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结局(一)(1 / 1)
还没走到急救室,走廊上就听见陆正铭克制着愤怒的声音:“何先生,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儿子满头是血地躺在里面!”
祎晴浑身一凛,紧紧抓住手中的指环。
何中正方方的头颅无比内疚地低垂着:“陆总说今天下午约了周律师谈事情,我一点钟接他到律师楼,他在里面和周律师谈了一小时三十六分钟,刚过一小时的时候我曾经电话询问他的情况,他说很好,我就继续在外面等,他出来的时候还说想去商场买东西,可是刚进电梯就倒下去了,头正好磕在电梯壁上,我反应太慢,没有及时拉住他。陆董,是我的错,我没有照看好陆总。”
陆正苍老的脸上变幻莫定:“律师楼陆旸去律师楼干什么?还谈了这么长时间?”
“陆总没有说。”
陆正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中正,“别以为替他瞒着,我就想不到!”
说完却突然失去了威严持重,沉重地坐到长椅上,手抚着额头:“我都还没有立遗嘱!他怎么可以他这是要彻底放弃自己吗!这孩子,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残忍,他还不到三十啊!”
何中正不露声色地偏过头去。
祎晴停下了脚步,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是啊,他怎么可以对自己那么残忍,他怎么可以一边说要陪着她,一边却在偷偷地为自己消失后的世界作安排?他就这样放弃了自己,他知不知道,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他,他留下的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冰冷的岁月,荒芜的时光,废墟一样颓败的生命。
指环几乎要嵌到掌心的皮肉里去,一阵细细的刺痛,祎晴摊开掌心,掐丝的花纹钩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的血珠沾在钻石上,红得晶莹剔透的光,如同美艳凄绝的落日。
看得久了,竟似被刺痛了眼睛,滚烫的液体盈满眼眶,那点光亮模糊成一团迷离的光影,在视线中渐渐变得虚幻而遥远。
陆旸被转到了ICU病房,陆正铭焦急地拉住钟医生,“他怎么样?”
“病人肿瘤有囊变出血的现象,颅内压增高,症状有可能会进一步加重,出现剧烈头痛、呕吐、视力减退等,甚至出现神经功能缺失症状,比如——”
“比如什么?”
“瘫痪。”
陆正铭踉踉跄跄后退好几步,何中正连忙上前扶着他。
祎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低头细细擦去指环上的血痕,放到了贴身的口袋里。
陆正铭连日劳顿,在陆旸边守了会儿,终是难以支撑。何中正动用了医院的力量将他劝了回去。
临走时他看着祎晴,以往精锐的神气荡然无存,完全变作一个憔悴无助的老人:“苏小姐,幸亏有你啊旸旸有你陪着,是他的福气,请你一定好好劝劝他。”
ICU病房内遍布冷硬的金属仪器,那些插在陆旸身上的管子强势地侵占了他身上的各个部位,他那么的苍白孱弱,想抱抱他却无从下手,只能轻轻捏捏他的手指。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估计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刚想动弹就愣住了,环顾一下四周,线条清晰的眉线不满意地皱了起来。
发出来的声音像涩涩的低音提琴:“护士小姐,请问我在这里多久了?”
正在观察仪器的护士小跳着跑了过来,隔着口罩对着他的脸就亲。
心脏的曲线错愕地震荡起来,原来这个医院庆祝重症病人死里逃生的方式,竟是护士MM的一个吻,真是太强了!
“旸旸,醒啦。”居然还叫他的小名,声音温柔宁和,仿佛他只是睡了一觉刚刚苏醒而已。
浓密的长发盘到了护士帽里,他抚上去的时候手里有点空虚的感觉,心里却是满满的温煦:
“调皮。”
“怎么样,还认得出我吗?”祎晴站正了让他仔细端详。
一身清新的白色里,他只看见一双明净的眼睛,隐隐有微红的水光还没褪去。
“嗯,你可以被评为医院的最上镜护士,”他咳了一声又补充道:“尤其是带着口罩蒙住脸的时候。”
她作出生气的样子想捶他,手作势要落下,却轻轻按在他额头的纱布上:“还说我呢,自己也那么不小心,看,额头上肯定要留疤了。”
“那我们岂不变成疤面双煞?”他淡淡笑,看着她脸上露出的一角纱布。
“那好啊,夫妻相!”祎晴脱口而出。
他倒突然窘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有些尴尬地侧过头去,冒出一句全然无关的话:“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旸旸,”祎晴执拗地把他的脸轻轻扳过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愿意吗?”
他眼神躲闪,忽然沉重地喘息:“不祎晴,你不要,在我最软弱的时候”
“你不是问过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吗?”祎晴的目光紧追着他不放。
他怔住,眼底似有一捧光焰跳跃,抬起一只手,使足了全身力气想要抓住祎晴的手,却发现每根手指都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绵软,根本没有办法去握紧,盈寸之间的那只手。
指节吃力地弯曲了几次,连着手腕都开始轻微地颤抖,终于颓然地垂了下来。
眼睛里的光焰也跟着黯淡:“不,我不能”
“旸旸,我愿意!我”祎晴急得抬高了声音,又猛地捂住嘴巴。
猝然间,一颗硕大的泪珠,从陆旸的眼角倏地滑落,他的呼吸,因为刻意的压制变得深重而凌乱,眼圈与鼻尖泛出了透明的红。他似乎想转身把自己蜷缩起来,可是被纠缠在身上的管子牵制着动弹不得,只能拼命地扭过头去不让祎晴看见自己的脸,更多更大的泪滴掉落在脸畔的白枕头上。
祎晴的心几乎痛得成了碎末:“是我不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好不好?”
“我不好”他的气息越来越乱,颤抖急剧起来,等叫来钟医生,他已经变成浑身痛苦的痉挛,花花绿绿的管子胡乱地扯动,让他看上去像一个被疯子摆布的木偶人。
祎晴灵魂出窍一样地看着那片忙碌的白色人影,恍惚中仿佛看到爸爸躺在那里,毫无血色的冰冷面容命运对她永远薄情寡义,不打一声招呼地带走了爸爸,现在又用极致的痛苦,折磨着她最爱的人,心怀叵测地吞噬着他求生的意志,生生地要把她逼到绝路,逼到无计可施。
心头好像被狠狠地剜去了一块,陆旸为什么那么决绝地选择了放弃?难道她真的就只能这样堕入命运的深渊,永远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