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结局(四)(1 / 1)
“别以为你偷偷拍了我就不知道,我可有肖像权的,快,打开看看。”祎晴把手伸向鼠标。
“看了也是受刺激,还是帮你P好再看吧。”他用手掌罩住了鼠标,“苏护士,帮我倒杯水,我要吃药。”
书桌上一长溜的药,祎晴帮他放到一个瓶盖,看着他一颗一颗地吃了下去,咽下最后一颗时他突然捂住了嘴,身子不自主地向前倾,祎晴连忙跑到浴室拿了一个盆。
他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指骨高高地突起,手背绷得一片惨白。药物浓重的苦味从喉咙一直漫到嘴里,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等会儿再吃吧。”祎晴帮他拍着背心顺气。
他喘息稍定,仰面靠在轮椅上皱着眉:“麻烦你帮我漱口换件衣服。”
外套上溅了几点污渍,他向来不染微尘,容不得半点不洁。
祎晴帮他换了件轻软的家居服,把他贴近怀里缓缓揉他的背:“好受一点吗?”
他轻笑,“苏护士手到病除啊。”
削薄的背在她的手下轻轻地起伏,微凉的温度,怎么揉,都好像暖不起来。祎晴索性把他抱在了怀里,身上清幽的体香暖暖地裹住了他。
“旸旸,我去把照片印出来好不好,我记得,我们有张合影。”
他一点面子也不给:“不好,你的镜头感太差,笑得像被人胁迫的。”
“那——我们现在一起拍几张?我保证笑得自然。”
他顿了一下,抬头瞥她一眼:“你觉得呢?真的要拍成疤脸双煞?”
祎晴尴尬地摸摸脸上凹凸不平的地方。
他忽然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干呕,呛得剧烈地咳了起来,头支撑不住地抵住了祎晴的肋骨,力道并不大,可祎晴只觉得一阵紧似一阵的痛,从肋骨下面的某一点向着整个胸口迅速蔓延。
等再次服下药,他脸上已是一片灰败的倦意,祎晴把他扶到床上半躺着。
“旸旸,”祎晴脱了鞋子偎在他身边,“我陪你睡好吗?”
“不好。”他还是拒绝。
“为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守岁的吗?”祎晴拽着他的衣袖。
他不看她,语气坚决:“别引诱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让我养几天。”
祎晴窘得几乎崩溃,哀号着扑到在他胸前,头在他脖颈处不安分地拱来拱去,头顶毛毛的碎发正蹭在他的下颌,蹭得他丝丝发痒。
“苏护士,注意你的职业操守。”他忍耐地拍着她的肩膀,眼角泛出无奈笑意。
祎晴懊恼到有气无力:“总是被你拒绝,太挫败了。”
他不说话,只是笑着轻抚她的长发。
祎晴起身吻他,他贴身穿着病号服,清醇的气息里夹杂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唇齿间还残留着药的苦味,一点点地渗到她的舌尖。
吻了很久,祎晴得寸进尺地躺在了他身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他没有再拒绝。
窗外已有零星爆竹声,祎晴迟疑着,终于开口:“其实有些事,陆旸,也许你应该再考虑一下,不要那么快的拒绝。”
他一怔,手从她的发间滑了下来, “如果可以,祎晴,我愿意什么都答应你。”
“可是,有些事,只怕答应了,我却做不到。”
祎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敢抬起来:“为什么,旸旸?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八年,我想要有一个人陪我走下去,一直走到有一天,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再也走不动了,我还可以,和他一起搬个小板凳晒晒太阳,聊聊天斗斗嘴”
就像静水河畔常见的那一对对阿爹好婆,白发在冬日的阳光下被染成溢彩的金黄,当啷当啷的琵琶声伴着弹词开篇在午后准时响起,阿爹轻叩着桌面断断续续地哼唱,手里托着扁扁的紫砂壶,暗哑古朴的色泽沉淀了世上所有的喧嚣,好婆就坐在一边上下翩飞地打毛线,生命就像在竹篮里扑扑跳动的线球,一圈一圈从容地展开,渐渐被织成一件并不华丽却温暖熨帖的衣衫。
那样的简单朴素,却是人间最大的奢侈。
“祎晴,你是希望,我去动手术对吗?”他一派了然的平静,“他们告诉你,这个手术,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让我活下去,对吗?”
祎晴点着头看他,他偏过头,避开她眼里的期许。
“曾经,我也想为了这百分之三十放手一搏,如果运气好,我们也许真的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可是”他闭上了眼睛,“去了英国我才知道,在这百分之三十里,又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我——会变得和我妈妈一样。”
心脏上的血管好像突然绷断,濒死一般的心慌气闷,静水河就那样铺天盖地地淹了过来,疯狂地席卷着她,不给她留一点生路。
她却拼了命地挣扎,仿佛出于本能,不顾一切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只要你在!陆旸,只要你在,不管什么样子,只要你不丢下我!”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地拍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妈都可以那样好,不管我成了什么样子,你一定不会丢下我”
爆竹声越来越急,如硕大的冰雹狠狠地砸着玻璃窗,什么都是冷的,冰冷的嘈杂,几乎盖住了他的声音,他不得不用上更大的力气:
“是我,是我太自私,我没有勇气那么痛苦地活着,我没有办法去面对那样的自己,我不想行尸走肉一样地生活在一片混沌的世界里,我不能忍受看着我爱的人痛苦却不能给她任何依靠祎晴,我也挣扎过矛盾过,可是,这是我最后的选择,祎晴,原谅我,我没法,勉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