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 1）
“扬扬？”秦砚如喊住要躲进房间的儿子。
她亏欠他好多。她给了他生命，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却没有给他一般孩子都能得到的爱和关心。他一直像一棵无人照料的野草一样，独自生长。
她不配做一个母亲。这样的想法让她的心仿佛被人撕碎了一样，痛不欲生。
沈鹰扬停下脚步，不解地抬起小脸，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不像一般的孩子那样亲近自己的母亲，因为她在家的时间太少，她给他的关怀也太少。
所以他小小年纪就习惯了一个人呆在家，习惯了饿肚子，甚至习惯了被打被骂。但是他不恨她，虽然他才七岁，可他明白母亲的苦，因为他常常看到她躲起来哭。
生活的残酷，逼着他去成熟和坚忍。
“扬扬，告诉妈妈，你觉得楼上那个姐姐对你好不好？”她蹲下身子，颤抖着伸出手按住他的双肩。
自从他会走路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抱过他，因为那张小脸是那么像那个人，她几乎不敢看他。害怕记忆的潮水汹涌而至，将她包围吞没。
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问，沈鹰扬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喜欢跟她在一起吗？”
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看到儿子点头，温热的泪水滑下她的脸。她想，在儿子的心里，没有谁比弄蝶影更好，更值得信任吧？
她知道儿子一直活在别人恶毒的眼光里和言语里，还有那个杀千刀的男人，总是“小杂种小杂种”地喊他。
她是个失职的母亲，她没能给他一个正常的家，没能让他在正常的环境里成长。
也许，只有离开这个家，他才能好起来。
“那你答应妈妈？一定要乖，要听姐姐的话，好吗？”
她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悲痛，用力地将他搂在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子那么真实，瘦小却温暖，让她的泪水落得更凶。
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这样抱着他，感受他的温度了。
她一开始就走错了，自己受罪，连带着让他也跟着受罪。
“妈妈给你洗澡，好不好？”用力地抹去泪水，秦砚如扬起笑容，用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怀胎十月生下他，却什么也不能给他。不知道长大以后，他是否会恨她。
沈鹰扬越发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母亲今天变得很不一样。
现在是大中午的，为什么要洗澡？稚气的思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哎呦，今天天要下红雨了吗？你居然在给小杂种洗澡耶，我没看错吧？”
秦砚如头都没抬，温柔地给儿子扣上纽扣。仿佛没听到那恶毒的话。
“好了，你到商店里买好吃的，然后到小公园等姐姐回来好吗？等下姐姐就回来了，看到你在等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在
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塞给他一把零钱。她含着泪水目送儿子小小的身影走下楼梯。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她在心里默念。
那天晚上，当沈鹰扬拉着弄蝶影的手踏进家门，两个人当场尖叫出声。
他看到那个男人动也不动地躺在沙发上。母亲歪倒在一旁，手腕被深深地划了一刀，地板上满是血。
他母亲毒死了那个男人，然后割腕自杀。
一夜之间，沈鹰扬变成了孤儿。
因为没有亲戚愿意抚养，只能将他送到孤儿院。
弄蝶影死死地抱着他，不想让他被那些人带走。
可是，她也只是个孩子，母亲说什么也不愿意领养扬扬，她也无能为力。
她的手被人掰开，那个小身子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她，眼睛里有闪亮的液体。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哭。那晶莹的泪珠让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再次将他抱在怀里。
“爸爸妈妈，不要让他们带走扬扬好不好？”弄蝶影抱着他，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吃饭的时候我可以不吃那么多，我也不要那么多零花钱，我会帮他洗澡洗衣服，我会照顾他........爸爸妈妈，我求你了，不要让他们带走扬扬，好不好？”
转过头看着那张小脸，她哭着抚摸他的脸。“扬扬，不怕。姐姐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没有人舍得走上前去分开他们。
弄诚毅缓缓地点头。也许，他真的该为那个可怜的女人做点什么，他亏欠她，太多太多。这似乎是他唯一能够为她做的。这辈子他都不能补偿了，只剩追悔。
弄蝶影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含泪笑着伸出手。“扬扬，我们回家，好吗？”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的手，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弄家发生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看着父亲第一次这样强势地对母亲说话，看着母亲不停地哭闹的样子，弄蝶影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成功地把扬扬留了下来。
晚上，蝶影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
“谁？”弄蝶影奇怪地出声问道。为何她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难道有老鼠？
“我——”
“扬扬？怎么啦？”是扬扬。他怎么了？
灯光突然亮起来。弄蝶影看到那个小身子站在房门口的地方，双手紧紧地收在后面，脸上满是紧张。难道他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怎么不睡觉？你的手里拿着什么？”
沈鹰扬看了她一眼，慢慢地低下头去。用一只小脚踩着另一只，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说。
她转过他的身子，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枕头。
“你一个人不敢睡，是吗？”想也是，他连枕头都搬过来了。
他轻轻地点点头。眼神热切地看着她，生怕她拒绝。
父母出事的那一幕一直在他脑海里环绕，剧烈地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晚上的争吵也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出现。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幼小的心灵里充满了不安。
她爬回床上，拍拍旁边的空位。“快上来吧！”
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挨着她，温热的小脸贴在她的颈边。两个人的命运从此牵扯在一起，斩不断。
那一天，令一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