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一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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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前先卜一卦真的很有现实的必要性。当砥砺被他老娘一脚踩在背上的时候，衷心如是作想。

“妈，把脚拿开好不好，我逃不出您的手掌心的。”砥砺趴在地上满心无奈地说到。

懿琉把重心更往位于砥砺背上的那只脚上移了移，无视儿子的哀嚎，笑得很妩媚：“臭小子，很能跑嘛，你说我该怎么庆祝这次的胜利呢？”

砥砺心念急转：“你要是把我玩成重伤可就没人帮你分担工作了……哇，轻点。”

懿琉眯眼，转着脚跟：“你还敢威胁？”

砥砺很识时务地变狗腿：“我是说留我一命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我会很乖，很努力，很用功，很勤劳，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懿琉收回脚，捋了捋头发，“走吧，回家。”

砥砺慢慢站起来，觉得自己的骨头可能有点开裂，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报工伤。

“想的美。”懿琉立刻打碎他的幻想，“你也不想想豫家的人手缺到什么地步了，还能允许一个劳动力卧床养伤？”

不得不承认，他亲爱的娘对力道的把握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痛的要命又没有真正伤到。砥砺一边咬牙切齿又不敢吭出一声地活动着疼痛的身体，一边问到：“还是没找到足够的人手？”

懿琉：“问什么傻问题。不过去年倒是又逮到了一个，现在已经可以独立作业了。”

砥砺：“我离开了三年就只有这一点成果？”

懿琉：“知足吧。”

豫家以追魂为第一主业，然后第二主业是抓鬼，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抓鬼还好说，一般灵术师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本事，只不过没有豫家专业而已。问题在于追魂。

豫家所说的追魂是指将活人离体的魂魄追回来并还到活人的体内。因为天生的灵魂不稳，或者由于后天的重大刺激，有的人的灵魂会出现部分甚至全部的离体现象。对付这些离体的魂魄就是豫家存在的根本。而直接对付这些魂魄的人就被称为追魂使者。

可是这些魂魄要抓回来是比较危险的一件事，它的危险并不在于其本身有什么攻击性，而在于它们会跟活人体内的灵魂产生共鸣，然后把好好的灵魂给生生呼唤出身体。

对于那些没有完整意识的生魂来说，这种呼唤不过是本能地对同伴的邀请，但其结果就是让追魂的人也变成需要别人帮他取回灵魂的苦主。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一个人的灵魂过于强势，生魂们不仅唤不动，还会一不小心就被绞碎吞噬融合。当然了有着这样一种灵魂的人也是不适合进行追魂工作的。

为了不让猎人变猎物或猎人私吞猎物的戏码无限度上演，豫家就四处寻找灵魂不容易被唤动也不会伤害生魂的人，除了豫家本身的血缘中蕴含着这份力量之外，其他的就得靠运气去找了。

又由于豫家的血脉中虽然比较容易出现合适追魂的人，但相对的，也特别容易出现灵魂不稳的人，所以想要纯粹依靠自家的血脉是很不靠谱的一件事，于是寻找合适的追魂使者就成了豫家永恒的工作。其重要程度跟追魂工作是等价的，一旦找到了适合的人，那就要威逼利诱不折手段……当然如果能保证对方是自愿的就更好了，反正一定要把这个人拐进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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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豫家后砥砺才知道为什么娘亲大人会对找到他这件事表现出那么大的兴奋：“泠洌也不堪虐待逃家了？”砥砺问到，语气中有压不住的笑意，不过他还没乐完就赶紧脸色一变迅速往旁边一闪，躲过他老妈扔过来的镇纸。话说，这种东西砸到脑袋的话是会死人的吧？

“还不是你带坏了你妹妹。”锃鳞，豫家的家族长，砥砺的叔叔哀怨地说到。

豫家的家族长是很惨的，如果说何家的家族长是挂了个名，顺便兼差果农的话，那豫家的家族长就纯属费力不讨好：安排所有追魂使者（通常数量都不会超过十）的任务清单（通常每张清单上的任务数量都不会低于百），说服所有被抓骗抢来的准追魂使者让他们冠上‘豫’姓并为永远有未完成工作的豫家卖力，接受所有心有不满最重要的是没有节假日的员工们的抱怨，还有想办法把不堪忍受而罢工的员工们抓回来劝他们继续比牛更勤劳地工作……

砥砺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位置，保证他和懿琉之间一定有他老爸她老公魈鞣的存在，一边回复锃鳞：“以泠洌的聪明这种事情不需要教吧？”

泠洌是砥砺同父同母的妹妹。之前说过在豫家出生的孩子，适合作追魂使者和跟追魂使者背道而驰的比例是1：1左右。一般来说像砥砺和泠洌这样的亲兄妹应该是一个能够为豫家工作，另一个就不能，不仅不能，还要远离。所以在泠洌出生的时候，因为三岁的砥砺已经表现出追魂使者的资质了，所以豫家也没有对这个小丫头寄予任何希望，然后，豫家人很惊喜，确切地说已经接近狂喜，地发现，虽然形式不同，但泠洌也是合适的追魂使者人选。

由于亲人之间都会有某种联系，搭档工作的话会事半功倍，所以豫家对砥砺泠洌两兄妹是寄予了厚望的，于是对他们的训练就非常严格，于是砥砺十一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再于是三年后同样是十一岁的泠洌也追随了她哥哥的步伐。两兄妹到现在都还没有在实战中搭档的经验，让豫家所有人——包括被拐来的追魂使者们——恼怒不已。

锃鳞颤抖着指尖指着砥砺：“如果不是有你这个坏榜样，以泠洌的旺盛精力一定可以忍受更久的！”

你也知道在豫家工作等于忍受啊。砥砺抽空睨了他叔叔一眼，而且泠洌那个与其说是旺盛精力，还不如说是严重暴力，跟老妈一个调调。

“好了。”魈鞣阻止众人的相互攻击，笑着说到，“反正砥砺回来了，之前该泠洌负责的工作就都交给他吧，如果要处罚他的话就把还找不到人做的部分也交给他就好了。”

魈鞣是锃鳞的哥哥，也是合格的追魂使者，本来应该是由他来继任成为豫家的家族长的，但他个性太柔和，长辈们怕他受不了追魂使者们的抱怨抵制叫嚣大打出手等等，所以就把哭丧着脸的锃鳞给套上了家族长的紧箍咒。对此魈鞣始终是一派笑呵呵的样子，让锃鳞很怀疑他是不是为了逃避成为家族长才故意装出来的，可是鉴于暴力大嫂懿琉的存在，锃鳞只能打落牙和血吞，什么都不敢质疑。

当豫家的家族长真的会折寿。锃鳞叹了口气，拿出一张清单递给砥砺。

砥砺接过挑了挑眉：“新的？”上面还没有一笔被划去的。

锃鳞连仰天长啸的力气都没有了：“本来是要给泠洌的，结果她把上一张完成了清单连带最后一笔的魂魄托给莫梓带回来后就溜得不见踪影，所以这就交给你了。”

“您知足吧。”砥砺拿着清单扇风，“至少她还没有把未完成的清单拍你桌上就走人。对了，莫梓就是新拐来的追魂使者吗？”

“没错。”说到这个锃鳞就来精神了，“她只比泠洌大几个月，天生就是作追魂使者的料，最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工作太多！”

从来没有抱怨过？砥砺看了自家洋洋得意的叔叔一眼，很想告诉他，如果这个人不是脑子抽搐的工作狂的话，那就是根本没把豫家当一回事，随时做好准备闪人的，而且后一种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前一种。然后砥砺看向懿琉，想最后确定一下是哪一种。

懿琉耸耸肩：“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然后诡笑，“儿子啊，要开始努力工作了哦，可不要被后辈比下去了。”

砥砺不置可否，豫家可不是争强好胜的地方，那是会累脱了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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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洌把工作物品都交给莫梓带回去后就开始享受她的休假。

豫家有无限度压榨劳动力的传统，不过也给了员工罢工的权利。就是当员工实在对做不完的工作忍无可忍的时候是可以把任务单一交，然后自行休假的。

原则上，豫家对这种行为是不赞同的，但事实上，豫家所有的追魂使者都有过这样的经验。休假时间的长短取决于该员工的心情和运气。心情好了休息够了，那么就假期结束，开始工作。运气差了，被出任务的其他豫家人刚好撞上，那么对不起，假期同样结束，还要接受一番思想教育（或者说是冷嘲热讽幸灾乐祸）。前者，实例比较遥远，以后想起来再例举，后者嘛，砥砺就是例子。

泠洌对于自己这次能休息多久是心中没数的，以后再说。其实她并不讨厌豫家的工作，也不讨厌没完没了的任务，反正虽然有一大堆，但实在做不完也没有人会多话——大家都比较忙，没功夫管其他人。

天生灵魂不稳的人，即使失去部分灵魂也是可以勉强维持正常生活的，对这部分人的追魂工作不太急，通常都有几个月的缓冲时间。而因为重大刺激而失去部分灵魂的人，是比较麻烦也比较紧急一点，可是这种紧急工作出现的频率并不算高，而且线索比较明显，做起来也快，只是比较危险。

其实泠洌比较喜欢后一种工作，可是长辈们常以她‘年纪太小经验太少危险系数太高’为由不准她参与，所以比较郁闷。

但泠洌这次罢工倒不是为了这个来表示抗议，她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不会为了事实去抱怨的。她只是单纯不想干活了，所以就学学自己的哥哥，享受一下正常一点的童年生活……如果她还正常得起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