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游湖(1 / 1)
秋阳当空,白云片片。金色光芒,如水流泻,耀眼夺目。铺洒于澄绿的湖水上,漾起无数粼粼波光,好似锦缎上嵌织了无数金色丝线般。两岸垂杨,绿烟薄霭,迷影朦胧。其纤细的枝条,拂波掠影,随着和暖的清风,摇曳翩纤。十数只鹜鸟,掠波而行,时起时落。数十只朱漆画舫,于水天一色的湖面上,缓缓游淌。几缕丝竹歌管之声,和着些许喧嚣的笑谈声,自舟中弥散,飘盈于湖面。
我和哥哥相对倚槛而坐,一面俯视绿莹莹似玉石般的湖水,一面将船家给的鱼料点点撒下。
一群群或黑黝,或澄红的肥鱼,奋游而来,争食游弋。它们一会翕忽而逝,一会又昂首冒出水面。点点水花,随着它们矫健腾旋的身姿,而四处飞溅。
看到高兴之处,我和哥哥不由一同大笑出声。
爽朗的欢笑声,在灿烂的阳光下,也变得纯净、空灵。早间的阴霾,全都烟消云散。
无意间,目光相触,缠mian爱意,便似滔滔江水,滚滚而出。它们在交融间,弥加深厚,更为柔长。
哥哥那清冷似甘泉般的眼眸,变得热烈起来,丛丛炙热的火焰在其中悄悄燃灼。
“雪儿,咱们以后要许多许多孩子,可好?”低低的絮语,满含期盼,也凝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的脸“腾”一下,变得滚烫。
斜眸,偷瞟一眼哥哥后,便羞涩地垂下了头。
不觉间,哥哥已经移到了我的身侧,轻轻牵起我的手,继续道,“那时,咱们坐于谷间那棵大树之下,静看他们嬉戏玩耍,听着他们开心地叫‘爹’、‘娘’,……”
话音越发低沉,最后完全消逝在明媚的阳光中,消逝在“吱呀”、“吱呀”的摇橹声中,……
人虽坐于舟中,我们的心却早已飞回了寒冥谷,飞到了美好的未来,……
我和哥哥十指相扣,偎依而立。
良久,我们方敛了思绪,来到船头,极目远眺湖岸美景。
秋花衰红,烟波自矜,哀蝉恋树,菱蔓不定。树木幽邃,声如清瑟凉琴。野色连山,古木色变。树林之末,疏桐高柳间,有曲尺房栊。葱郁间,一片红霞,汩没波际,如挂帆分波。
凝望间,哥哥又悄然握住了我的手。阵阵暖意,自指尖、掌间,昭显,又随着血液,奔至心间,带来点点温馨之意。
缓缓微移手掌,手指试图自哥哥指逢间,悄悄穿过。
哥哥似已明悟我意,微松指逢,待指尖完全划过,便攸地紧扣住我的手背。
十指相扣间,静默飞扬。绵延不绝的爱意,在交叉的十指间,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湖面陡然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其嘲讽之意,彰显无疑。
“斐兄与令妹,真乃情深意切!”
我和哥哥本紧扣着的手,立时似触电般,陡然分开。
我的脸攸地似发烧般滚烫。素来淡定、清雅的哥哥,一张俊白的面庞也不由“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虽然并未望及来人,但仅凭那声音,我也能断定来者为何人。心间的气恼,顿似重雾般,陡然升起。
侧首一望,果然如猜测般,正是杨旭。
他已经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对襟锦袍,脚踏一双白色的皂底长靴。此刻,他正轩眉,凝笑地望着我和哥哥。
其旁,凭栏而立着一位端庄、秀雅的女子。
纤细的长眉,似春山含黛。秋水凝眸,潋滟动人。琼瑶鼻下,一张樱唇不点而红。举止娴雅间,不失大家风范。看来,必是一个闺秀之人。
“杨旭,我与哥哥如何,与你何干?”面色一沉,冷声叱道。
杨旭于我的话,一笑置之,并不以为意。稍适,他又轩轩眉,嬉皮笑脸地继续道,“我仅言及所见,并无他意,恐怕是有人……,做贼心虚吧!”说着,一脸坏笑悄然荡漾。
“你……”气噎当地的我,一时无语回应。
恨恨地瞪他一眼,撇过头,对身旁的哥哥道,“咱们走!”说着,便要侧首,呼唤船家。
就在这时,一个细弱丝竹般的声音,幽幽然,飘入了耳际。
“别走!咱们共赏这秋水长天的美景,如何?”挑逗而轻浪的话语,让我不由面红耳赤。
想也不用想,我便知道这是何人所为。
正强忍怒气的我,立时运气,将所言之语,逼成一条声线,送了回去!
“无赖!”
“呵呵,那我只好将你月下访我之事,告知斐兄了,不知他会……”
“你……”
回首望去,只见他背手立于船首处。微笑着凝望着我。
手由不住地颤抖。心里真想将这阴魂不散的杨旭,给碎尸万段了。
凝想间,杨旭他们的船已经靠近了。
“斐兄,方才戏语,多有得罪,杨旭在此向你致歉了!”杨旭抱拳作揖,言辞颇为恳切地对哥哥说道。
哥哥淡淡地瞄了他一眼,“不用!”冷淡的言语,拒之于千里之外。
“既然如此,那么不妨同游?”杨旭依旧笑意盈盈。
我双目喷火似地盯着杨旭,心下暗骂:死桃花,怎么这般死乞白赖的?
“舟船狭小,多有不便!”哥哥瞥了瞥他身侧那女子,冷冷地拒绝。
“不妨!不妨!”说着,也不待我和哥哥同意,便兀自飞了过来。
待稳稳落于船首的舢板上之后,方又一次作揖道,“斐兄,叨扰了!”说罢,一双似墨玉般的莹润眼瞳,悄然瞟向了我。几许得意,几许戏谑,浮现其间。
横他一眼,冷声叱道,“杨旭,你如此轻简而至,将那贤淑女伴,置于何顾?”
杨旭嘴角一扬,轻浪地笑道,“多谢费心!”说话间,丝丝难以捉摸的潮绪,暗涌眉眼。
稍适,他回转身,对身后的画舫喊道,“船家,搭板!”
两船相靠,舢板搭立。
端淑的女子,扶着丫鬟,翩纤而至。聘聘袅袅的身姿,好似弱柳扶风。
看着这娉娉婷婷的女子,心里没来由地几分不适。撇撇嘴,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那女子朱唇一启,娇柔柳腰一折,“小女姓卢,斐哥哥,雪姐姐好!”说话间,顾盼流连,秋波微转,如双弯凤目,声音似娇莺鸣啭。
本十分谦恭有礼的话语,听来却颇为刺耳。方才那几分不适,更似膨胀。
白她一眼,启口挖苦道,“杨旭,你可真忙,晨间方送走郡主,此刻又伴卢小姐畅游西湖!”
杨旭不以为意地一笑,撇下那卢姑娘,径自踱了过来,“我当唤你斐姑娘,抑或雪儿呢?”
轩眉弄眼,刻意强调的字眼,让人听来,如何也难以舒坦。
冲他翻个白眼,便一把扯住哥哥的衣袖,向近曲栏处方桌旁的兀凳行去。
杨旭并不因此有丝毫尴尬,依旧谈笑自若地跟将过来,“任我而定?”说话间,他已经随我们在方桌旁,毗我而坐。
“既如此,那我便唤你‘雪雪’,如何?”杨旭浅笑着,侧首望向我。
我懒得理他,视其为无物般,只是与哥哥说道,“哥哥,咱们晚间去哪里用饭?”
哥哥尚未应话,杨旭反而抢先道,“要不叫个沙飞来,做些扬州小菜,便在这湖间赏景品食,如何?”
不得不承认,他的提议,的确非常好。只是……
犹豫间,哥哥已经率先婉拒道,“多谢杨兄美意,……”
不待哥哥说完,杨旭已经打断他的话,“无防,无防,今日多有得罪,便让在下做东,以向两位赔礼。”
杨旭这般,说得好听,是涵养气度好,说得难听,便是厚颜无耻。方才,我们那般疏礼、怠慢于他,他却能依然谈笑风生,甚而连面色都不曾变过,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赔罪道歉。倘若再冷脸于他,似乎礼屈在我们。可……
怔想间,哥哥已经回道,“杨兄言重!”言辞恳切,似有一丝歉意。
不知何时,那卢姑娘,已经悄然来至桌边,在我对侧,坐了下来。
我轻轻点头,“好!”
她只是盈盈一笑,若九天仙女、月里嫦娥般。
我微曲嘴角,算是回应。
心下却有些不似滋味。源于为何,道不明,说不清,或许是因为她那娴静的气质,或许是因为她那闭月羞花之美态,……
卢姑娘瞧瞧哥哥,又瞅瞅我,方启口,柔声邀请道,“几日后,乃家兄大婚,不知斐哥哥,雪姐姐,可有空闲?”
突兀的邀请,让我和哥哥,有些奇异。疑惑间,悄然对望。
余光瞥向杨旭,却也是一番意外之色。稍适,他似有所明悟般,眉头一蹙,一丝不悦之意,攸地闪现晶亮如黑耀石般的乌瞳。
“既然卢姑娘盛情,两位不妨同去!卢姑娘乃九龙帮帮主之女。”说着,他眼波一转,瞄了瞄卢姑娘,继续道,“九龙帮帮主,在江湖上,可谓叱诧风云。到时,江湖上各门各派,都将前来恭贺!”
此番解说,听来似赞扬,但言辞间,几分嘲讽和不屑,却暗然隐现。
相视一望,我和哥哥便已决定前去,以探“雪琴”一事。
我嫣然一笑,对卢姑娘说道,“卢妹妹热忱邀请,我和哥哥恭敬不如从命!”说话间,已经重新打量起这个卢姑娘来。
出身江湖,却有这般贤淑的气质和深藏的心机,实在让人侧目。不过,据方才看来,她对这杨旭,可谓情意颇深。于我们的邀请,不过是个幌子,估计她怕杨旭不肯前去,故而来个迂回之术。但,杨旭似乎并无喜欢。
斜晖静照,竹喧鸟散。迷雾沉寂,烟波荡漾。泊于岸边的船舫,窗槛间,幂厉杨柳的几许疏影,随风摇碎。
画舫在前,沙飞在后,橹蒿相应,放乎中流。传餐声起,炊烟渐上,
杨旭吩咐船家,做了几样扬州特色菜:清蒸蟹粉狮子头、拆烩鲢鱼头、将军过桥、大煮干丝、扬州炒饭等
于霞光夕阳中,品过鲜香美味后,我们便告辞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