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相见不如怀念(1 / 1)
我想这人该就是传说中的柳姨了吧?说来也怪,他们家跟保姆叫“王妈”,却跟女主人叫“柳姨”,我正琢磨着该如何称呼,微微脆声说:“我大清早就找不到你,你去哪啦?”那声音说:“我看你那屋的台灯太暗,去给你买个亮点的。”
接下来是袋子盒子“稀里哗啦”的声音,估计是微微迫不及待的看那台灯合不合心意。末了,听她甜着嗓子说“谢谢柳姨!”我坐在客厅里,虽然见不到玄关里的这位阿姨,但是她们的谈话却让我觉得格外的温暖,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哪里听过般的熟悉,虽然未曾谋面,却让倍感亲切。
汉唐父喝着茶水,像是对这些漠不关心,可那茶杯后面的嘴角却是淡淡的勾着。我看着阳光里这一家,忽然好羡慕,不禁在想,如果妈妈当初没走,那么也该是这样吧。也许清苦些,也许会有些烦恼和摩擦,但是一家人这样彼此依赖着,又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
也许我也会像微微那样缠在父母身边撒娇,也许父母也会如他们那样,嗔怒着却满眼爱恋。想到这便有些自怜起来,可转而想到跟汉唐的事还在这悬着呢,又打起精神,等待审判。
柳姨回来没直接进来,微微跟她小声嘀咕了一会,又觉得说的不痛快把她拉进餐厅,汉唐父往那边望了望,放下茶杯,嘴角依旧还原到刚才坚毅的平线。他抬头看看汉唐说:“去帮我添点茶。”汉唐像是要说什么,却也无奈只好站起来出去,临走时向我深深望一眼,我向他点头笑笑。
汉唐父看他走开,身体向前探了探,说:“沈小姐没见过汉唐的女朋友吧?”我见他已经把话挑明,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痛快地把事说出来把态度表明了。我说:“伯父,我记得汉唐确实有个女朋友,这人虽没有其它人那么有家世有背景能帮汉唐遮风挡雨,也不够优雅大方会为人处世,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没有荣华富贵的伟大抱负,她不过是汉唐情投意合罢了。”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心里稳当了许多,自己也镇定了许多,对于他接下来的种种嘲讽和奚落也能坦然接受了。汉唐父抬着眼皮看看我,眼里有一丝惊讶飘过,嘴角却冷笑着,说:“沈小姐倒是快人快语。”我抢上去接道:“还望伯父成全。”
他轻蔑的笑笑,道:“沈小姐既然业已挑明,那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抬眼看看我,继续道:“你的家庭情况我也打听过一二,听说是父母离异的事吧?”
看着他那阴冷的笑,我便知道自己说的所有的话,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小丑而已,在这里自导自演着自己的想象,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来得实在莽撞。
倒吸一口气,既然来了,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我说:“那是上一代的事情,微微的家庭也不是完整的。”我意指那刚进门的柳姨,心想,谁也别挑谁,论家庭是否和谐,做儿女的也是无能为力。
他冷笑着抬眼看看我,道:“沈小姐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微微虽然从小母亲就不在身边,但却是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更没从小就呆在夜总会里面陪人喝酒!”
闻他这话,我只要呆若木鸡的份了,连这个他都知道?看来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来调查,若说父母的事被提到,我还在怀疑是汉唐或者微微走漏了风声,那么现在我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老人的明察暗访能力了。一时间,感觉心里的惧怕又多了几分。
我沉默着,等待汉唐回来,好一会,他端了杯急急的进来,看我面色沉郁,也猜出了□□,刚要说话,汉唐父又让他上楼去给谁打电话,说得语气坚定,汉唐要反驳,老爷子瞪了眼,说:“叫你去,听见没有?!”边说边用拐杖重重的敲了下地板。
柳姨闻声终于出来,推着气得脸发白的汉唐上楼,然后过来给老爷子拍了拍背,嗔怪道:“小孩子的事,至于这么生气么?”
汉唐父好像气也消了些,拿着水慢慢的喝,刘姨坐到一边的沙发上,笑着上下打量着我,微微这时从餐厅里透出个小脑袋,向里面张望,柳姨挥挥手,让她回去,她做了个鬼脸,对我向上挥了下拳头,作个加油的动作。
看来今天是注定要我独自迎战的了,微微和汉唐这两个有力干将都被遣散了出去,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眼前这个柳姨。我看着她讨好的笑笑,看着她那面善的脸,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她穿着青色细线毛衫,这随体的款式透出她仍很纤细的腰肢,人近中年,仍能保持这样的身段,除了未生养之外,恐怕平时的保养也是很到位的。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贵气,这贵气却不像汉唐父那样咄咄逼人,柳眉凤眼间尚有一些当年的风情,可眼角淡淡的皱纹,却将这风情带进一种亲切的感觉。
她的到来将这尴尬的气氛缓和了几分,汉唐父起身去了卫生间,我向前探探身,笑说:“伯母的皮肤真好,若是同微微一起出去,恐怕要被认为是姐妹吧?”
柳姨淡淡的笑,说:“岁月不饶人啊,到底不比你们年轻。沈小姐不要介怀,汉唐他爸就是那个脾气。”
我笑着赶紧把话接下来,好脾气的说:“哪会呢?长辈说了也是为我们好。”
“你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一层,也是不容易。”压了压声音,她说:“这事,急不得这一时半刻。”还没说完,汉唐父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柳姨冲我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庭很怪异,这父亲俨然就是个霸王,说一不二,十足的大男子主义,所有人都围着他转,顺着他走,难道他就希望这样的感觉?难道即使我被他接受了,也要照着这样来做?
想到这我不免有些心寒,汉唐父低眼看了看我,说:“沈小姐还在啊?”多废话阿,我不在你见到的是鬼啊?
扮些笑,说:“还想多听些伯父的指点。”就算是死,你要要把坟坑指给我吧?我还真不信你能那么狠心。
“不是说了么?你没听明白?”他语气更重了些,似乎突然被触怒了什么,话语间有些激动。柳姨在旁边给我使眼色,我读不懂,索性也不去读。
沈逸悦我活着这么久,快乐过,悲伤过,开怀过,压抑过,但是从未被谁威胁或甘于威胁过,就算是对谁有了畏惧之心,也是那人彻底让我心服口服的敬畏。今天能在这里受了这么多的奚落和委屈,也是因为对汉唐的真心,老爷子护子心切我能理解,可是这番把我一棒子打死,确实有失公允。
想到这,我的态度也更加坚定了些,等着他往下说。
“沈小姐的身世,想来也不用我说的,像你这样的女孩我见多了,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感情,可哪个不是冲着钱来的?年纪轻轻的就在夜总会里跟□□们混着,你能身家清白到哪去?”抬头看了看我瞪得发圆的眼睛,他越发来了兴致。
“不要以为多念了几年书,自己就值钱了。且不说你们这样的寒门小户,你读到现在是靠谁供的你,就说前些日子,你家里还住的男人,你还有什么话说?”说完,很轻蔑的看着我。眼里的冰冷,像是千年的寒冰,让我的热情,包括解释的热情,从里到外,冷却下来。
他似乎还要再说,这时汉唐从楼上跑下来,看着怔在原地的我,又转头看看他爸,说:“爸,你在说什么?!”然后过来拉着还在发愣的我,往外走。
老爷子怒喝道:“站住!”许是发音太过用力,这声音带来了剧烈的咳嗽,汉唐停住脚步,拉着我背对着他们。这一刻,我看到微微拉开厨房的拉门,同样无助的看着我们。
汉唐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一秒之后,又拉着我,已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气,向玄关走过去。汉唐父在后面猛劲的用拐杖砸地,喝着:“你要是出了这个家门,就也不要回来!”
我们已经走到玄关,汉唐闻罢,帮我拿外套的手顿了一下,转而,帮我穿上,然后拿起自己的外套,边套上边穿鞋。微微跟出来见这架势已经傻住了。柳姨在屋里安慰着汉唐父,说:“好歹也得让汉唐送她回去啊。”
“这样的女人,还用的着送?!”一句话把柳姨也噎得够呛,她快步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门外了,汉唐在翻另一件外套里的钱包,一只脚已经踏到门外。
柳姨拉住他,汉唐挣手差点把她甩个趔趄,转头回来索性把那件衣服一起拿在手里。他眼里是满满的愤怒和焦灼,当初那平静睿智如千年寒潭般深邃沉静的眼眸,现在像是两座火山,马上就要喷出火来。
柳姨死死的拉着他,眼神望着我,像是在恳求,更像是在劝说,这么久了,我也终于回过神来,想起柳姨说的那句“这事要慢慢来”,此时纵使我们一起走了,汉唐却始终要回来的,可是我却再也进不来了。
想到这,我推了推汉唐,无力的笑笑,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汉唐瞪着眼睛惊讶的看我,伸手要过来揽我入怀。我强笑着再次推开,说:“别惹恼了伯父,他就更不会接受我了。”
说完,我笑着丢掉还愣在原地的汉唐,转身,跑开。
不知跑了多久,我终于停了下来,大口的喘气,用力的仰着头,睁大眼。其实,忍住眼泪的方法,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