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 / 1）
蝶影不知道自己在滑梯顶端站了多久，脑子里有千头万绪在进行擂台战，却没有哪个想法能够一直不下台。
如果真的从这里跳下去，孩子没了，记忆也没了，那该多好。她又是一张白纸，从头再来过。
死？这个字突然窜入她的脑子，把蝶影吓住了。如果跳下去，连生命也消失了，那该怎么办？
她想要的是结束这种痛苦的状态，抹去这些折磨人的记忆。但没有想过要放弃生命，放弃一切。对于这个世界，她还是留恋的。
她是学医的，不会再傻傻地做梁祝蝴蝶梦。死了就意味着一切都完了，不会有一只蝴蝶从坟墓里飞出来，从此陪在自己所爱的人身边。
不管她是否还有资格，也不管扬扬如何待她伤她，自己对他的那份爱是不会就此消减的。
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痛苦，至少她可以跟他呼吸着一样的空气，看着他过得好好的。在疼痛慢慢消减以后，她还可以走过他们曾经牵手走过的路，听着曾经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
深深呼吸着秋天有些凉意的空气，蝶影慢慢地走下楼梯。在剩下最后两级阶梯的时候，鞋子不小心滑了一下，让她踩了个空。
蝶影几乎是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撑着地面。身体在一阵强烈的震动后，终于恢复了正常。只有蝶影因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声，还有被惊吓的心在急剧地一下接一下地跳动，那么清晰。
蝶影慢慢地直起身子，撑着地面的手被沾满了沙子，还有几个地方被硌破了，火辣辣地疼痛。她不由得轻轻地抽气，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剥掉那些沙子。
她突然被自己按在肚子上的手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即使是她面前出现了猛虎烈豹，她也不会这样震惊。
她发现自己的完全是呈保护状态放在肚子上，在她的理智发挥作用之前，意识已经自动地更早做出了反应。
蝶影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按在肚子上的手，完全无法反应。那里还感觉不到生命的跳动，但是她知道那里已经在孕育一个生命了，所以母性在下意识地发挥作用。
很久很久，蝶影才慢慢地放开自己的手，定定地盯着腹部好一会，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蝶影甩甩头，迈开步伐。不知道为什么，那股压抑在胸腔的痛苦与愤恨，竟然在慢慢地消减下去。
*
那漫长的一夜，蝶影翻来覆去，自始至终地不曾合眼。
第二天，她特意跟同事换了班，来到了另一家医院。不管怎样，她还是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
坐在长凳子上，蝶影竟然不再像昨天那样心被吊在半空中，虽然还是很不安，但已经不是那种痛苦得揪心的感觉了。
在护士念到自己的号时，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抿着嘴唇，她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她强迫着自己平静地复述了昨天的症状，然后听着自己急剧的心跳声，静静地等着医生的问话。
做B超检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那冰凉的仪器在她腹部缓缓地移动。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却已经不似刚才那样急速。
“你确实怀了孩子。”医生收起仪器，一边整理那些用品一边随口说道。
虽然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蝶影还是震惊不已，头脑瞬间空白一片。
医生在指着电脑上的那个仪器跟她解释，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傻傻地看着自己的腹部，消化着已经在心里想了千百遍却还是无法轻易接受的事实。
“这个孩子，你是决定生下来呢，还是做手术拿掉？”医生突然投下的话让蝶影猛地回过神来。
她愣愣地看着医生，半天都不开口。她一直专注地猜想着自己怀孕的事实是不是真的，并没有想过真的怀孕了，自己要怎做。
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没有勇气去想。来医院确定结果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另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要不你回去跟你男朋友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医生的话再次在蝶影的心上投下一个重磅炸弹。
她已经没有男朋友，而孩子的父亲，她连他的样子都不记得。对于那个夜晚，她记得的只有自己的绝望和陌生的疼痛，对于眼前的那张脸，她根本就没有看清楚。
她要跟谁商量呢？她好像只能跟自己商量。蝶影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泪水也跟着滑落。
医生似乎看出了一点蛛丝马迹，于是拍拍她的肩头，开口安慰她。“如果不想要，手术很简单的，一点也不疼，不用害怕。”
蝶影低垂着脑袋，只是摇头。她知道人流手术是怎么一回事，她毕竟也是医科毕业的。
“你情绪不稳定，还是回去好好地想想再来吧。”医生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背，然后开始唤下一个人。
蝶影拭去泪水，遮掩着自己的脸走了出去。
走下楼梯的时候，一对年轻的男女从身后走了下来，男孩子搂着女孩子的肩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听到男孩子温柔地低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小心点。”
女孩子娇笑着嗔道：“傻子，医生说才一个多月，我没事，你不要瞎紧张。”
蝶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从她的视线中走远，然后消失。她傻了似的无法移动，泪水又盈满了眼眶，一滴接一滴地坠落。
直到身后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才惊醒过来，赶快跨下楼梯。
走出医院不远就是公车站，蝶影挑了一辆环绕公车，坐了上去。车上的电视正在播放电视剧，画面是上一个孩子在学狗爬，旁边一堆孩子孩子在看，说着“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之类的话。
蝶影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腹部，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在阵阵地抽痛，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电视的画面。
过去也曾多次看过这种电视情节，却不像今天这样触动她的心弦。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真切地体会那个在地上爬的孩子的心情，泪水氤氲在眼中，迷蒙了视线。
“孩子，你没事吧？”慈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蝶影吸吸鼻子，硬是挤出笑容转过头，对着老人摇摇头。
公车停下，有人走了上来。蝶影掩饰着擦去泪水，泪腺却硬是不肯配合。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扶在前面椅背上的手，暖暖的触感让她猛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应该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的孩子。他伸出小小的手拍打着她的手背，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径自笑得很开心。
蝶影几乎是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孩子似乎意识到她是在对自己笑，于是高兴地舞动小小的身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孩子的激动惊动了母亲，她转过头，对着蝶影笑了笑，看向孩子的眼神充满了宠爱和幸福。
蝶影无法自控地碰触着孩子软软的小手，逗着他玩。抬头看向前面的电视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减肥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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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说只是我的理解，希望听听亲们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