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意逆风去(6)(1 / 1)
也不知是梦里还是梦外,江湖脸上冰凉一片,一摸,触手都是泪。
她终于醒了过来,在黑暗里,听到自己的心脏疯狂地跳着。
江湖站起来进了卫生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的面颊,背后一大片晃白的瓷砖,阴冷冷的。她用冰凉的水抹了一把脸,脸颊轻颤着,受不住冷。
她想了起来,那梦,根本不是梦,是现实。
就在天城山旅社的花园里,高屹站在她的跟前,同她说出了这些话。然后这些话就变成了她心脏上的刺,时不时就扎得自己鲜血淋漓。
高屹——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她只要想到他的名字就会心疼得纠起来。
不能想,也不可以想。
江湖盯着镜子,忽然哑声问了自己一句:“你信不信有神?”
问好之后,又放了热水,洗了一把脸,抹干以后,才想起来,这句话原来是父亲说过的。
那是父亲在母亲罹患肠癌去世后,安慰她的话。
——“女儿,你信不信有神?”
——“妈妈就是神,所以她不会离开你。”
后来父亲决定顶着压力将红旗总部从四水市迁到交通更为便捷的浦东南部,也曾在家里一边吸着香烟,一边这样说道。
——“你信不信有神?”
——“我就是神。”
江湖想得疲倦了,懒懒地回了自己房间。躺上床,闭眼,入睡,昏昏沉沉。
晨昏瞬息,世事浮沉,江湖可以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再爬起来,浑浑噩噩地把日子过下去。
她常常去墓园,坐在父亲的碑前,能待很久。
墓园很安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江湖坐在父亲的墓碑前,想,如果永远在这个世界里不再出来那该有多好。
在从墓园回程的路上,她会买一份报纸,总是习惯性翻到经济版,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可是这天有一条标题吸引了她——“百货业坚信冬天已过去,春天即将到来!”报道右下角便是百货业发言代表人的小像。小小的只有一寸,但是她已经看清楚,那张脸,那个冷冷的骄傲的旁若无人的熟悉的表情。
江湖把报道的内容认真读完,内容大多是介绍百货这个行业近来的发展的,也对他这个受访者做了简单的介绍。
他原来回来了,还代表市西新近要开业的百货公司接受了采访。
江湖不知不觉地叫了出租车,不知不觉地就报了那个地址,不知不觉地抵达这间即将开业的百货公司。
百货公司裙房的外围包了印着“即将开业”的大型灯箱布,画面大红大绿,就如春天般温暖。
可是这里是两栋高楼的间隙,穿堂风毫不留情地吹拂过来,把江湖的发吹乱。
她心头一悸,想,她怎么来了此地呢?难道想再见那个人一面吗?见了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湖甩头,不该如此,她需离去。
只是转头的瞬间,她还听到马路上的分明的喧嚣,但是那个身影出现了,世界瞬间变得安静,安静得几乎要麻痹掉她的意识。
高屹就那样自自然然地从百货公司里走了出来,穿着他千篇一律的西服西裤,头发很顺,眉目疏朗。
他的个头很高,所以她看他一直需要仰望。
她想起了拼命想要忘记的天城山的那个傍晚,她也仰望着他。他总是这么高,过分的高,让她在他的面前,只顾仰望而忘却其他,哪怕是跌倒,也完全咎由自取。高屹一点点都不会侧目,一点点诧异都不会形于外,淡漠的、疏离的,一如最初最初的模样。
他甚至连内疚都不会有。
他为什么要有?
江湖握紧了拳头。
她想要走过去,但看到他那样的侧影,终究是没有动。
高屹停在了百货公司的门口,他身后跟着走出来两名男子。一名同他一般的高,身上穿了扎眼的格子衬衫。另外一名矮胖了一些,但是一身挺括西服让他看上去十分的精神奕奕。
江湖的目光掠过了高屹,停在这两人身上,脑袋立即变作了糨糊。
这三个人怎么会混在一起?江湖想,原来人与人的组合会这样的滑稽,徐斯、高屹会聚在一道,还要加上这么个前红旗集团营销总监任冰。
她一直盯着他们瞧,瞧徐斯,瞧高屹,瞧任冰。她使劲瞧着他们,想要把他们瞧个清楚。
他们怎么就能那么泰然自若?
任冰一直在同高屹讲话,声音不大,江湖是听不到的。但是做营销的口才都很好,江湖相信他能讲得很棒,因为高屹认真倾听。这个男人在专注地想,心无杂念。
徐斯则态度悠闲,偶尔稍加解释两句。他开口的时候,高屹才会跟着讲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