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欺骗(1 / 1)
雨一直没有停,整个下午令狐雪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晚饭的时候也没出来。
“丫头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啊,芊芊,今儿一早你们去哪里了?”饭吃到一半爹爹突然问。
“没去哪里啊,阿雪去见无名了,把天魔令拿了回来。”我也不甚在意,令狐雪的脾气一向古怪,一顿饭不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接下来的沉默让我很不适应,我才要抬头便听见叮铛一声谁的筷子落地的声音,然后令狐峰跟爹爹相视一眼,神色诡异。
“他们说了些什么?”爹爹问。
“没什么啊。只是无名把天魔令还给阿雪我们就回来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挺奇怪的,说什么‘真相就在这里’,什么真相啊?”不等我说完令狐峰便与爹爹不约而同的起身,只是令狐峰一句话不说的往里屋走去,爹爹则是火急火燎的吩咐我们起程回中原。
夏侯宗卓与云儿相视一眼,显然也是不知所措的模样,“爹——”我想要开口问,却被爹爹挡了回来。
“什么也别问,都去收拾东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启程。”说罢便转身也往里屋走去,正赶上令狐峰神色黯然的回来。
爹爹往他身后看了看,似是在找什么的样子,然后焦急的问道,“怎么?”
“祸福天定,有劳司马兄将云儿他们带回中原吧。”令狐峰对爹爹拱手,神色跟语气都是我前所未见的肃穆。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急着安排大家离开,可是听令狐峰的言下之意是自己准备留下的,莫不是——
“阿雪呢?是不是——”一定是令狐雪又出了乱子,除了她没有人能左右令狐峰的情绪。
想来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索性绕过他们自己跑到后面去看,令狐雪的房门开着,果然不出所料,屋子空空如也。
“阿雪不在房间!”我回到饭厅,夏侯宗卓正在跟爹爹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交涉。
“叔叔!”云儿也急了,转向令狐峰求救。
“这丫头怎么这时候出门,我去找她回来。”娘亲叹一口气便要出门。
“嫂夫人!”令狐峰却叫住她,“有些事是命中注定了,我们早该料到的,这次就由她去吧。”
“可是——”娘亲急了,想要辩解什么却被爹爹拦下了。
“依着丫头的性子迟早也是会有这一天的,碧霄,就听令狐兄弟的,由她去吧。”爹爹摆摆手。
“她这样很危险的!”娘亲焦急的嚷着,对我都从不曾见她如此担心过。
爹爹看着她,似乎是权衡良久,终究回过头来看令狐峰一眼,“令狐兄弟养了她这么些年,她的事还是由令狐兄弟拿主意吧,你去收拾一下,即刻护送云儿小姐他们回中原。”
“那你——”娘亲的犹豫是看得出来的,可终究她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对云儿道,“小姐,收拾一下,咱们启程吧。”
云儿跟夏侯宗卓进去了,我却站着迟迟不愿动,直到爹爹走过来,“芊芊,快去准备吧,路上听你娘的话,照顾好自己。”他的话有些语重心长,可是我听到的却是更多的无奈跟难言之隐。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紧张?令狐雪究竟是谁?会有什么事因她发生?为什么每个人对她的事都讳莫如深?还有无名口中那个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我慢慢的往里走,可是这么多的困惑压得我走不动了,最终我还是停住脚步走回爹爹面前,我也一样肃穆的看他的眼睛,我说,“爹,我不走,如果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那么我要与你们一起面对。”
“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话,会有什么事,等找到阿雪我跟你令狐叔叔就去追你们了。”爹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可是在我的眼里无论他怎样的从容都已经变成刻意的掩饰,直觉告诉我,如若我离开了,或许——我们再没机会重逢,而我已经失去他太久了。
见我不动,爹爹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跟你娘先走吧,放心吧,爹不会有事的,跟我的乖女儿才团聚,爹还舍不得你们娘儿俩呢。”
“爹!”我大声的打断他的话,“正是以为我已经失去您太久了,所以我不能走,除非——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让我自己来判断你跟令狐叔叔都会平安无事。”
“什么真相?”显然的,爹爹是不打算承认的,“别胡思乱想了,你娘等着呢,好好照顾你娘。”
“我——”对于这些言不由衷的隐瞒我觉得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一直以来他们所做的事都是不需要对我解释的,可是为什么总要让我蒙在鼓里,总要让我来莫名其妙的为他们担心,“我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什么事你们都要瞒着我,毕竟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有什么事非要你们去面对而要把我排除在外?爹,我不怪你离开我们这么久,甚至于娘亲对我隐瞒的种种我都可以不在乎,可是为什么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你却要我离开?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在别人共患难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却要各自分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一定要这样?我不信娘亲是心甘情愿离开你的,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让你跟娘一次次心甘情愿的放弃与彼此执手偕老的誓言?我不明白,我一点也不明白。”
“有些事你不必太明白,芊芊,只要你记住,人世间有很多事是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就行了,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身不由己,很多时候——我们不能只顾自己。”爹爹看我的目光是诚挚的,可是这一刻他的所有的劝诫我都听不进去了。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上次娘亲宁愿抛下我也要救阿雪,就是因为这样你可以为了云儿小姐的安危一走十五年音讯全无,让我做了那么久的孤儿,现在呢?现在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我不要每次都做你们成全别人的牺牲品你知道吗?这样的我很痛苦,你们甚至让我怀疑自己生存的意义了。”我喊着,一直以来压抑着的委屈都奔泻而出,我又哭了,我不过是要一个完整的家,如果注定了没有,那么为什么连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也不给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父母一生所做的都是为别人牺牲?
爹爹看着我终究是欲言又止,我想在我面前他们诸多的隐瞒已经成了改不了的习惯,他的眼神是无奈的,我看得出来他对我的怜惜,可是这一次我不想成全他的伟大,因为不知道我们一家人的未来是否还有“来日方长”四个字。
沉默,爹爹给我的最终只有沉默,还是令狐峰走过来,他拍父亲的肩膀,他温和的微笑,他轻轻的说,“司马老哥还是随嫂子跟芊芊一起走吧,带着子仪,路上怕嫂子照料不过来,而且——”他顿了一下,抬头看我,“你们确实亏欠芊芊太多了,剩下的就交由小弟吧。”
“不行!”爹爹果断的打断他的话,我却看见云儿由里屋走来,她的手里也没有带行李。
“叔叔,世伯,”她走到爹爹跟令狐峰中间,“阿雪不在我们谁也不能安心的离开,不管这中间有什么事,我们还是找到阿雪然后一起离开吧。”
“可是依我家姑娘的脾气一时半会儿上哪里找她去?再说了,就算找到了怕是她也不会乖乖跟你走的。”罗兰将包袱一股脑全丢在桌子上,皱了眉头。
这一点无可否认,令狐雪几时曾听过别人的,只要她不肯,大家谁也没有办法。
“阿雪毕竟是个孩子,既然叔叔跟世伯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那么找到她还是强行将她带走吧,她便是再不情愿,日后跟她道明了利害关系,我相信阿雪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而且——咱们就这么走了,我也放心不下她。”
“事已至此,怕是什么都晚了!”背后是娘亲苦涩的一声叹息,“这随后的事怕是要天崩地裂。”
“碧霄!”爹爹斥责了一声,却也是无奈大于愠怒的。
屋子里是短暂的寂静,然后突然红颜惊叫起来,“快看,是姑娘回来了。”
我们寻声望去,果然,雨幕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悠悠的一步步走来,远远的看不见她面孔,可是来人的确是令狐雪。
“姑娘!”罗兰兴奋的迎到门口,可是我看见她又一步步退到一边,屋子里静极了,似乎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我才看到令狐雪的身影终于清晰的站在眼前,近到可以看清楚她的每一根发丝。只是她的样子——
令狐雪始终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脚步出了奇的迟缓,却是步步坚定,她这样的步伐让我嗅到不安的味道,我想每个人的想法应该都是和我一样的,因为整个屋子静极了,连呼吸都静止了。
她不说话,就只是一直的往里走,一直走一直走,那样子像是一具没有知觉行尸走肉,身上的雨水在她身后留下一片湿漉漉的足迹,凝重而深远,她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又走了多久,可是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却像是要跨越一生那么久远,最后她还是在令狐峰面前站住了。
我想她是有什么话要跟令狐峰说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她不说话,就只是一直的站着,衣服上的雨水已经在她脚下浸湿了好大的一片,她不动也不说话,过了良久,突然一声凄涩的笑声传来,我冷不防打了个寒战,令狐雪终于缓缓抬起头,直视令狐峰。
雨水顺着发丝淌过脸颊,令狐雪的脸上带一种怨毒夹杂了憎恨的眼神,她缓缓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里抓着一块白色的丝帕,也被雨水打湿了,一滴水珠从边缘滑下,落在地上,激起四散的尘埃。
“令狐峰,你骗我!”冰冷的字句由她唇齿间滑落,她绝望的夺门而出,毫不犹豫的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