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遇见（1 / 1）
马车走了两天，到达一个叫希岗的小镇。镇子虽然小但民风淳朴，我决定休息几天再走，反正也不赶时间。
睡到日上三竿，下楼要了碗粥边喝边看着街道的行人发呆，远远阿洛领着笑儿回来，笑儿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看到我，挣脱了阿洛的手跑过来，嘴里喊着：“阿爹。”我刚要提醒笑儿“小心”，好象为时已晚。笑儿踩在香蕉皮上，身子向前倾。我闭上眼睛，等待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半天没有声音，睁开眼，一个俊朗的男子抱着笑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恼羞成怒一把夺过笑儿。不就是没有起身去抢救小人吗，何况她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亲了亲笑儿的小脸说：“笑儿乖，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真是个乖孩子，你叫笑儿？”
“蓝笑儿，就是快快乐乐，笑口长开的意思噢。”
“可爱的小丫头。”那人拍拍笑儿的头转身上楼了。
“小姐，你可起来。”阿洛手里乱七八糟提了不少东西。
感到楼梯处投来的目光，我恨恨瞪了阿洛一眼。
阿洛连忙改口：“相公，我刚刚在街上转了转，听说离这里二十里地有一处寺庙，许愿很灵的。下午我们去拜拜吧。”
低头问怀里的小人：“笑儿想去吗？”
“笑儿想跟阿爹一起去。”
“好，一起去。”
寺庙看上去不大，里面供了几尊菩萨伸出指头大概就数得出来。
“如果菩萨肯保佑我，我还会成为弃妇？”到寺门口，我不肯进去，更义正词严拒绝去跪拜。阿洛无奈，自己领着笑儿进去。
绕着寺庙信步闲逛，在杂草丛生的树林里有一条小径通向远方，我一时起兴便走了下去，路尽头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里面游动的鱼也清清楚楚，想想现代，溪水，河水都污染了，很少能见到这么清彻的溪流。河旁边有一颗不知名的树，很大很古老，树身有一段斜斜依地，像椅子够一个人靠。我依那树上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慢慢神志模糊起来……
如果我愿意，每天都能看到那个男人，看到又如何，他的眼里没有我。那天下午，看到他坐在位子上，温柔地和一个女孩交谈，从别人的口中知道那女孩是他女朋友，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局吧！我微笑着，从容地把文件放在他桌上，看着他签字，回收目光离开，一切从容的与往日无异。办公室门关闭那一刻，我手脚冰冷，泪流满面。
五年，我给自己五年时间来验证年少痴狂；五年，他并没有爱上我，他对我很好，甚至在感受到我对他的异样情怀后仍对我很好。而我在他面前总是没有自信，表白的话演练了千百次始终不敢出口，怕话一出口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我是那种喜欢把路走绝的人，惟独对他的感情我不敢放肆，怕一放手，自己真的一无所有。
看见他，仍笑的烂漫，心疼的感觉一日甚于一日。留下来祝福他，我做不到。知道是一回事，亲见目睹又是另一种心痛。也许，从我认识他开始，我就在等待，等待他爱上别人，等一个绝望的理由。
没有等到他结婚我就换工作离开那里，新的工作新的朋友甚至连笑容也和以前一样谦卑温和，但我知道心中有什么地方空了。我把心门关起来，任谁也不能碰触。
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很平静接受这样的结局。没有抱怨，甚至谦卑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不曾消退。但他结婚那天，我还是没能参加他的婚礼。患了重感冒躺在医院输液，眼泪总也止不住，别人以为是病痛，只有我知道是怎样的疼痛在撕扯着我的心。
夕阳中，他灿烂的笑脸，温暖了我孤单寂寞的心灵。从那开始，他就是我生活的阳光，生命的救赎。我是个敏感，孤单的孩子，一个人在陌生的人群寻找出路，一次次陷入自闭，是他温和的话语一次次把我拉入人群，让我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有一次半夜，我在宿舍楼里正要睡觉，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赤脚跑上阳台，只为听清楚他明快的笑语。五年，他一点点走出我心里，他汇成了我五年里唯一不舍却不得不舍弃的风景。从此，我再不愿踏上那个有他的地方，偶尔公事去了，也逃也似的离开。我害怕哪怕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我都会沉沦下去。
五年的单恋，我又用五年的时间去遗忘。
如果早知道这样的难以割舍，在最初遇见的那个夏天，我能不能逃开……
“相公，相公……”
“阿爹，阿爹……”
“蓝公子……”
茫茫然睁开眼，眼前围着一群人——笑儿，阿洛，上午抱笑儿的公子，还有一个书童模样的男孩，他们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怎么了，笑儿，谁欺侮你了？”抹去笑儿脸上的泪水，颦着眉问。
“阿爹，你别难过，笑儿会陪着你。”
难过，我难过了？摸了摸脸颊，居然一脸的冰凉。连忙把笑儿抱在怀里说：“我没有难过，只是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罢了。”
拿出手帕递给阿洛，笑道：“傻丫头，我只是累了睡着了，你怎么哭成那样，放心，我不会休了你的。你忘了，我答应带你们游山玩水怎么会失信？”
“坐下休息一会儿，你太累了。”我把阿洛拉在我身边靠着，自己斜倚在树边。
轻轻拍怀里的小人儿，柔声说：“乖，睡一会儿。”怀里的小人高一声低一声的唔咽终不可闻。阿洛依在我肩头也沉沉睡去。理理阿洛的发丝，心中感到怜惜，毕竟她也只是个孩子，今天她恐怕累坏也吓坏了，看来，我真让她担心了。
坐了一会儿，心境渐渐恢复澄明，回头对身后坐着的两个人说：“真是抱歉，今天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你女儿很可爱。不过找不到你，她吓坏了。”上午抱笑儿的公子说。
我苦笑。
“在下蓝如风，小女蓝笑儿，内人阿洛。”我慎重介绍。
“玉少逸。我的书童，玉小春。”
“听说你们要去伊城，正好同路，不如一起结伴走。”玉少逸说：
“噢。”然后我才想到不妥，忙拒绝：“我们这一路是游山玩儿水，公子有事就先上路，不用跟着我们浪费时间。”
“没关系，我没有什么急事。”他的目光善意温和。
“玉兄到伊城办事吗？”我问。
“不，我住在伊城。”他笑起来眉目舒展，让人如沐春水般的温暖，他说：“你叫我少逸吧，不要公子，公子叫生疏了。”
我嘴角微挑，也笑了：“少逸兄，你可以叫我如风，我也不喜欢什么尊称、敬称的。”
笑儿在我怀里睡得并不安稳，不时地惊醒，紧紧攫住我的衣服，嘴里惊惶地叫着“娘，娘”，又沉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余辉已经退却，周围漫起冰凉的感觉，知道不能再呆下去，唤醒阿洛，一行人往回走，不知什么时候，笑儿已经到了玉少逸的怀里，我甩着手跟在他身旁，那个叫玉小春的书僮，一路上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眼光偷偷打量我。我很想告诉他可以大大方方看，我不会害羞的。
这几天逛街，笑儿一直被少逸抱着，省了我不少力气。在镇上停了三天，把镇子每条街前前后后逛完三遍，终于决定继续上路。京城送我们来的马车到镇上就被我打发回去了。玉少逸索性去买了辆马车，把自己的马套了上去，小春看到他的少爷要亲自驾马车时，嘴巴张成了阿洛当初的傻样。
“这是笑儿四周岁的生日礼物，这是笑儿五周岁的生日礼物，这是笑儿六周岁的生日礼物……这是笑儿十六周岁的生日礼物。”当阿洛把一大堆玩具搬上了马车并介绍完毕，我成功看到玉少逸的嘴巴也张成了小春的傻样。
心情大好，意气风发的挥挥手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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