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1 / 1)
七、
调调定了论文选题,欢天喜地叫我出来吃火锅。
我们两人平时四处寻觅美食,然而东吃西吃最爱的还是火锅。热气腾腾的锅底,随心所欲的点上一桌子食料,然后两人开始筷子打架抢东西吃,有份特别的亲昵。
我将一盘滑牛肉全部下进辣锅,调调盯着沸腾的锅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你的小男朋友呢?”我笑吟吟的问她。她撅嘴挥挥手:“太幼稚,要分手了。”我瞪她,笑骂:“不要讲得这么容易。”
她一面盯着那快熟的牛肉眼露凶光,一面嗤笑道:“谈恋爱而已,本来就是你干杯我随意,就你这个傻瓜这么容易认真。”
我怒了,将筷子啪的一声放下,大勺一舀将香喷喷的牛肉悉数捞到自己碗里,轻哼一声,拿起筷子就吃。
调调声声哀号我充耳不闻,一对情侣这时走过我眼前,我无意瞟见两人的面容,不由得讶异了下。
那女人,若是我没有记错,分明是我与方信野第一次见面那个圣诞夜甩了他一个耳光的女人。
我顾不得冒昧,起身便追了上去。追到店外,那女子正准备坐上男伴的车离去。
“小姐!”我大声唤她,赶过去轻轻触了触她的肩膀,她疑惑回头看我,我退了半步轻声说抱歉。
“对不起,我很冒昧,我们在去年圣诞夜见过面的你记得吗?如果你能原谅我的唐突,能不能跟我讲讲关于当时那位先生的事情?”
她偏头望我,我在心中叹息,不能怪我记性太好对她过目不忘,只因她的确是个大美人,一张艳光四射的面庞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方信野么?”她突然勾起唇来对我笑笑。“你想知道什么?”
我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是啊,我想知道些什么呢,有什么事情我要向疑似是他前女友的人探询的呢,我……我原本只不过是突然看到一个与他相关的人物,便情不自禁的要挽留一下罢了……
我又做蠢事了。我沮丧到了极点,尴尬的朝女子笑笑:“不,还是算了……”
“你不想知道那夜我为什么打他耳光?”她又笑了,打断我的话,然后便径自说下去,“我跟他在一起之前被一个人伤得很重,是他陪我度过最痛苦的日子,当我振作起来决定好好爱他,那个人却回心转意了。我问方信野他想要我如何做,他却什么都不说。”她抬起手来掠掠自己的刘海,路灯下她美丽的脸上挂起一个冰冷的微笑,“他明明爱我,却留也不留我,我觉得气恼极了,便有了你看到的那一幕。”
初春的风吹来格外凉,我奔出来时忘了拿外套,此时竟冻得有些打颤。我低头轻声说:“你如果真爱他,不用他说也会留下的。”
“也许吧,可是又怎么样呢。”她朝我挥挥手,“我跟他已经结束了。我得走了,再见。”
我歉意的朝她点点头,看着他们车缓缓离开。
转身进店里,调调赫然已把肉吃得精光光,龇牙咧嘴朝我笑。
“他认为我会跟这个女人一样么……”我撑住额头,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调调将我的手拿下来,隔着火锅的氤氲热气,眼神诚挚:“你不会被等同于任何人。也许他也在等你去告诉他你的伤已经好了。”
我涕泪俱下:“我到哪里去告诉他!我根本找不到他的人!”
调调吐吐舌头:“谁让你阿姆斯特丹之行这么凄凉……自然就有人要尝尝严重的后果啦……”
我打住眼泪狐疑的望她,她大喝一声:“牛肉又熟了!”
吃完晚饭我与调调告别,独自回家。
今夜格外的冷,夜风瑟瑟的吹起来,寒意逼进了人的骨子里头。我的脸还被火锅蒸得发着烫,身上却冷得每走一步都要发抖。街边灯红酒绿烘托不出半点温暖气息,我裹紧外套向前走,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拉住我的衣角。
“阿姨你买花吗?”她冻得嘴角都发白,轻轻颤抖。我俯身看看她篮子里的花,却是一把并不新鲜的百合。
她切切的望着我,我毫不迟疑把花全部买下,她天真地笑开:“阿姨你真好!怎么没有叔叔送你花?”
我听到这话就像一个哑巴被抢了钱包,拿过花还努力地朝她微笑,跟她告别。
转过身我的眼泪不住地淌,这个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呢,送我花的人在哪里我也在问,然而我茫然四顾谁也没有给我回音。
我站在路边遥遥的招手叫出租车,泪水风干让我的脸陡然降温,我的心情突然糟透了,觉得自己像是刚从烂泥坑里爬出来还带出来了一丛衰败的花,我迫切的需要回家,需要一个温暖舒适的热水澡。
然而出租车如此的不解人意,一辆辆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扬长而去。我被激怒了,将本来收在怀里的白色百合高高擎起,然后用力的上下挥舞。
暗沉的夜色中这一丛白色跳跃,一下子醒目了起来,周围路人却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看着好好的花在我手里已经零落不堪,他们显然同情花甚于同情我。
我管他们去死,我加大动作,并发誓十秒内还没有车我就冲到马路中间去拦车!
一只手突然搭上我的手腕,止住了我令人侧目的举动。一个谑笑声在我耳后响起:“你又让我叹为观止了,这个舞蹈动作实在不够优雅,我的小姐。”
我蓦然僵住,良久才缓缓转头看向这个声音的主人。我说不出话来。
眼泪决堤的一霎那所有情绪终于得以爆发,我将那束残破的百合劈头盖脸朝他打去;“方信野你这个老是像背后灵一样出现的混蛋!!”
“你居然一声不吭的就落跑,你居然给我空号码,你居然再不跟我联络连鬼影都不见!!你太混蛋了……”我哭得打嗝,浑身无力,他拉住我的手将我拥入怀里。
他为我挡去了所有的寒风,那样的温暖让我一瞬间失去了语言,我将头抵在他的胸口慢慢平静下来。
“是我不好,原谅我。” 他在我耳边低低沉沉的笑,温热的气息让我心跳乱了拍子。
“你害怕吗?”我抬眼问他。
“害怕。我太害怕我爱你多于你爱我,甚至你爱的仍然是别人。我可怜的自尊已经被狠狠地打击过一次了,它一直警告我下次必须得小心翼翼。”
我哼了哼,暗中狠狠拧了一下他的手臂,“现在相信我了?”
“不,”他笑叹,“我只是相信自己。”
“什么?”我瞪他。
“相信我爱你。”他黑眼睛闪闪发亮,鼻梁越发的挺直,薄唇勾起亮出他雪白的牙齿,他笑得格外的狡猾。
我觉得自己晕陶陶的,我也快要羊癫了,我努力咬住唇吃吃的笑,将头埋进他的大衣里小声地问:“爱我?”
他亲吻我的额头:“爱你。”
“不反悔?”
“不反悔。”
“不爱了怎么办?”
“让你吃掉我。”
“我可不吃老男人……”
尾声
我们在街头拥抱,我手中的百合垂在地上,风吹起它残破的花瓣,竟然还能闻到淡淡清香。
方信野把我的刘海拨了拨,柔声道:“我们去六月的店里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
“大家?谁?”我心中积累的疑惑突然一古脑涌上来,种种蛛丝马迹顿时串联起来,圣诞夜、邻居、卑尔根、阿姆斯特丹……我与他的种种巧遇,还有调调、母亲、父亲他们奇怪的态度,现在还加上了六月!
“你到底是谁?!”我一声惊呼,跳离他的怀抱。
他紧紧地拉住我的手,笑得无奈:“我是调调的表哥,是六月的老板,是你父亲为你相中的下一个相亲对象。”他摊摊手,“可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的身份。亲爱的,我们都被他们设计了。”
好啊,联合起来耍我。我恨恨的咬牙,高跟鞋将地板打得啪啪响,他们在等是么?好,让他们等!
“我们放他们的鸽子,私奔去吧!”我笑得恐怕连牙龈都露出来了。
他握着我的手,躬身在手背上轻轻一吻:“随时奉陪,我的小姐。”
风已经停了,空气里淡淡的沁出晚开的花香。我一直埋怨今年的春天怎么这样冷,原来,温暖的春天只是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