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熟悉的陌生人(1 / 1)
微微若是不说,我还真的差点把她这事给忘了,最近事情太多,一个月来的喜怒哀乐,搅和得我只能记得最近几天所发生的,再远一点的只能靠别人的提醒。微微这书想来也放在我手里两个多月了,放到张显那也半个多月,再不弄完确实有些消极怠工的嫌疑了。
转天去学校,约了张显,电话里说让他帮忙给我的论文选个题,听我这么说,他自是开心,把我叫到办公室,列出了一个题目的单子让我从中选。我本来就没想这么快就开始准备毕业论文的,可是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再找借口,看那单子问了些问题,然后做为难状,说:“这些我还真得研究研究,等我把单子拿回去,考虑好了,再来找你。”
张显听说我这么认真的治学,乐得跟朵花一样。本来刚进门的时候有些不悦的神色,虽没有凝眉冷目,但也不似寻常时候云淡风轻的暖笑清爽,看来该是有些心事挂怀。我有心问问,可又怕惹他不快把微微的事岔过去,便浮了些谄媚在脸上,问:“你看我都知道着急了,可见世道艰辛,微微那家伙写些东西,虽然水平令人发指,但是勇气也是可嘉。”
张显扬了下眉,刚要批判微微文章的那些毛病,我赶紧把话接起来,说:“不过怎么说也是我们文学院出去的科班生,把文章写成那样也确实太丢人了,自知我肯定没有那功力给她翻身了,便求了你,你不是也坐视不管,任由她给我们母校抹黑了吧?”
张显笑着过来揪我的辫子,道:“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那稿子我看过了,也改完了,为她这事,我熬了好几宿。改天给你拿来,以后这种事你也少管,没那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
我继续谄媚,对着他的话一个劲地点头称是,末了,事情已经落实了,就打听些八卦让他纠结一下,让我也舒怀一番。我说:“你为这事耗了这么些神,没把你自己的事耽误了吧?”
他拉我辫子的手又用力了些,笑说:“小鬼,在这摸我的底呢?”我偏着脑袋忙笑说不敢不敢,他笑叹口气道:“陪我出去走走。”说着起身出来。
今天天气不太好,从早上开始就阴天,此时天空更是像黑锅底一样,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天气有人居然想出来走走,看来也是心情与天空一色了。
我担心待会下雨找不到地方躲避,便在后面磨磨蹭蹭的不愿走远,张显回头问:“这微微,是汉唐的妹妹?”我惊讶的赶上前去,问他怎么知道,难道张大仙能掐会算到了这个田地,连人家祖宗八代都能扒得清清楚楚?
张显叹了口气说:“这本书可能要惹祸,你让微微小心点吧。”他说话时有些失望,甚至是绝望的神色,让我看了揪心。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么含糊带过,估计也是不想说的,我也自是不好问的。可他猜出微微是汉唐妹这一节,该是与梁雅茗和梁辰有关。
梁辰同我一样,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勾起他这样的神色来。如此估计,应该只有梁雅茗了,她与书的关系,我一时还想不清楚,更何况那书在编辑之前,实在是当卫生间里的手纸都嫌它硬,梁雅茗应该也不会去打它什么主意。
风起了,吹得刚刚发芽的柳枝飞横过去,刚开的桃花随风飞舞着,像是风雨欲来之前,先下场花瓣雨。落在地上,海浪般一波仪波的从这边跑到那边,有的落在张显黑色的外套上,便乖乖的停在他的肩头,平添萧索。“那书烂成那样,应该掀不起风浪的。”我不解的问。
他抬头看了看天,像我摆摆手,意味往回走。“中心意思还不错,只是文笔差了些,我已经改了些。”他仍把话题停在书上面,不再深提,我见状也不好深问,跟他后面,听着震耳的春雷,闻着空气里充斥的泥土腥味,感觉有一场大雨将至。
隔天汉唐要出院了,前一天我过去看他,微微忙里忙外的办出院手续,我坐在他身边做陪护。想起自己得肠胃炎那次,汉唐对医生大呼小叫的不满行径,若说那是他第一次同医院打交道,看来这次他该是彻底体验了一个凡人的生活轨迹了,
我拉着他的手说明天我就不来接你出院了,汉唐听罢有些动容,许是没有想到我前些天还在这跟富家女贫嘴斗狠,今天却就这么充当老实了。我见他疑惑便加了句“明天学校有事。”他这才点了点头。
事实上明天学校没什么事,只是我想明天来接他出院的人一定不少,亲戚朋友一大帮,加上那金项圈回去一挑唆,我若这么出现了,定是一场鸿门。我没有关云长单刀赴会的本事,也没有孔明舌战群儒的力度,来了也只是给汉唐添麻烦。他这么一味的护着我,若是真的有个闪失,恐怕更是得不偿失。
汉唐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也许真的如他所说,他不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和恶语相向,他可能更希望这些早点到来,好让他一起挥洒的痛快。他喜欢的是力挽狂澜的气势,而我觉得这种家事该是细水长流的比较好。即使就算我们永远不能进入别人的眼眸,我现在也同当初去他家之前的心情一样,只要我们在一起,那些也不是很重要。我不求名利,不要其他,更何苦去招惹麻烦?
这么想来的我更是淡定了,汉唐回家后又有几天的修养,他家老爷子仍是不让他出门,于是我们之间便是电话和短信的来往,虽然有些相思之苦,倒也为我们关系平添了许多温柔的过渡。
张显把微微的书送来给我,再三叮嘱让微微小心,我见他目光躲闪,面有愁容。我知道他从未因为自己的事情愁过,他这一路走来,看似顺风顺水,其实即使是惊涛骇浪,他也是平和的面对。即使是前几日那失望的神色,他也不曾这么阴霾。我关切地问是不是梁雅茗那边有什么困难。
张显叹口气说也没什么,梁雅茗最近晚上回家很晚,白天又见不到人,估计是在本地签约的事有些困难了。我听罢便知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上回那样失望的甚至绝望的神色,也一定感受到了什么,才会有今天这样的愁容和阴霾。
张显走后我认认真真地把书稿从头到尾看了遍,微微那形散神更散的文字,经张显这么一点拨,倒活泼生动了不少,况且张显是码论文的高手,框架思维和格式,也让这看似某人碎碎念的文章成了些系统。再看看,倒有了些出版物的色彩和架子。
约微微的时候,她正在闹市区遨游呢,听到是我,也不闲情逸兴了,让我立刻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的过去。我一看她确实是等着急了,于是责无旁贷的跑到青泥洼桥,总算在百年城下面的星巴克里把任务交到她手上。
梁辰也在旁边,翘个二郎腿歪在椅子上,下面的腿伸得老长,一只手拿着燃着的烟,另一只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见我进来,倒是收了收这幅痞子相,坐起来帮我拉椅子。我瞥了他一眼,说:“看看你们两个无业游民给社会造成了多大的负担?大到交通堵塞,小到让我亲力亲为,你们俩倒是坐享其成。”
梁辰把烟头掐灭,抿了口咖啡,又歪在椅子上,笑道:“英雄无用武之地,你当我愿意在这当小白脸?”听到“小白脸”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惊讶的看了看微微,她仍在读那修改后的文稿,似乎没有任何动容的神色,看来事实也的确如此了。梁辰不事生产,过去工作时估计也是入不敷出,这时花销的又这么大手大脚,一定也是微微从家里弄出的银子。
两人都是挥金如土的主,若是一人一时遇到事业低谷,倒是可以理解的,再退一步说,若是女孩子指望嫁个有钱人,也不难理解。退一万步说,若是男人指望找个富婆,也不是大惊小怪的事,可如此自然的表明心迹,又是对我这个小时候的玩伴说,确实太嚣张了。
上次他那句“那俩老东西不敌我一小手指头”就让我很介意,今天这句“小白脸”更让我有种不得不说的冲动。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玩伴也好,经年未见也好,分道扬镳也好,感情到底也是有些的,更何况面前的微微也是我的朋友,他这般,让我觉得很难受。
“梁辰,你有点正形成不成?说话过过脑子,别满嘴胡吣!这么多人看着你呢。”我嗔怒着,就当他是开玩笑,然后察言观色的看他反应。他把头一扭,看看周围的人,不在乎地说:“我怕这些干什么?有几个认识我的?”
我尴尬的笑着摇头,不甘心的说:“人家微微都知道没事写点东西,你就不能想点什么事干?”“我倒也想呢!我姐倒下了,我还能指望谁啊?要不,你帮我找个活干?”他说着起身,脸贴向我,眼睛里半笑半嘲的看着我,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想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摊开了晒个明白,我还真不信,他真能这么不在乎,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我正色凝神道:“我这可跟你说正经的呢,好歹咱也是堂堂七尺吧?小时候咱们一起,就算是要玩,也要玩得最好的,这会你那些精神头都哪去了?”
我把小时候一起参加滑冰游泳比赛的事情搬出来,因为他现在是事业低潮,可能心情也不好,恐怕一味的说教会惹他不高兴。我说出些暖话来,兴许他也会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若是真的有什么困难,我若能帮,自是不在话下。就算不能帮,多少也可以帮忙开解一下。
他把贴向我的脸更往前凑了凑,近的我都要感觉到他的呼吸了。这么近的距离,我已经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顽劣的眸子里有着自己惊讶的神色。“悦悦,你自是有资格说我的,你现在长本事了,有学历有工作,又傍上了大款。但是我就这样了,你说也没用。”他说完便又仰身歪在椅子上,点了支烟,眼睛扫着窗外穿超短裙的美女。
我跟汉唐的事,看来他也是知道一二的,就算微微不说,他姐也会跟他讲些,幸而后面的桥段没传进他的耳朵,否则又不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来。我被他那句“傍大款”噎得喘不上来气,想来有个梁雅茗那样的姐姐,有对“小白脸”那么理直气壮的承认,他当然会这么自然的理解我。
我无奈的摇摇头,坐在那等着微微赶快看完,我好离开这。眼前的梁辰很让我失望,甚至陌生。我无法把他同10年前那个意气风发,调皮单纯的男孩再联系在一起,世逝境迁,我们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