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其之十二『活着·哭·舞会』（1 / 1）

第三人称

「既然仅剩下不到300天的日子，那么请让我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吧。」

那时妮歌对那些精灵说。

〖哭〗

妮歌决定妥协，她既不可能摆脱命运又不可能复仇成功，那么只能委屈自己，只活300天。

其实也够多了，不是么？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就非自愿，或许那个英国的自己，已经死掉了。那么在这里活着或死了，都无所谓的吧。真正的自己，已经不在了。

一个人一旦真正的直视命运和死亡，就会坦然起来。也许这个过程里会有反抗和不甘，但结果一定是淡然一笑，泯恩仇。

但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慌：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她的朋友——都不能再看到她了。连尸体都看不到。那才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她发了疯一般冲进雨幕里，微笑，然后嘶声力竭地叫喊。妮歌的嗓音穿过迷离的雨雾，声声入耳。洗去了故作的坚强寂寞的倔强，露出真实的那层柔软，刺目的苍白大片流淌。

库洛洛撑着伞，在背对她的房屋顶端，傲然俯视天地。

她阳光般的发与他子夜黑的瞳是两个极端的静寞，刺入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伤口开合间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干涩。

他以为她要哭，因为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挖去眼睛。

他以为她要哭，因为自己如此软弱而对手如此强大。

他以为她要哭，蓝宝石般的瞳被一层水雾小心翼翼地包裹，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碎裂流淌出海洋。

他以为她要哭。

但她没有哭，她不能哭，她再也不会哭。

有时候假装坚强和装作柔弱一样都很累。

而她偏偏在坚强和柔弱之间的缝隙里寂寞的笑，想要哭泣时由老天来代劳。

亚特撑着伞从店里冲出来。

库洛洛看到雨中的女孩抖抖瑟瑟的转过身来，分不清是蒙着雨雾还是泪雾的蓝眸纯净的惊心动魄，仿佛穿过那片纯粹就可以触摸到地狱。

曾经的痛苦与欢乐尽数被雨水洗去，留下初生般的茫然与哀恸——不是么？每个婴儿都是痛哭着告别伊甸坠入凡尘的。

亚特把她罩在伞下面。他紧紧地搂着她。他曾一不小心知道了她的过往，那时他就暗自下定决心，要尽全力保护她。

不论她需不需要。不论她怎么看待他。

这个令人心疼的女孩，已经在悄无声息间，飘落至亚特的心底。

此时距离妮歌‘死去’还剩2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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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

妮歌来到的地方是个盛产薰衣草的小镇，叫德格达迦，由于近年的战乱和附近的饥荒而略显冷清。

金发少女来到小镇的事情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所以当她穿上面包店的白色围裙，微笑着对顾客说欢迎光临时，她惊讶地发现那些人在和蔼地向她打招呼。

所以她也一一回应。淡淡的，却仍能看到以前活力四射的影子似乎被小镇的宁静激发出来，尽管带着点许落寞。

这个“以前”，是指在英国的时候。

自己家乡，差不多也这么大。妮歌常在心里悄悄地进行对比。比如说德格达迦比自己的家乡不利斯托多了一个漂亮的广场。被过于罗曼蒂克的居民称为许愿广场。广场中央巨大的喷水池就是许愿池。

「只要将硬币顺利地投到喷水池中央的小柱子上，那么愿望就一定会实现呢。」亚特曾这么告诉她。

妮歌听了只是微笑，并不做评论。除了平静地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日子外，她并无其他奢望。老天已经够关照她了，在濒死之际遇到亚特和许许多多好心的人，鼓励她，爱护她，给她继续活着的勇气。那么——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但她没忘在空闲的时候去那里坐一坐，一点点感觉着带着熏衣草香味的风将自己每一寸肌肤细细洗过。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连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下来，居然就那么睡着了，丝毫没有发现有人已经坐在自己旁边。

所以当她醒来，宁静的夜已经缓缓降下，路旁的小屋也纷纷亮起幽黄的温馨灯光。广场上正在进行着盛大的假面舞会。

“哎？……”妮歌颇为惊讶地盯着那个戴面具的男士，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是兰斯洛特。小姐你呢？”

“雪莉。”她礼节性地回应。

“能否赏脸一起跳支舞？”说着兰斯洛特已经伸出右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呃……”这种靠跳舞来加深彼此了解的方式在英国很受欢迎，妮歌不好意思拒绝，便伸出左手，面颊有少女独特的羞涩。

舞步流转，他和她在行云流水般的中旋转中纠缠在一起，晃动着令人沉醉的眩惑与明丽，然后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响起，这悸动的流彩嘎然而止，定格成迷人微笑着的男人和脸上染上兴奋的红色的少女。

午夜，舞会结束。大家要摘下面具，认清自己的舞伴。

“雪莉，先闭上眼睛。来猜猜我们有没有见过面？……猜错的话，要给我一个吻。”

“嗯……好像没有吧。”

“好了，睁开吧。……记住，欠我一个吻哦。”

妮歌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手上空留一个面具，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会是谁呢……？”她喃喃自语。

此时，距妮歌‘死去’还剩1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