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碎霜斜舞上罗幕之洗尘(1 / 1)
眼睛模糊了,我没想过要哭的,或许是出自真心才会由衷地感伤吧?
见在场的女眷们都在抹泪,倒真是把我震住了。真是出乎意料,居然都哭成了泪人?那句话说的真对,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不想再去注意谁谁谁的反应,我跪下等待权势之人的发落,要杀要剐都随你们,该唱的已经唱完,该表达的我也表达清楚了,我累了,不想再说话。
没有人言语,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我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心里寻思着说点什么好打破这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安静,阿力真突然朗声笑道:“听得此曲,不得不惊叹天下间竟有如此至情至性的歌,娘娘每字每句都唱到小王心中,有此等情意,真叫人羡慕殿下能有如此情深意重的妻子!”
讲的滔滔不绝,夸得我跟个贞洁烈女似的,熟不知……
在这殿内,能听出我真实意图的莫不有三人,奇怪的是,两曲“大逆不道”的歌,皇上为什么不发怒呢?是病的没力气喝斥我,还是顾及到脸面,抑或是……因为云逸?
阿力真仍在继续他的感言:“今日小王所见所闻当真不枉此行,容小王敬娘娘一杯!”说着自饮了一杯,又对我端起了酒。
我心里暗骂,刚才喝了一杯头正晕晕乎乎呢,再来一杯估计当场就得趴下。犹犹豫豫地要去接杯子,侧边的古亦玄突道:“她不会喝酒!”
他看出我的犹豫了?可惜,我并不想领他的情。对他皮笑肉不笑地说:“王子美意,怎有不喝的道理呢?”赌气一般,走上前接过阿力真手中的酒杯,看也没看便仰头喝下。
这一口喝得挺猛,酒水穿肠的猛劲冲得我差点没当场呕出来。我吸了吸鼻子,委屈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在阿力真惊诧的目光中直接将杯子放在食案上,“娘娘不愧性情中人,有我们草原人的洒脱豪爽!”说罢,他举起侍女刚给他添满的酒,一饮而尽。
看他接连几杯下肚,饮得酣畅淋漓,这草原人果然是铁打的身躯!
“两曲凄凄凉凉,如妃娘娘莫不是有心事?”
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吗?我笑了笑,直面他别有深意的言语与目光,“王子说笑了,臣妾进宫前听到有人唱,便学了来,也因为只会这两首完整的曲子,才大胆献丑。只是两首普通的小曲,上不得什么台面,还望王子莫见怪。”
阿力真意味深长地,笑着对古亦玄举杯。古亦玄回以一笑,转过脸看着我冷笑道:“是啊,得此佳人,当真是我的幸事。”
他冷眼看着我,忽然又转头对云逸道:“如妃此曲果真惊讶四座,不知熟习音韵的云逸公子觉得如何?”
我心里慢跳半拍,微垂着头,神经却是高度紧绷。
古亦玄这话,意义何在?
估计云逸也是一惊,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娘娘两曲皆不同于寻常歌曲,虽然十分动人,但是词句显得过于直白,有失风雅……”
头更晕了,眼神有些散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很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是……一字一句听得是那么清楚。
两边的目光更有深意,可我已经瞧不清楚。或许是老皇帝发觉我有了醉意,如雪中送炭般地开口道:“琴也弹完了,你退下吧。”
我欠了欠身,在丫鬟的搀扶下晕晕乎乎地回到原位。经过珍妃的坐席时,她言语刻薄地低声骂了句:“靡靡之音,恬不知耻!”
我横她一眼,她立马将头低下去,佯装受气小媳妇的可怜嘴脸。
懒得再跟她浪费口水,我坐下,这一刻当真昏天暗地起来,脑子虽然还算清醒,但是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眼前人影重重,人人三头六臂,我摇摇头,眼睛更模糊。
不行了,趁还没完全醉过去之前,我得赶紧消失。
在丫鬟的搀扶下悄无声息地出了珍雅殿,到了殿外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三分,但是四肢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一路摇摇晃晃,看见棵大树便不由自主地奔上去大吐狂吐。
妈的,吐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好一会儿总算好受了些,可是脑袋却仍然天旋地转,于是我紧紧地抱着大树,感觉全世界都对不起我,又指天誓日地狂骂一番。
丫鬟们见我的疯狂举动吓得忙不迭地又哭又劝,可是此刻的我哪会理会她们?一甩手把她们甩翻在地上。看着一个个死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我愣愣地想,我的力气可真他妈的大。
她们劝我劝不走,又不敢跟我使力,便齐齐跪在地上无奈地央求着。我什么都不管,手指着她们,眼睛已没了个定性,“你们……你们让我哭一下……就一下好不好?妈的……我这个……见鬼的如妃娘娘,做的可真他妈的冤枉……”说完头一歪,猛地栽倒在地上。
这重重的一摔竟也不觉的疼,我嘴里“哈哈”地笑,吓坏了跪了一地的丫鬟,忙要来扶我,我挥开她们的手,怒道:“滚开!不准靠近我!”
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走一步跌两跌,丫鬟们不敢怠慢地在两米外跟着。我站在水榭亭边的石桥上,忽然有种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感觉。
“千古江山,英,英雄无觅……孙,嗯……孙仲谋处,舞谢、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长,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七吞万里如虎……”
心中白干万千,更加怅然。我泪眼朦胧地狠狠抹了下脸,凄凄然然地念叨:“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片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娘娘……”
我摇摇欲坠地转身瞪着跪了一地的战战兢兢的红男绿女,恶狠狠地说:“你们再跟着……再跟着我就……跳下去……”
说完跨前一步,头也不回地栽下池去。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将我混沌的神智冻醒,我一扑腾连连喝下去几大口水。身体沉沉的,竟是无力挣扎。
好吧,死就死吧,死了一了百了……我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突然被人揽过脖子,一下子冲出水面,我得以呼进长久以来被憋堵的第一口气。眼睛涩然得睁不开,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我感觉自己似乎是安全了,不自觉地抓进了抱住我的手。
手指触及一块与其他肌肤所不同的纹理,触感皱巴巴的,硬硬的,似是凸起来拇指大小的一块不明物体。
我反复用手指摩挲着它,是什么呢?我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管他是什么,不想再理会了。我很不舒服,只觉得有什么往脑门上冲,突突的几下,身子忽然就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