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其四の09(1 / 1)
“秋日之红,正是佳时。如午后无事,温泉相候。”
霜月皱起眉,不解地看着手上的字条。
字条上的确是蓝染的字迹。而且蓝染和市丸那里,如果她有阵子没去对方就会主动邀请她,所以送了字条过来也稀松平常。
但是特意写得如此风雅却是第一回。
霜月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但是她仍是按时出发,早早地就到了本属于藤枝家,经由她借给蓝染他们使用的温泉别馆。
十三区的郊外仍是一样的安宁。霜月像往常一样开了结界,走进温泉别馆的范围里。
静谧、浓绿的植物、偶尔的鸟鸣,怎么看都与平时一样。但是霜月心里的骚动却越来越重。
有“什么”。
霜月慢慢跨上台阶,走进房间。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最初市丸商借此地的时候,不过是觉得足够隐蔽。却不想温泉与屋舍其实都是表面上的遮掩,这里的地下有着足够被称为小型研究所的空间和丰富的器材。大约是藤枝家的研究所之一,虽然弃置了百余年但是蓝染却很高兴。虽然霜月知道得并不详细,蓝染该是将原本的研究人员和器材都迁了过来,将这里当成了新的基地。
他们不在这里,就一定会在地下。霜月将手伸向暗门。
心跳突然加快,身体里每个细胞的尖啸越来越清晰。
她握紧了拳,突然用力打开暗门。
暗门后是一道宽阔明亮,向下倾斜的走道。
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安心的霜月皱起眉。
不。
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腥味。
在确定了这丝腥味并非自己的错觉之后,霜月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清凉一片,无比平静,彷佛让她几乎坐立不安的骚动不曾存在过一样。
霜月迈开步子,稳稳地向地下研究所走去。
“啊——”一声尖利的惨嚎突然刺破宁静钻进霜月的耳朵,然后像突然被切断了一样乍然停止。
霜月脚下一顿。
再迈起步子的时候,带上了些难以抑制的急切。
“救——”
“不要——”
当霜月越来越靠近金属门的时候,惨叫声也越来越清晰。她停在金属门前,下意识深呼吸,却嗅到了更浓重的腥甜味。
霜月轻轻一推,门开了。
血……
血海。
门一开,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味迅速包裹住霜月。然后浓稠的红色液体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的地方,缓缓地从门里溜了出来。
霜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霜月,你来了?”几乎与平时一样的声音响起,“真快。”
霜月抬眼看去。
银发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的头发上,脸上到处都是一点点猩红的颜色,但是他的表情却和平时一样……
不。
霜月突然觉得,其实他的表情比平时更疏远一些。就仿佛与她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看上去温和,其实却只是像陌生人一样的疏远。
这种时候,她为什么还能注意到这种细节,连霜月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霜月,不进来吗?”醇厚到几乎让人沉迷的声音,与一直以来并没有丝毫的不同。只不过蓝染的队长羽织是白色的原因,看上去他衣服上的血迹比市丸还多。
霜月转眼看向蓝染。
在蓝染和市丸之间,有一只断手。在她和蓝染之间,有一具没有头的尸体。所以无论她怎么移动她的视线,只要看到蓝染就一定会看到尸体和血。
“……救,救救我!”一声凄厉的大叫再次吸引了霜月的注意。
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男人,满脸的惊恐绝望在看见霜月之后彷佛有了一线希望。他大叫着朝霜月扑过来。
市丸银甚至连手都没抬,他“哎呀”了一声,“逃走了呢。要怎么办?”
那种毫无诚意的话,霜月甚至没觉得有回答的必要。她眼里,只看到那个踉跄着朝她这里扑过来的人。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地上的尸体和那个还活着的男人,都曾经是这里的研究人员。
那个人被自己同伴的尸体绊了一下。
蓝染的研究完成了,所以这些研究员非死不可。
那个人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去,继续朝霜月这里扑过来。
蓝染和市丸要她过来的目的,是想要她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人越走越近。
她的态度是什么呢?
那人只差一步就能碰到她了。
她的态度……霜月的手轻轻按上了自己的胸口,躁动的心平静一片。
那人抓住门的把手。
她的态度。
那人用力朝外一扑,擦过霜月的身体。
霜月举手,狠狠朝那人后颈劈下去。
“咔”的一声脆响,霜月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颈骨碎裂的声音。
那个男人以为能够逃出生天的狂喜和惊恐的错愕永远地凝固在他脸上。“噗”一声闷响后,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将地上的血液溅起几点沾在霜月雪白的足袋上。
霜月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人类皮肤的温暖和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手掌边缘。
她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自责,什么都没有。
但是霜月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不同了。劈下去之前,和劈下去之后的霜月,有一些不同。
她并不怀疑,如果她没有杀了这个人,其实蓝染和市丸也不会放过他。这种只有些微灵力的研究院想要逃出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是天方夜谭,何况两个人都在。
而如果她没有杀这个人,也许她的下场就会和地上那些已经不是人的东西一样。蓝染和市丸,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她知道这一点的同时,却没有一丝的害怕或者恐惧。
但是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重要的是,她心里没有感觉。
对杀人,没有一点感觉。
于是突然明白,她在黑暗中出生,却一直裹在光明的外衣下。所以黑暗才是她的本质,而光明……
是她的渴慕。
霜月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比任何时候都。
“可怕吗?”只是听到就能安抚人心的声音里似乎漾出了些温暖。
黑暗的温暖。
“小猫咪的胆子有那么小吗?”刚才温和有礼的声音,又带上了些微的调侃。
“哪里。”霜月突然展开扇子,挡住唇,“只是两位让霜月过来,就是欣赏这样的风景吗?”
她一如既往,柔和平缓中带着些许稚气的声音,让房间中的两个人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