不明白我话中的含义,像个傻大个般维持着呆立。
我不由苦笑,还好火不大,不然不得吓傻了他?闷笑着拉拉他,朗声道:“还不走?要不我可就自己去了。”
“将军,您、您、您,不是不、不、不要我们?要驱逐我们?”卡尔玛虎目含泪,屏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磕磕绊绊的说完了话,这个战场上无惧的汉子此时看起来如此脆弱。
我轻轻点点头,面带微笑,任由他那双虎钳般的大手握的我生痛。我知道,这是他的真情流露。
“卡尔玛队长,将军的意思不是很明确了吗?日后,我们就是一般的兄弟们。”矽尤上前一步,温和的说道,一边将自己的手不加力量的搭在了卡尔玛的手上。
“哦!”卡尔玛立刻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尴尬的不知该放到那儿,脸红道:“我,这个、这个……”
“卡队长,该称属下才是。”矽尤轻笑道,又退回到了我身后。
“是!”卡尔玛喜笑颜开,用力的用衣袖擦了擦脸颊,那里方才到底还是滴落了一颗滚烫的男儿泪。
我装作没有看到,故意沉下脸来,道:“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是,将军!”卡尔玛爽朗的声音第一次喊得那么有底气。
与卡尔玛的扬声吐气不同,我反而感到了沉重,脸上维持着笑意,正要走。身后传来吴庸轻轻的一声唤。
没有止步,仅扭头冲他点点头。吴庸了然的亦点点头。现在,鹰队的消息要放在后面处理了,那些眼巴巴渴望归属感的汉子们才是我必须马上安抚的对象。纵然有卡尔玛急促的表态,还有蘸着鲜血的誓言,我却知道这些都是一种表象,一种随时都有可能变化的表象,有时只需要外界一点点推力。
我不需要一支牵强的队伍,那不是战斗力,却能消耗战斗力!
卡尔玛为首的小分队,篮框黑底是他们的队旗,这个小小的方队位于营地的最后方一角。比其他的分队人多,又比其他大队的人少。当我步入其中,立刻引起了隐忍的波澜。我看到了一双双渴望的眼,其中能品出生疏还有畏惧。
“听说,有人要离开了,是么?”没有坐到搬来的椅子上,我反而走到他们之中。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闷闷的声响,但是没有人接话。
“离开也是一种路。”我并不在意,继续说道:“一会儿,苏副官会带盘缠过来,那是你们的军饷和我们略略心意。”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时,我从怀里抽出方才被点燃一角的名单,人群中立刻鸦雀无声,空气中一片凝重。
我扬了扬那份名单,环视了四周的眼神,有猜疑,有惊讶,有不解,有惊恐,有漠然……打开火折子,我一丝不苟的点燃了名单,直至烧成灰烬。风扬起了人们的发,天空中呜呜作响,似乎好天气就要结束了。
抬起头来,我抿唇笑了,耸耸肩膀,道:“若是留下的,你们就是战士,和别的战士没有两样,他们不会有这种签名,你们也不需要。我这种将军水平不高,现在要做的事恐怕也让这里的大家心中忐忑。所以……”我略略停顿,环视四周,比起方才围着我的圈子小了些,人们的表情也有了某种松动和变化。
“所以,离开也是一种路。”这句话,我说的很慢,而后坦然的看着围在我身边的人们。他们的衣服有些不合身或大或小,脸颊下凹,大多胡子拉碴,仿似一个月都未曾洗漱的模样,此时因为眸子里点燃的火焰,一下子盘活了脸孔。
我听到了各式各样的对话,但是没有去打断或者解释。一侧而立的卡尔玛也由方才的不解慢慢明白了我这些话的含义,渐渐放松了身体,不再怒视。
苏副官来了,随行的一队人手中拿着沉甸甸的物品。我知道,到了抉择的时刻。
“现在,要回家的,请站在左侧。”我指了指左边的空地。
一片寂静。突然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人群中突兀的响起。
“我……我,想回去照顾老母亲……”
“呸!”卡尔玛冲地一吐,大声道:“这是什么理由?!还不是害怕,看那胆小的模样。”
人群中立刻哗然,我伸出双手向下按了按,认真道:“我却觉得这确实是个理由,而且,现在离开不需要理由。苏副官。”我冲苏副官点头示意。
在众人的目光中,苏副官给那个瘦小的士兵送上了衣物银两。“银两不多,希望你不要嫌弃。”苏副官轻声道。
我看着逐渐两分的队伍,毫不理会一旁已然焦急了的卡尔玛。
一刻钟后,场面才算是稳定下来,不再有人走动。不必去数,也知道留下来的人没有离去的人多。
我长长的呼出口气,道:“好!看来,大家对自己日后的道路选择完毕了,那么,苏副官,你处理好这些回家的兄弟们的事宜。”微微思量,我又道:“还有一点得先嘱咐大家。既然离开了队伍,就不再是军人。北方。那里。即将成为战场,我想这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所以,起码近些日子,大家不要往哪里走。一来,我不希望自己的情况被铁郎将军知晓太多,二来,我不希望伤到你们。这些都是我的实心话,走了,就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成为战场的炮灰!”
苏副官悄然上前,轻声道:“将军,银两不太够。”
我点点头,扭头对另一侧的矽尤道:“矽尤,你去帮忙,一定凑出来!不行了,去蓝营想想办法。”人群中有人似乎不安起来。
矽尤立刻立正行礼,与左令对视一眼才离去。
我走到右边,对着留下的千数人,道:“全体,立正!卡尔玛队长归队!”
“是!”卡尔玛吼道,立刻跑步回到队伍里。望着留下的千数人,我没有过多的说什么,留下了,就是军人,领军命行军令,将是他们的职责和义务,而我,对他们和红蓝营的战士们则一视同仁。
简单的训话之后,让他们原地坐下,我漫步到离去的队伍中去。仿似脱离了组织,一下子,人们就散漫起来,各自为政,小团伙意识也强烈起来,避开战争和所谓国家,我与他们三三两两的交谈着家常。片刻之后,矽尤与苏副官等人回来了。
遣散相当顺利,一下子一千多人四散而去。他们不敢向北,也不敢往南走太远,很多人选择了向东,毕竟那里远离战争,也远离个个国家的牵制。
拔营的号角响起,我望了望天,云渐渐厚了起来。卡尔玛嘹亮的嗓音在广阔的大地上显得格外响亮,他看似是个粗人,却粗中有细,用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豪迈给留下的原玄武士兵们讲了下面一段朴实却实在的话。
“草原上的兄弟们,我们留下了,或许因为没有地方可去,或许因为没有人可留恋,或许……因为害怕,毕竟豺狼那么多,豺狼还不可怕,若是遇到了贵族们,他们是不会给我们任何选择的权利!我们这样的人,在那里活着,不都是趴在地上,雄鹰的头埋在地里,任由人拔掉翅膀上的翎毛!中午,我曾给大家说过韩将军的事,现在,我不想再重复了。草原上的人不讲究说,我卡尔玛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咱们看到了,眶中的黑眼珠啊,不就证实了我的话?韩将军是不同于他们!所以,留下,还因为咱们渴望跟着不一样的韩将军,过上人过得日子!留下了,咱们就要做出草原雄鹰的模样!把埋在地里的头拔出来!拍拍翅膀,我们是可以飞的!我们不是孬种,是草原上即将翱翔的雄鹰!”
事后,证明我这样选择是正确的,之前名单上不存在的一百零三反而大部分留了下来,正如我所说,敢于站在大多数人之外,若不是有不可不为的事,就是有勇之人。而那天留下的千数人,果然多数都是不可多得的战士,在冲破第一关的时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大约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在于,当天,离去的人就有很多又归队了,第二天归队的人更多。我不知道卡尔玛到底是如何给他们形容的我、形容的我的理想,但是,这篮框黑底的队旗呼啦啦的就那样迎风飘扬了。
或许,真是当世不可为吧。这个四分的天下,这个奴役贵族的天下,早已是枯木腐朽,人心不复,一点点的异处,就能燃起火焰。
但是,当战火熄灭,回首往昔,我竟然哽咽无语,人生往复,是心酸。那一切,许终是一样的海市蜃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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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更新竟然暂停了好久,唉……真是没办法,任务下了就得完成,下级必须服从上级!领导如是说。==!
感冒了,总觉得感冒的时候不对。不是因为工作忙,而是因为沸沸扬扬的流感。汗一个,让大家嘲笑了,都说我不愧是个潮人啊,唉……这个真不行啊!
今天回家打开好几日不开的电脑,看到了大家伙的留言,觉得感动,会心一笑,我想,真暖心哦,所以,就更了。
可是,到底隔得时候有些长,很久才进入角色,虽然有之前的小纲,还是没有写透,将一些情节转变没有交代明白。对自己有些失望……
——流鼻涕中的懒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