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1 / 1)
走到蝶影病房的门口,弄鹰扬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连再多一步都觉得无法移动。
病床上的人儿依然陷入在沉睡当中,不愿意醒来。周围都是白色,铺天盖地地向他卷袭过来。
一直以来,他都很讨厌医院,讨厌这里的生生死死,伤伤痛痛。他永远也忘不了,在蝶影出现之前,唯一宠他爱他的外婆就是在医院里永远离开了他的。
那天他哭着爬上病床,一次又一次地将那块刺眼的白布揭开。可是不管他怎么哭怎么闹,外婆都没有再醒过来。他怎么也拦不住把外婆推走的那些人,只能追着滚动的床不断地跑,直到被母亲按在了怀里。
从那天起,医院在他幼小的心灵上,就代表着死亡,代表着他再也看不到宠爱他的人......
这已经是蝶影第二次这样静静地躺在那讨厌的床上,被白色淹没。他总在心里恐惧着,害怕下一秒医生和护士就要把那张床连带上面的人也推走。
他必须时刻守在她的床边,才能让自己的心有那么一点踏实,才不那么彷徨失措。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听到父亲的惊叫:“扬扬,你的手怎么了?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弄诚毅抓起扬扬的手,吃惊地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血顺着手腕四处横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赶紧让医生帮你包扎一下,你这样会感染的,手要是废了怎么办?”手都伤成这样,扬扬好像根本就没发现。
弄鹰扬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红色的液体,冷冷地说了一句“没关系”。然后就走了进去。
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听了医生的话,他走出诊室就狠狠地把那堵墙给揍了一顿,觉得自己能够平静一点就赶紧走了回来,生怕蝶影醒来找不到自己。至于那只犯罪的手,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弄诚毅看着他机械地走到床边坐下,只得摇摇头,喊医生过来帮他处理一下。
“你的手伤得很重,涂抹消毒水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下。”女护士轻声细语地说道,然后动作轻柔地开始处理。
扬扬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依然专注地看着蝶影,另一只手抓住蝶影细瘦的手,放到嘴边亲着。
护士喋喋不休地叮嘱着需要注意的事项,弄诚毅看着像木头一样的儿子,尴尬地对护士笑,自己去记住那些东西。
病房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听不到。容净以为没有人,所以在看到床边坐着的那个高大的身影时,小吓了一跳。
“姐姐还是没有醒过来?”她也是刚刚才知道消息。看着床上的蝶影,容净不由得在心里叹息。
这对有情人,到底还得经受多少的痛苦才能在一起?又或者,他们从此咫尺天涯?
蝶影姐姐也真可怜,才遭遇那样痛苦的事情,又遭遇了车祸。那个纤细瘦弱的小女子,如何能够承受这一次接一次的不幸?
弄鹰扬摇摇头,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似乎总是跟医院扯上关系,她本来就在医院工作。又总是三番四次的住进医院,才从病床上下来没多久,又再次躺了下来。”旧伤未好,新伤又添,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弄鹰扬几乎是马上跳起来,一把揪住容净的衣领子。
听容净的意思,蝶影似乎才出事进了医院。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她父亲和蝶影是在同一个医院工作的,依她有空就往医院跑的性子,她一定知道蝶影的近况。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容净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让他在学校那个小山顶上等她。但是他认为容净一定是劝他告诉蝶影真相,所以没去。难道那时候蝶影出事了?
“你放手!”容净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他要是肯早点听她的话,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多事情。
“你一定知道蝶影出事了。蝶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你快说呀!”所有的疑问都积压在他的心里,胡乱的猜想让他几乎要发狂。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什么总是出了事,才肯听别人的话呢?
是不是也非要她有一天病发离开了,那个固执的男人才肯真正地看待她的感情呢?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听不见,也感觉不到了呀!
“别说废话。你快说蝶影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孩子的事情你是不是也知道?”弄鹰扬几乎是疯了似的掐摇晃着容净的身子,让心脏不好的她猛地晕眩起来。
“你快.....放手.....我....”弄鹰扬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赶紧松开手。容净缓缓地蹲下去,手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脏,那里跳得厉害。
“你没事吧?”看到容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他也吓到了。差点忘了她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
容净摆摆手,紧紧地闭着眼睛。很久很久,脸色才慢慢地恢复过来,但还是非常苍白。
“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这破身体就这样,一会就好了。”只怕哪天她会一口气缓不过来,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想着,她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疼痛起来,她只得缓缓地调整呼吸,压下自己的情绪。
“我们到后面那个园子里去吧,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希望真的能够雨过天晴,从此阳光普照。”说着率先在走了出去。
弄鹰扬看着她的背影,弯腰替蝶影掖好被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病房。
“你刚才说到孩子,难道是姐姐怀了孩子?”靠在假山上平缓好呼吸,容净突然问道。
“你不知道?”等着真相揭晓的弄鹰扬惊讶地看着她,她不是知道一切吗?
“现在知道了。”姐姐真可怜,不但被变态强暴,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姐姐突然辞职,难道是因为孩子的关系?
“你知道孩子是谁的?”弄鹰扬差点又抓住她的衣襟,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才慢慢地将手放下。
“一个月前吧,姐姐在酒吧发生了意外,孩子应该是那个人的。”
“发生意外?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一夜情吗?蝶影怎么会去酒吧那种地方?她最讨厌那种地方了。
“姐姐被人强暴了,孩子应该是那个时候怀上的。”这恐怕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大家都只是担心她能不能受得住打击,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考虑。
“强暴?”蝶影被人强暴?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谁做的?我一定要杀了他!你说,那个人是谁?是哪个王八蛋做的?”
“就算你知道了那个人是谁又能怎样?你真的去杀了他,或者把他废了,然后到监狱里蹲上几年,让姐姐在外面孤零零地等你吗?”
“我——”
“别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等姐姐醒过来,然后好好地照顾她,让她忘记这些事情。就算你真的把人杀了,发生了的一切也不会改变的。”她很想说,你最应该杀掉的人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