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第 84 章(1 / 1)
夜看到了一个其实长的很不错的孩子,论年纪应该还比她大些。(就这个世界的而论)聪明,有毅力有表现欲,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努力的要去争取。这些都是夜很欣赏的品格。但夜不喜欢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虽然他极力想要掩饰并表现出崇拜来。可惜他的功夫还不到家,又或是心里埋藏的仇恨太过强烈。是可以理解的吧。毕竟夜很清楚在这片大陆上,得不到家门认可的外室之子会受到怎样的歧视。更何况宫家不同于平常小门小户。悬殊的差别待遇真的很伤人。
说不清心里的滋味,有些事,不是亲身感受便没有资格评判。只能轻声再问一次;“恨吗?”
宫沂摇了摇头没说话。他看着夜,看着她略有忧伤的眼睛。片刻,忽而又点了点头;“恨。”
“嗯。”夜沉吟,仿佛看了宫沂很久。突然笑了,直视着宫沂开口,却是对女帝说的;“陛下,我也想请人替我画几副画呢。向您暂借宫沂几天。可以吗?”
“可以,当然没问题。难得妹妹喜欢,借多久都没问题。”正琢磨怎么开口让夜带人走呢。
夜很高兴,眉目甚喜道;“那好。我今日也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让宫沂随我同去吧。”
“行。就照妹妹的意思办。”一语定音。女帝期待着宫沂迷住夜的时刻早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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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队伍里多了匹马,马上坐着宫沂。刚才一直不觉得,现在拿他和路上行人比较起来,夜这才发觉他原来真的是个美人呢。至少比这街上的任何人都美。不包括白衣,那已经不是人的级别了。
白衣还是和夜同乘一辇。他的脸阴沉沉的,背对着夜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摸样。夜也乐得清净,白衣近些天的确是太呱噪了些。不打扰他扮有型,夜支着额头自顾养神。心思也转动开来。
今天和南帝的会面,让夜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个事实。她的婚姻真的不是某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着整个神眷大陆的平衡。说来讽刺,其根源竟恰恰出在最不计较得失的两人身上。(旁边白衣忽然挽起袖子四处伸手。忽略。)消息通天下的玄机阁和威势震八方的神龙堡。另外,灵霄女神今日会这般如日中天人人敬畏,(白衣又掏出丝帕前抹后擦。继续无视。)里面也有妖孽的缘故。有句老话说‘面子是人给的,里子要靠自己挣。’说来说去,她夜玲珑就算真的通天彻地,没有这三人的帮衬,她现在也还只不过是个灵霄宫主而已。(白衣没来由的突然坐起来乱抓人家摊子上的东西还不给钱,弄的侍卫们到处给人送银子去。忍。)原本不算什么大事。可现在这样的联系却成了阻碍四人在一起的屏障。(又靠回去把刚抓来的东西不分油的腻的扔的榻辇上到处都是。然后……。)忍不住了。
“下去。”还是动脚揣,只不过这次的声音里带了上次所没有厌烦。夜很累,经不得折腾了。
“灵霄女神。没记错的话,这轿子好象是我的。怎么看都不该我下去吧。”尖尖涩涩的回嘴。
呃!好象的确是。“行,我下去。”说着就打算起来。夜对于外人其实还是很讲道理的。
“你要去那里?不许去。”火了。憋了一肚子郁闷,想着只要夜先开口和他说话就算了。偏偏人家一上轿就睡,根本不理他。搞出许多小动作希望能引她注意。这可好,是说话了,却是轰他下去。原本的抱怨也随着火气一齐爆发了出来;“等不得了是不是?要不然我腾地方让他上来?哼!还以为你有多念着那三位,还以为你有多担心宝宝。其实也不过如此嘛。新的都还没拆封呢就急着再纳。我劝你收敛些。你不顾灵霄宫的名声,也要顾及黑耀国的脸面。要亲热也等没人的时候再说。”
很好,街面上本来就鸦雀无声。有了白衣这通吼,世界就更安静了。全部路人都熬不过好奇抬头瞧过来。整个队伍都停了。绝对静默后,侍卫中有机灵的便已经抽刀在手打算清场。这要是传扬出去还了得?跟在队尾的宫沂勒马站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纽脸望向别出。他知道自己还没资格说话。
“你…我…呃!”挫败。她好色的名头会传的很快吧。“我下去走走。”和他坐一起真丢脸。
“不许去,说了不许去就不许你去。”真急了。不管不顾生把夜给拽进怀里死死抱住。为了怕夜挣扎,还特意将内力提到最高。其实他是瞎操心。夜绝对不会挣扎的,因为越挣扎就越丢脸。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白衣快疯了。南月皇宫之行的打击实在太大。
有个侍卫头目上前小声道;“大祭司大人,我们就这么回去?那这些人……”目光扫向四周。
“让他们看,看个够。”咬牙切齿声嘶力竭。其实最重要是让后面骑马的那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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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路抱着回到客栈,又被一路抱着进到后院,再被一路抱着放到躺椅上。白衣忙前忙后转个不停。先给夜脱了鞋子垫上脚踏,然后帮她换下外裙罩上敞袍。接着摘下她头上的水晶扣让发丝自然散开。端来个银制小盆子,一件件卸去夜腕上饰物后亲自替她净手。都妥当了,便开始茶,水果,点心,小食,冰山,香炉,围着躺椅摆了一圈。而夜由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的一言不发。
“我没错。”白衣见实在没什么事可以拿来逃避,干脆把心一横杵夜面前强硬道。
不予理睬,支着脑袋假寐。全当他是空气。夜不傻,再看不出他的心思就该去跳湖了。基于这一点,她开始重新思考关于‘干净’的问题。一通百通,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该死,害她瞎忙一场。
“现在是什么时候?突然把那么个可疑之人放在身边,你就不怕中了南帝的算计吗?”
实在有必要让流云去查查白衣的底细了。他真是雪国大祭司?骗人的吧,就这智商?
“还有流云他们。就不怕他们伤心难过?他们连命都不要,难道就为了你能风流快活?”
白衣什么时候跟他们关系如此之好了?这口气是在替人抱屈哦。轮的到他吗?见鬼。
“宝宝呢?为了个宫沂,你连宝宝的生死都不顾啦?那不是你的心尖子宝贝弟弟吗?”
他还要拉扯出多少人来?再不阻止,怕是要将认识的人统统搬出来说一遍吧。果然……
“那个宫沂到底那里好了?他比耀帝还好?厉天行为你差点变成废人。你不是也没看上眼吗?怎么一个宫沂就把你迷成这样?他比花流云好?比冷翼好?比厉云飞好?”比我好?这句没敢说。
“闭嘴。”听烦了。脑袋都有些大。这白衣还真不是普通的笨;“出去想清楚了再来抱怨。”
“出去?我为什么要出去。我又有什么可想的?要仔细想清楚的人是你不……”
“嗯~!”冷哼,有效阻止白衣继续叨叨。给他一注香,若还是想不明白就算是真没救了。
“你……出去就出去。怎么想都是你不对。”气愤,甩袖离开。决心再不理她。终究还是不放心,就再理她一次好了;“清心茶,想早些恢复就趁热喝。我没那么多时间照顾病人。忙着呢。”
无语,崩溃,汗流夹背。白衣还是快变回离尘吧。这样实在太雷人。揉揉脑袋,眼角扫到青瓷盖碗。唉!伸手端过来慢慢转动碗盖。应该要生气的吧。白衣今天的言行已经足够触怒她。可是……细细分辨现在的心情,好象没有动怒的迹象。低笑,就着热气将茶小口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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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不错,比预计的要快了一倍。灰头土脸的白衣让夜觉得很解气。心情大好。
“已经给他打点了住处,也吩咐人好生照应了。另外也搬去不少花卉盆景给他画。晚上安排了酒宴,他会在场。”白衣现在觉得糗毙了。怎么就没能一开始便沉住气想清楚呢?她会小看自己吧。
“嗯。”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知错能改就行;“别太为难他,找人多盯着就是。还有,你去神龙外庄一趟。要悄悄的,别被人发现。把那里的管事带来见我。你该已经找到地方了吧。”上次就怀疑白衣怎么可能如此不济,连个外庄都找不到。再加上那小二鬼头鬼脑的不敢当面回事。夜就知道是上当了。如果是白衣自己的事,小二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过来请白衣别处说话。可那小二没有,脑筋不灵光的只想着要瞒她。差点以为白衣是想借机软禁她呢。还好不是,否则……嘿嘿。
“我……”想辩驳,可一对上夜似笑非笑的表情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也罢,反正想瞒也瞒不住,她怕是早就猜到自己上次是在撒谎了。“知道了,晚宴一结束就去。”泄气。夜还是只相信他们。是因为自己今天让她丢脸了吗?大庭广众说了那么难堪的话。她会生气是一定的吧。可自己当时也很生气呀。不也吼一吼就过去了。说到丢脸,自己的脸丢的比她大好不好。都不想见人了。
“你的人都是从雪国带来的,一应特征太过明显惹眼。神龙堡则不同。他们在各处的教众多是当地人,汲营多年身份隐秘。且各行各业涉猎极广。有些事由他们做起来会方便的多。”夜几乎从不解释自己的任何决定。她今天解释,是出于对白衣的尊重。对白衣,她敬,而远之。
。。。是不适合而不是不信任?她在解释在安慰。她肯花心思考虑自己的感受。这代表什么?是代表着自己在她心中终于也有一些地位了吗?“了解。我…我…去准备晚宴菜式。”不能再待下去了。说不定又会在夜面前失态的。夜真会再不理他的。匆忙撂下句话,逃似的仓皇离开。
‘是个有趣的人。’夜对着白衣的背影暗自轻笑。以后不能再让他服侍了。既然知道他存了这心思,便多少该顾忌些。不必要的麻烦总是能免则免。不仅是白衣,以后连其他人也远着些吧。自己不在意,未见得流云他们也不在意。至于那个宫沂,由自己开口以做画的名义‘借’过来,怎么都好过由女帝直接洗干净‘送’过来。话挑的太明是会伤和气的,现在可不是聊个性的时候。先一步借过来大家都消停。等将来事了,大可用‘归还’的名义再让他回去。所有人面子上都过的去。
就在夜得意偷笑的时候,南月皇宫的上空飞出一群灰白信鸽。谁也没注意那群鸽子中有一只在起飞不久后便改了方向。这只脚上帮了片小布条的鸽子正朝着泽吉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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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晚宴其实不过就是个形式。夜,白衣加上宫沂,三人坐在一处吃顿饭而已。夜对宫沂很照顾,亲自盛了汤递到他面前。(其实是白衣盛给她的。转道手而已。)宫沂一直很拘谨,每说一句话都要先看看白衣的脸色。象是怕说错话会被白衣修理一样。完全一副受了委屈,却为了顾全大局而忍气吞声的小媳妇姿态。他琢磨过了,夜是最公平公正的。绝对不会看着有人被欺负而置之不理。只要夜给他两人独处的机会,他就有把握能留住女神的心。就算不能当正夫也没关系。对男人而言是妻不如妾,那么对女人而言应该也一样。抓住了女神,他便抓住了一切。宫家!会跪着求他相认的。
“住的惯吗?这里是客栈,难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你若缺什么只管说就是了。”夜道。
宫沂正在喝汤,听见夜说话,受宠若惊般赶紧放下勺子搞的紧紧张张道;“不,不缺什么。离大人给安排了间极好的上房。一应用具都是齐全的。就是…就是…”犹豫,偷瞄着白衣不敢开口。
“就是什么?”白衣很不耐烦的粗声道;“缺什么就说。我这里不短银子使。”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又没拿他怎样,干吗搞的跟受气包似的。要是厉云飞在就好了,治他肯定是手到擒来。冷翼也行,冻也冻死他。花流云就算了,脾气太好,说不定反被他给治了。(已经将自己归进家族阵营了)
“不,不,没什么,没什么。”宫沂吓的一哆嗦,低头吃饭。看上去足够委屈。
他表现的不错。外室之子平头百姓。面对大祭司大人,再诚惶诚恐都不过分。强权下忍辱负重的痴情男子,多么催人泪下呀。是女人都会感动吧。只缺夜给他个机会表现痴情了。会有的。
“罢了。日常所需何其烦琐。那有能备办齐全的时候。”夜挺象那么回事的劝和道;“宫沂,你是我的客人,凡事不必太苛待自己。要用什么直接告诉…呃…”左右看看,见小二正在桌边伺候,便指着他对宫沂介绍道;“这个跑堂小二人很机灵又勤快。要用什么都让他去备办吧。知道了?”
“是,宫沂明白。谢殿下。”咬着嘴唇,红了眼眶,还不住偷瞧白衣的脸色。很到位。
跑堂小二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夸奖。觉得脸上有光,赶紧过来陪笑斟酒。有主子在,夜姑娘那里是不容他多事的。所以小二便只提壶给宫沂斟,并自以为机灵的道;“这位公子,小的是店里的跑堂儿,平时没事多在中门廊外候着的。您有什么事高声叫我一声就行。小的随~叫~随~到~?!”后面的话说的不太自然。不为别的,就因为终于发现自己主子的脸色很黑了,目露凶光。吓的够戗,没明白自己错在那里了。忙放下壶闭嘴退下。要命,主子象是很不喜欢这位公子。那以后他的差遣自己还去吗?可夜姑娘刚吩咐说……。夜姑娘和主子。听谁的?废话,还用想吗?主子都听夜姑娘的。
“夜的意思是说我刻薄他吗?”不爽,心里什么都明白却还是不爽。啪的放下筷子瞪着没眼色的跑堂直运气。这个糊涂东西,没见他主子正被人阴着吗?他到底那头的?怎么连里外都不分?
“不是的,不是的。离大人千万别误会了殿下。殿下不是这个意思的。”宫沂急的直摆手。涨的脸红脖子粗的还想为夜辩解。“是宫沂的错,宫沂只是想买些珍珠和各色宝石用来研磨成粉做成颜料。宫沂想为殿下画一副画像。要用最好的颜料才不会辱没了殿下。”巧妙的挑拨,恰当的传情达意。
“放肆,我是什么意思夜自然是懂的。我们之间说话,用的着你来解释什么?”
“我,我,我不是,不是那个,哪个意思。我……”都磕巴了。可怜巴巴的用求救目光直瞟正埋头吃饭的夜。宫沂心里是在笑的。女神是多么的强大,而强大的人都喜欢保护弱者。他,就是弱者。
“吃饭。”实在看不下去,场面也太搞了。这都是些什么对话呀?妻妾挣宠?给新进门的下马威?这和螃蟹虾米争夺治空权有什么区别?都不在那片云彩里。白衣,得找机会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