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告白(一)(1 / 1)
那场雪在他们走出饭店的时候已消失不见,若不是第二天墙角和树尖还留着一抹白色的痕迹,祎晴几乎怀疑那只是自己一瞬的幻觉。
天气很是阴冷,陆旸乖乖地在房间休息了一天,祎晴好几次偷偷打开房门,都见他静静地睡着,眉间一片安恬。
下午商城送来大捧包装精美的礼盒,大大小小,好看的彩纸缠着闪亮的缎带,堆在挂着彩灯的圣诞树前,让人看见便觉欣喜。客厅是宫廷式的装修风格,可惜大厅中的壁炉只是摆设,若再燃起红红的炉火,就真的如置身童话世界了。
晚饭时分,祎晴又轻轻推开陆旸的门,他不在床上,被子凌乱地掀开,拖鞋散落在地毯的两处,卫生间的门半开着,传出他被呛到一样的咳喘声。
“陆旸,没事吧?”祎晴有些紧张。
门砰的一下立刻关上,他的声音很轻松:“非礼勿视啊,乖,我马上下来。”
祎晴等在门外,帮他把拖鞋找来放好。
他推开门的时候正抵着前胸大口地喘气,见到祎晴,吃惊得脚下一个踉跄。
祎晴一把扶住他:“陆旸,你行不行啊,要不别下去了。”
陆旸突然严肃地看着她:“谁说我不行?”低下头就死命吻她,又戏谑地抬眼:“要不要试试看?”
刚说完,脚下又是一个不稳,祎晴赶忙扶他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埋怨地说:“看,都说你不行了,还逞强。”
他脸涨得通红,说话有点咬牙切齿:“你这话,太伤自尊了!”
祎晴还不识趣:“看你这样子肯定不行,等一下把晚饭端上来吧。”
他开始迁怒于人:“我就说我不喜欢白天睡觉吧,你偏让我睡,结果越睡越没力气!再不动动,明天就爬不起来了!”
说完不忘理一下垂在额前的乱发,穿好拖鞋自顾自下楼去了。
祎晴愣着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哪里得罪他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今年的冬天一直不太冷,但这两天骤然降温,病人开始咳嗽,喉咙好像连着肺部都在呼呼作响,加上浑身关节疼痛,越发显得憔悴萎靡。
窗外落光叶片的老树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来年,却又会是一片绿意盎然,可是病人祎晴心里一阵阵发紧。
陆旸看母亲的眼光也沉淀着深深的忧虑,但每次与母亲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温暖的微笑,不时拍拍母亲温度已渐渐流逝的枯瘦的手背。
晚饭后大家坐在虚假的壁炉前拆礼物,母亲的礼物是一条深红色厚实柔软的羊绒披肩,缀着长长的流苏,围在肩上像中世纪的贵妇。惠姨是一套羊毛帽子围巾和手套,她又高兴又为难:“这么好看,买菜的时候戴,可怎么舍得喔。”
祎晴的礼物是欧舒丹的身体护理全套,以前猪猪侠的爸爸出国,经常给她们带这个牌子的护手霜。惊喜的是还有一个HELLO KITTY 的硕大公仔,一个精巧的浅紫色外壳的数码相机。
“怎么这么多!”祎晴抱起半人高的公主猫,病人和惠姨就在边上,明显的偏心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次送你礼物,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陆旸丝毫不避讳,揽着她的肩在沙发上并排坐下。
又轻轻咬着她的耳朵:“我可不想总是和霹雳娇娃接吻。”滋润的身体乳液,专门针对她这种干燥的肤质。
“旸旸真是宠你喔,你看,多细心”惠姨眯着眼睛暧昧地笑着,中老年妇女对这种事情总是特别的敏感睿智。
“不过还是忘了你最需要的东西。”陆旸突然遗憾地说。
“什么?”
“GPS定位系统。”他一本正经。
祎晴笑他:“你索性像孙悟空一样给我画个圈吧,省得成天瞎操心!”
昨晚睡晚了,手里毛茸茸温暖的感觉让祎晴昏昏欲睡,陆旸把她推进房间,“早点睡,我来陪我妈。”
去年的圣诞,是和猪猪侠一起在肯德基抱着一个缤纷圣诞桶大嚼特嚼,今年,在细柔的初雪中,她弄丢又找回了那个一往情深的男子,命运,真的是奇妙而不可预测。
猪猪侠上次回花店后就没再联系过,细想起来,她好像从未这般沉得住气,好几天连条短信也没有,而自己这些日子又一直神思不属祎晴连忙掏出手机,发去一条短信。
“猪猪侠,圣诞快乐。”
没有马上回复,祎晴去洗漱一下,回来才看到短信,语句简短生疏:马上手术,明天找林韬摊牌,可否帮我。
祎晴轻轻推开病人的房门,陆旸正在帮母亲捶腿,见到她一点不意外:“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马上给她搬张椅子,祎晴坐下,把头枕在他肩上:“旸旸,明天猪猪侠约我出去,请个假可以吗?”
“猪猪侠是何方神圣?”
“旷世奇人,绝代豪侠”
“那你告诉他,明晚子时,紫禁之巅,我约他决战。”陆旸跟着她胡说。
“明天女侠没空,要做求爱敢死队,拉我壮胆助威。”祎晴打了个呵欠。
“我个人认为,”陆旸开始认真推敲 ,“除非她是绝世美女,否则,你去不见得就能壮胆助威,说不定反而让重心转移。”
“不可能,猪猪侠喜欢的——是林韬,我和林韬认识很多年了。”祎晴把头放到了陆旸的腿上。
林韬对她的愧疚,可能让猪猪侠有些误会,而她本身与林韬之间,又有一个巨大的结,说不定,明天,这一切都能顺其自然地解开。
不知为什么,身边的男子让她觉得,这世上任何事情,都能趋向美好的发展。
“林韬”陆旸停下手中的轻捶,若有所思地抚弄着祎晴的长发。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他们两个在一个医院工作,都是医生家庭出身,猪猪侠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对人又热心又体贴,她为了林韬,还准备去做一个缩胃手术”暖气开得热热的,祎晴絮絮说着,眼皮开始打架。
抚弄长发的手一下子僵住:“你说,林韬也在附属医院工作?”
“唔”祎晴不以为意地应着,眼皮已经合上。
陆旸将祎晴抱到她的床上,细心为她盖好被子,却并没有离开,只是将床头光芒幽微的小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他的表情,在明明暗暗间,流转着疼惜,宠溺,还有隐隐的忧心
祎晴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揉揉鼻子,活像一只给自己挠痒痒的小松鼠,陆旸帮她轻轻撩开沾在鼻尖的长发,低低地叹了一声:“怎么办,真想画个圈把你圈起来呢”
也不知怔怔坐了多久,身上渐渐开始发冷,忽然听见祎晴一边翻身一边咕哝:“爸爸,他叫陆旸,下次带他来看你啊”
陆旸屏住了呼吸,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祎晴,一抹浓浓的欣喜,从他的眉头缓缓舒展,扩散,如同蓬勃灿烂的晨曦惊现夜的天幕,将他的脸,映成前所未有的光彩夺目。
猪猪侠把地点选在一处精致小火锅店,环境有点像西式的咖啡厅,一人一锅,口味清淡,不似一般川式火锅店闹哄哄的一股花椒味。
不过祎晴知道,其实猪猪侠最爱的是正宗的麻辣火锅,红红翻滚的汤底上泛着一层白腻腻的油末儿,嫩嫩的羊羔肉,脆脆的毛肚,一烫就捞出来,就着香油蒜泥,要多满足有多满足。
猪猪侠等在门口,祎晴一眼看见她脚上的雪地靴。这是去年她们一起买的,上面荡着两个很可爱的毛毛球,她今天也穿着,包在牛仔裤外面,显得娇小活泼。可是猪猪侠因为胖,即使比她大了三码,还是只能像今天一样穿在丝袜外,搭条蕾丝边的毛呢短裙,真是十足的美丽冻人。
其实平时猪猪侠平时穿衣,常常是层层累累的嘻哈风,既掩饰了她略显粗壮的身材,又符合她开朗疏阔的个性。不过,猪猪侠的皮肤是那种掐得出水的娇嫩透白,五官也生动明丽,加上良好的家庭背景,追求她的人,从上学以来,就没有断过。
但让她愿意改变自己的,只有林韬。
“怎么不挑个浪漫点的咖啡厅什么的?”祎晴看着菜单随口问,林韬还没来,她和猪猪侠说好提前半个小时到,叫林韬出来的借口,是祎晴要向他表示感谢。
“万一被人家拒绝了,我拿什么掩饰?这里至少还可以埋头吃东西,热气一遮,什么也看不见,说不定还能借酒装疯”猪猪侠完全底气不足。
“怎么先灭自己威风啊。”祎晴笑她。
“本来就是,其实我明示暗示已经不知多少次了。今天,就是想有个了断。”果然不愧是猪猪侠。
“你放心,今天不管结果如何,祎晴,你永远都是我朱可心最好的朋友。”突如其来的一句,不知为何,让祎晴觉得莫名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