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 83 章(1 / 1)
逛皇宫,南月的。相比较于黑耀的大气和西圣的厚重,夜其实更喜欢南月皇宫的趣意盎然钟灵秀色。殿阁楼台多以花鸟彩绘装饰,小桥画廊在绿荫中微露一角。假山趣石鸳鸟成双,树上栖着彩雀,岸旁息着寿龟,湖中锦鲤在大片大片睡叶醒莲中优游嬉戏。阳光投在水面上,再借着水意映上飞檐柳梢,目之所及,竟是无处不晶莹草木皆生动。看眼前衣香鬓影,听远处南乐飘飘。穿花绕柳中仿如置身诗画般心旷神怡妙趣横生。
为了说话方便,夜最后还是和女帝携手并肩而行。女帝看来很开心,一路有说有笑甚是惬意畅快。白衣就不那么高兴了。要不是顾虑着夜的安危,以及大家的身份。他怕是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女帝越说越高兴,话题便也越来越八卦起来;“朕听外界传言,似乎妹妹已经佳期在即。且三位夫婿具是人中翘楚各领千秋。朕知道黑耀摄政王便是其中之一。那么另两位呢?又是何人?”
“玄机阁花流云和神龙堡冷翼。”原本该谦虚些‘凡姿粗陋’之类的话。但夜实在不愿意将任何谦逊之词强冠给他们。好就是好,在她眼里没有人比他们更好。这也是夜首次公开承认他们的身份。
“哦~!”长长的应了一声。女帝眼角颇有意味的扫了下黑着脸跟在身后的白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有问一句;“那尘儿呢?难道尘儿并不在其中之列吗?朕看尘儿的样子,还以为……”
“陛下,离某身上担着一族兴衰,这些…这些…就不劳南帝费心了。”白衣从刚才女帝发问起就竖着耳朵听夜的回答呢。本来就郁闷,现在又被女帝直接揭开痛处,脸色能好才奇怪。
夜到是很赞赏他的话。虽然也许会不太人道,但他能明白要以大局为重还是可敬可佩的。回头看他一眼,目光中尽是欣赏赞同。又怜他无奈,出言宽慰道;“天地有因果,能求仁得仁便已足够。”
白衣脸更黑了。又不好发作,只能转头别处权且忍耐。女帝却来了兴致,一追到底接口道;“正是因为你身系着雪国安危朕才好奇的。于情于理,这些人中都该有尘儿的位置才对。”
“陛下……”这天儿聊的不太对味了。出言想要阻止。
有人不肯。白衣及难得打断了夜的话问道;“陛下此言何意?望请赐教。”多诚恳啊。
“陛……”又被拦下。两人存了心不让夜有机会开口。夜又从没被人打断过话头。很无语。
“百余年来四国都各安居处互无侵扰。如今黑耀却突然有所异动。虽诧异,但细细想来却又理所当然。若我南月能得到女神护佑,再加上情报通天下的玄机阁和聚众数十万的神龙堡。那么现在要头疼的便该的耀帝厉天行了。妹妹,朕说的没错吧。”一副你现在可以说话了的架势看向夜。
“这……”还真不能说南帝错了。可事情能这么论吗?若是自己也必不容的吧。夜讨厌狡辩。
“不错,灵霄女神若于黑耀联姻。西圣,南月,还有我雪国都将不免心有杞杞。”也是实话。
“到时为求自保,三国结盟共抗强敌便是无奈下的唯一选择了。”女帝说的一脸抑郁。
也就是说,占那四成的不见得就一定是黑耀。搞不好就是西圣也未可知。夜郁猝想到。
“所以朕才好奇,雪国大祭司为何肯放任此事发展到如厮境地。”女帝双目晶亮。
白衣不傻,他有什么话是听不明白的?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但现在也没其他办法。女帝的意思很明白,他若想名正言顺往里挤就得联合南月把事情美化到为国为民的高度。何况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南月女帝并无兄弟姐妹,膝下有子也尚不足七岁。所以当年四国联姻,南月是挑选了几名有皇室血统的贵族女子加公主封号远嫁的。其他年龄血统都合适的年轻男子又都已婚配。女帝总不能指望夜也嫁进南月为妃吧。真会亡国的,谁也饶不了她。可如果再往外挑的话,女帝又能相信谁呢?
一时想不出头绪,只得敷衍着干笑几声蒙混过去。心里对夜便生出几分埋怨来。
夜也不愿看着白衣吃憋。有心替他分辨几句。可这话头……唉,假装没听见吧。
关于白衣为什么不在夜夫婿之列的话题就此打住。大家各怀心事,眼前景致便不若刚才般美了。女帝照样拉着夜东转西转,白衣则一肚子不痛快看那都不顺眼。夜则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南帝说的其实没错。灵霄女神是千百年的神话,而自己被世人认定为女神。权利和义务从来都是相等的。不管原因为何,自己一直以来的确都未抗拒过女神名号所带来的尊容和便利。也就是说自己确有义务履行女神应尽的职责。至少不能让这片大陆上的百姓因为她床上的人不够而打起来。说到底,这次的事件是因为她要找宝宝而起。妖孽即便有错也不过顺水推舟罢了。西圣!恼恨归恼恨,但若换个立场想,她若是西皇,为了本国利益,见此局势不插一脚进来才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天下百姓。
一行人过了晓枫径,绕开叙霞厅。看过荷叶赏罢奇石,最后落定在一处九曲桥前。女帝春风满面指向湖心亭道;“前面是爽意轩,上次朕得了盆翡翠竹就摆在里面。进去看看?”
“好。”夜点头,任女帝挽着她踏上汉白玉桥面准备去看看那个什么竹。心里其实也嘀咕。
“你……”白衣从后面伸手拉住夜,表情很明显是不想她进去。他望向湖心亭的目光很敌意。
“怎么?尘儿有话要说?”女帝凤目一扫威严尽显。
“我……”白衣犹豫再三,顾虑到自己的立场便咬牙松手道;“没事。”
大家都往湖心亭去,九曲桥刚走一半,白衣忍不住了。闪身拦在夜前面;“换个地方转吧。”
夜没吱声,说话的还是女帝。声色中已带了不悦;“尘儿如不喜欢便去他处走走吧。”
“我……没事。”开玩笑,去别处走走。怎么可能。退回去,跟着队伍继续走。
快到亭外了,有宫女上前准备推门。白衣再出言道;“宝宝都丢了,还玩什么?回吧。”
“离尘,朕念你是……”女帝彻底不爽了,下决心想先轰走他再说。
这回不让她说话的是一直没开口的夜。“陛下,我们去看看那竹子吧。”唉,政治。
翡翠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轩中正在画竹的人。看着象画儿似的人物,很有几分暖玉生烟的味道。也是一身的白,乖顺神态让人联想到小型哺乳类动物。例如兔子松鼠等。夜等人进去的时候他正挥笔勾画竹叶。专注程度到也有摸有样。微蹙眉,低颚首,一笔一画写意风流。
约莫夜欣赏够美人绘竹图了。女帝这才轻咳几声,指示屋中人可以开始下一场了。
“陛下!”仿佛很吃惊,忙放下笔撩衣跪倒;“宫沂叩见吾皇万岁。不知陛下驾到罪该万死。”
“嗯。”没让他起来,只向夜介绍道;“这是宫家的幺子宫沂。妹妹该知道南月宫家吧。”
“是扬威将军的后人?”夜还真听说过宫家,那是南月数一数二的豪门氏族。宫家世代忠良刚正不阿。门下子弟个个谦虚守礼品行端正。宫家于南月,就有那么点扬家于北宋的意思。所以夜对宫家也是很尊重的。所以言语间便带出一丝温和笑意;“宫家五世同堂福泽深厚。忠,信,义,礼,德,代代好俊才。看他年纪该是礼字辈……”忽然说不下去了。这人名字里只有个沂字。世家大族最讲究长幼有续,更何况是宫家这样有根有源的家门。怎么可能会有……里面该是有故事的吧。
夜出于对宫家的尊重而没把话说全。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她在疑惑什么。宫沂把头垂的很低看不见表情。白衣则双眉紧锁隐有怒意。以他对南月的熟悉程度当然知道这宫沂是怎么回事。女帝过分了。
“不错。玄机阁果然名不虚传。”女帝毫不掩饰其对玄机阁的赞赏。果然是不能让黑耀独大的。对宫沂使眼色吩咐道;“宫沂,在朕身边的便是灵霄女神。快来见过。”
“是。宫沂领旨。”冲女帝磕个头,然后又挪到夜面前端正跪好。额头碰地字字清晰道;“南月扬威将军后人宫沂,拜见灵霄女神。宫沂有幸得沐神威,请受宫沂一拜。”头磕的也很漂亮。
这就是女帝系好了丝带要打包送给自己的礼物吗?还真是花了心思的。一般对付男人才用这招吧。南月由女帝统治,看来这里女性的地位提高的可不止一步两步而已。那她现在该怎么办?笑纳?怎么可能,就冲那地狱岩浆她也笑不起来啊。拒绝?刚才女帝的话可还言尤在耳。而且她也很讨厌为一已私欲而任意妄为的做法。动嘴说人的时候可是振振有辞。人总要律己更严些才对。为难呀。
“起来吧。”不管怎样,先让礼物…呃…是人,先让人起来再说。
“妹妹,不仔细看看这孩子吗?”女帝指尖轻压住宫沂想起来的身子,含笑问向夜。
…这…,那就看呗。“宫沂,你抬起头来。”真别扭。还不如洗干净直接送床上来还省事些。
白衣从一进门就很不爽。这会子听见夜让人抬头,更不爽了。明知不该,却还是把难听话给说了出来;“陛下,南月风俗为何离某不管。但夜是黑耀亲王,在黑耀朝堂与摄政王平起平坐。您就这样让个未得家门认可的外室之子近前行礼,怕是不太好吧。”手一伸,拦腰将夜护在身后。
白衣话一出口,场面立时便紧张起来。女帝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妥,但一来是实在没有合适人选,二来也没想到会被人当面揭穿。一时恼怒再所难免。宫沂依旧低头跪着,象个木头一样。
夜也是一惊。白衣脑子里在想什么呢?那有这样给人难堪的?这宫沂是连庶子都不如的外室之子?原来如此,难怪女帝会安排这样轻松的欢迎场面。在神眷大陆有嫡子,庶子之分。嫡子是元配正夫人所生,可以继承家族的一切财产和荣耀。庶子是妾室所出,几乎一切都要靠自己。不过也有特例。比如元配无所出,或庶子本人十分出色。但不论嫡子庶子都是有根有源的身份。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入朝侍君,也可以分门立户另开家谱。但外室之子却不可以。除非可以通过十分烦琐的手续认祖归宗。否则便是浮萍之人。自本身起祸延三代,地不过五亩,居不过三间,穿短袍戴小帽,不得与人家原配所出嫡子嫡女婚配。其地位之低下简直是惨无人道。当然,这些夜都能理解。如此做法的社会意义和作用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其实说到底一切都要靠本人。什么子都不妨碍他成为君子。
“白衣。”夜轻唤,温柔推开白衣的保护。(毕竟是在为她抱不平,不好太不给面子。)手底下悄悄用力,不着痕迹暗示他闭嘴。人也越上一步走到宫沂面前吩咐道;“抬起头来。”
谁都没动。女帝,白衣还有宫沂都没动。明白他们的心思。只得叹息道;“恨吗?父母之过原不该牵连到无辜子女身上。但这规矩法度并不是因你一人而定。那是千百年来,为了稳固社会正常运行而采取的不得以措施。我不管你是什么子,众生平等,只以人品高低论贵贱。陛下既然让你跪在这里,就表示她认可了你的人品。抬起头来,铁骨挣挣的好男儿可以战死,不能低头。”
“夜……”白衣还是不认同,可夜的话又好象确实有道理。那是他从未听过的论调。
“白衣,若我也是外室之子呢?你会因此而看不起我吗?”真的很难说。这身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谁都不知道。天晓得前任宫主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孩子。这种可能并不是完全不存在。
“当然不会,你……”想说‘你是灵霄女神不可能会是外室之子。’可回头一想,若真是呢?自己会看不起她吗?答案是不会。别说外室之子,就算根本并非人子,他也会爱如珍宝的。所以……唉!
“朕可以理解为何你是灵霄女神了。”女帝随之一叹,转而对宫沂道;“你抬起头来吧。”这个抬头和刚才的抬头意义已是大不一样。女帝要利用宫沂,但她从骨子里又看不起宫沂。所以她给宫沂安排的是这种暧昧不明的偶遇出场。本身也是打着万一夜恼怒,便立刻杀了他摘干净自己的打算。她与宫沂的协定是;如果夜收下他为夫婿或侍夫(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她就做主让宫沂认祖归宗(那时候压力便小了很多。毕竟谁都不会小瞧了女神身边的人。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而宫沂则必须设法迷住女神(之前已经在馆阁中学习过不少时日了,女帝深信不管是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在情趣上也一定会输给宫沂。这是已婚人士才能理解的隐秘。),让女神的心偏向南月。
“是。”宫沂这才再叩首,轻微颤抖中将头慢慢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