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第 110 章（1 / 1）
楚擎宇如期登基，高楚政权完成了顺利交接。
那一天的阳光特别灿烂。我与师洛驾着战机，在天都皇城上空一遍一遍的盘旋。空中，是飘飘洒洒的。
也许是阳光太灿烂，也许是鼓乐太喧哗，或者，亦有一些别的原因，我变得十分易感。从观察镜中看到楚擎宇走上顺天宫前的祭天神坛时，我的眼圈居然一热，感动得想落泪。
他的神情庄严肃穆，深皂色的长衣之上绣着华丽的龙纹与云纹，衬得他眉宇间有一种尊贵清华的味道，隐隐然真有了作君主的气概。他在接过楚君的传国玉玺站起身，面对坛下满满的文武百官之际，却先抬起头来，深情的凝望着天际。
可以拉得很近的观察镜，让我可以清晰的看清他的表情。他的眼睛，又深又黑，有着复杂的情绪在眸中翻涌，嘴唇轻动，仿佛在喃喃的说着些什么。
“他在说：琉璃，谢谢你。”师洛在旁边平静的解释。我侧头望师洛：“你怎么知道？”
师洛微笑：“因为我有一段时间，对看唇语很有心得。”
哦，那段我被锁音符困扰的时光。我笑了，握紧师洛的手，又回头去看楚擎宇。
内侍为他披上明黄锦绣的龙袍。他的面前，所有的人都跪伏在地，以臣服的姿态，非常恭敬。
君临天下了呢。我笑了：“师洛，你看到这么激动人心的场面，有没有后悔？”
“后悔什么？”师洛问我。
“后悔没有亲自当苍原大陆之王啊。”我瞟了他一眼。
他失笑：“琉璃，要我说多少次：我只想要你，和我的研究。还有，以后，生命中最重要的因素中，或会加添一项：我们的孩子。若将我想要的范围外延再多一些，友情或是并肩创业的伙伴之情亦可囊括其中，唯独不包括权势。”
我笑了：“你倒是学乖了，一番话说得这么滴水不漏，方方面面全包括了进去。”
他亲亲我：“接天的城堡，估计年底前建不好，看来我们只能在璃堡成婚了。琉璃，等我忙完手中的项目，我们便回璃堡，我会安排一个浪漫的婚礼。”
说起浪漫我就笑：“师洛，还是不必了。你苦心安排的浪漫场景，从没有一次能成功与我去浪漫共对。法国大餐让燕大哥安排成了自助餐模样；水晶阁是燕大哥骗了我们进去，还弄到你差点中诅咒身死；玫瑰海更是我和你从未一起去过一次，我去的时候，你不在身边，你回来了，玫瑰却已过花期……”
“说到这个，”师洛一扬眉，“我须得赶快教花农用大棚温室育花，好培植出大批玫瑰，以备我们婚礼之用……”
“不用了。”我笑。“师洛，昔年我在现代时，或者憧憬一个浪漫豪华的婚礼，那是因为我觉得，女孩子结婚那一天，只有豪华浪漫的婚礼，才能衬出女孩子的矜贵，象公主般倍受珍惜与瞩目。而过了那一天，作为妻子，仿佛便须负上为□的责任，再不能骄纵任性，也不会再备受珍惜。可是现在，拥有你，就象拥有了全世界，令我再不需要那些浮华布景，也可自信你对我会至始至如同对公主般爱惜。因为结婚的对象是你，婚礼的豪华浪漫与否，对我已失去意义。你既能令我们相处的每一秒，都能快乐得如同置身仙境，那么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何必兴师动众，惊扰别人？”
他犹豫：“可是……”
我轻笑：“况且那时候我们穿什么？婚纱么？保准吓倒一大片。凤冠霞帔我又觉得夸张，单是头饰就重得要命。”
他有点意动，但是：“子翼他们一早就念叨着婚礼的事了……若是我们不举办婚礼，他们保证悲愤欲死。”
我又想到一点：“对了，据说苍原大陆还有闹洞房的陋习……”这是我为丁冬准备嫁妆时了解来的。“你说，岳引他们会不会趁机捉弄我们？”
师洛一边控制着战机转着圈子撒花，一边打了个寒噤：“大有可能。”
“师洛，我有个想法。”虽然战机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还是附到他耳边，一通叽叽咕咕。
师洛笑不可抑：“好主意。那我有空便出发去找一个美丽的热带小岛作我们的蜜月地点。嗯，热带小岛呆腻了，再飞去格玛雪山看日出如何？”
我愉快的伸了个懒腰：“这个就由你安排，师洛，记住哦，有空还是练练特技飞行。”
师洛百忙中回头对我行个军礼：“得令。”
在楚擎宇登基典礼之后的第二天，我们便带上岳引与十八铁卫，乘战机出发去云酃的接天山脉。
师洛在战机上发送出一组密码，接天山上最高的云岫峰顶突然缓缓裂开了一个圆圆的大洞，师洛驾驶着战机，自大洞中飞入。
“接天这个文明库，原本就是一个军备库，所以可以用飞机上的信号发射仪直接发送信号控制飞行通道出口大门的开启和闭合。”师洛同我解释。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接天山中的文明库比璃堡地下那个文明库面积上还要大上数倍，内部的高度也非常惊人，大概是因为设计中考虑到各类飞行器会直接飞入停泊的关系。这个文明库保存得比我们之前所见的上两个文明库都要完整，几乎就象一个全新的战备基地。
我置身的左首边，广阔的空间中全是一架一架的飞机，每一架都各不相同，一架挨着一架总有数十架之多。“哇，这战机好可爱！”我奔到一辆袖珍型的直升飞机前面，惊喜。
师洛趋前看一看飞机舱门下的铭牌：“哦，这是Ⅳ型单旋翼尾桨直升机，双动力系统，配备激光炮、静态力场、自动避让系统、雷达隐身装置……”
岳引凑上来，怀疑的道：“这么小……也是战机？能飞得起来么？”
我笑：“这是直升飞机。”拉开舱门跳上去：“咦，驾驶盘跟原来那个大同小异呢。”
师洛也攀上来：“嗯，比起来这个操作还简单一些。”他当即试了试性能，驾着直升飞在文明库中飞了一个圈子，又停回原地。
“制动与转身动作的设计上非常先进。”这是他的评语。
这直升机只得两个座位，师洛一跳下去，岳引马上掠上来：“哇，真的飞得起来啊！琉璃，我就要这架怎么样？”
我笑：“可以啊，不过让我先试试手。”操纵着直升机歪歪斜斜的飞起。
岳引作胆寒状：“你怎么开得这般摇摇欲坠？”
驾驶舱中突然传来师洛急促的声音：“快降落，琉璃！你这样在文明库中乱飞太过危险！”岳引吓一大跳：“师洛在哪里？我明明看他下去了的。”
我笑着将飞机降落：“他在通讯器里。”
文明库中还有专门为培训克隆人而设置的飞行模拟室。师洛将之开放，把所有的人都赶去模拟室中学习操纵飞机，只有通过模拟测试的人，才可真正驾机。
我没去学，跟着师洛四处巡视。师洛指着一处坍塌的小小废墟遗憾的告诉我：“这便是那个空间传输力场的遗址。所有文明库的空间传输力场之间，都有能量场通过一个扭曲的空间联接在一起，所以烈风引爆了生命一号中的空间传输力场以后，所有的传输力场均被空间中传送过来的震荡波所损毁了，真可惜。”
我说：“没什么好可惜的。若输传输力场没被损毁，那么八百多年前，神族那帮坏蛋早顺着空间传输力场过来把战机啊激光炮什么的通通拿到手，好奴役苍原大陆了。所以说一饮一喙，全是天定。神族那帮坏蛋多行不义，所以老天都不帮他们。”
师洛笑了：“琉璃，你太唯心主义。”他走到另一个区，仔细看其中的样品。
“那是什么？”我问师洛。
“是全新的动力能源系统。”师洛说，“他们已掌握了更加高效清洁的能源，真了不起。”
我不感兴趣，自己转了一大圈，还是回去飞行模拟室戴上拟真头盔学驾机。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有之前操纵那大型战机的基础，触类旁通，其它型号的战机操作也很容易便学会了。很快我便通过模拟测试出关，看到其它人还在努力中。
看来，我还真是聪颖过人啊。
在心里自吹自擂了一番，我又去找师洛。他还在研究那个什么新能源，非常入神。
我不欲打扰他，又四处转了一圈，开了眼界。武器库中陈列有大量各式各样的现代武器，很多连我都叫不出名目。我的心中，突然涌出强烈的不舒服感觉，打了两个寒噤。
人类，在研制杀伤性武器这方面，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是啊，落后就要挨打。军事力量是国力靛现。只有足够强大的军事力量，才能保证国家的独立与尊严。
等等。
道理我都知道。可是这并不能抹去我在看到这些武器时油然产生的不舒服感。
我讶然发现，经历了战争，杀过人，也看过那么多战友死在身边，可是本质上，我仍然尊重生命。
在我的心目中，生命，是那样神圣的事。从血与火中走过的我，愈发深知，一个生命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需要经历多少的考验，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们从接天的文明库中，驾出了五架直升机与原来那架战机，回到璃堡。然后，各做各事。
寒光阁、珍璃堂等堂阁的总部此番毁于战火，原本重建便花去燕子翼他们不少精力。再加上我与师洛的婚讯也对璃堡内部的人公布了，燕子翼西门斩他们激动万分之下，马上把婚礼筹备事宜也揽上了身，天天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忙碌到了十分。
貌似我们的婚讯对岳引并无什么太大刺激。他这次获赠一架很拉风的双旋翼直升机，喜欢得什么似的，天天泡在直升机里，象个收到心爱礼物的孩子。
师洛还老是架着直升机往盘落森林跑，一次，两次，三次。
至于我，筹备婚礼燕子翼他们义正辞严的拒绝我帮手，丁冬则忙着替我绣制吉服什么的，又不想去打扰师洛的研究，我突然变成了一个闲人。
不过，我懂得替自己打发时间。去了两趟克伦克之后，我开始玩从接天的文明库中带出来的好玩物事。
首先是师洛曾跟我提过的个人飞行器。这是上个文明的发明之一，象连身衣般可以穿在身上，背后有小小的旋翼与动力系统，可以支持人体在半空中飞翔或悬停，非常有趣。还有滑翔伞，在现代我便玩过，不过那时自己单独操作总是不够力。现在可好，练了千魅心法以后，玩起来轻松了好多。加上夺天附近的气流情况非常适宜滑翔，我天天玩得乐此不疲。
连岳引这样可以飞檐走壁的高手也对这些新鲜玩意大感兴趣，注意力迅速从他的直升机上转到了这上头来，天天陪我用个人滑翔器飞到夺天山顶，又以滑翔伞飞到圣泽平原上去。另有好事如卫昱、赤允韦之流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弄得近日来雷钊一看到卫昱或是赤允韦便沉下一张脸，说他们不好好练功，玩物丧志云云。
间中也飞去盘落森林陪一陪师洛。他实在太忙，我也理解他，看到大批自己感兴趣的科技资料堆积眼前，那还有不一头扎进去吸收的道理。这样子的师洛，在现代时便已看惯，当然不会跟他吵着要他陪我。反正……来日方长不是么？师洛一早跟我承诺了，他一定会为我们的蜜月留足时间的。
这一天，我在盘算，等师洛稍闲一点，便让他画出鱼枪的图纸给寒光阁制造。接天的文明库中有配备氧气补给系统的潜水衣，可以自动将水中的氧气分解还原以供潜水者呼吸，十分先进。我打算玩腻了滑翔伞以后，便驾机去海边潜水去。
岳引听得非常神往，申请：“见者有份！”
我白他一眼：“那是我跟师洛蜜月旅行的计划之一，你跟去干嘛？”
他们不懂蜜月，我替他们解释半天，结果不单岳引，连卫昱与赤允韦都哇哇叫：“小姐你跟主人想撇下我们怎么行？带上我们啦……”认定我与师洛的蜜月行程会非常精彩，一副绝不肯错过的样子。
我晕。
玩了几个月，楚擎宇大婚。
师洛百忙中跟我一道飞去天都祝贺他，当然岳引和十八铁卫也有同行。
楚擎宇似是又瘦了一些，可是精神状态非常好，一双黑眸神光湛然，已隐隐然有着一国之君的凌人气势。
他特别同我说：“琉璃，你成婚时，一定要通知大哥。”
我干笑：“不用了吧大哥，你现在可是日理万机的一国之君。”
大嘴巴燕子翼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的说：“国君，就是两月之后，璃堡。”
两个月……我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心神忽然恍惚起来，怔怔的，好半天没能回过神。
真的……那一天，就要到了呢……
师洛拉一拉我：“琉璃？”
“啊？”我惘然抬眼，“什么？”
“国君在跟你说话呢。”师洛提醒我。我歉然的望楚擎宇一眼。他脸上是温柔的笑容，又重新说了一遍：“大哥已颁示羝族，由于他们救助公主有功，特予豁免羝族全族的三年赋税，且拨给特别补助，助他们发展生产。至于技术方面，还望师先生多给支持。”
我轻轻的笑了：“多谢大哥。我们已去过羝族了，也替他们做了一些事。不过有你这新君表态多加关心那当然更好，下面的官吏在很多手续上可望对他们更宽松一些。”
楚擎宇微微蹙眉：“蔚族中人，也多获重用。可惜，象蔚帅那般惊才绝艳的人，蔚族也只得他一个而已……”
师洛揽住我肩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楚擎宇：“喂，小楚，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再说我们也非你的臣子，不必专门挑在这时同我们谈治国之策吧？”
楚擎宇自失的一笑，然后目光灼灼望着我们身后的十八铁卫：“嗯，说到这个，不知师先生手下，有没有愿意出仕或是从军的人才呢？”
冷场……
正好岳引过来，马上被楚擎宇点名：“巫王大人，几次祭典中都不见你的身影，朝中颇多议论……”岳引登时大为不悦：“不是有巫羽她们充场面吗？这样的小事别拿来烦我，本公子忙得很。”
“岳引岳引……”我赶快把他推走了。这家伙，表面上风流自赏，其实啊，内在还是一没长大的孩子，心中就挂住玩了。现在他正跟着我玩那些新鲜玩意兴头十足，楚擎宇再拿责任职责什么的来压他要他回天都，他一定会当场发飙的，我敢肯定。
回璃堡的路上，非常沉默。
师洛柔声问我：“琉璃，不开心？”
我摇头：“没事。”
他歉然：“我想完成一件大事以后，好好同你去渡蜜月，所以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我笑：“罢了师洛，我还不知道你对研究的执着么？你只管自己忙，我懂得自己打发时间。”
他对于这个问题，仍然很纠结：“现在随时陪你的，居然不是我，而是岳引……”
我一下子笑出了声，悄声问他：“师洛，你不是吃醋吧？”
他脸微微一红，亦轻声说：“有一点。不过，我知道你爱的人是我……等我手头事情一了，便天天陪你，管保不让他再有可乘之机。”
“哼，说得这般难听。”我刮刮他鼻子，“你该感谢他替你陪我才对。不过说起来，岳引真是个好玩伴。你要小心，他已经再三声称，我们的蜜月，一定要跟。”
师洛一凛：“我去拆了他那飞机的能源系统。”
我大笑：“那他会找你拼命。”
师洛仍是忙，于楚擎宇大婚的第二天一早，又架着他的直升机离去。
这天，岳引来叫我：“喂，琉璃，你不是说要玩跳伞？走啊，今天天气不错。”
我轻声的说：“我要去一个地方，今天不玩了。”
他怔了怔，大发现般的说：“咦，琉璃，你今天为什么穿得这般素雅？啧啧，好难得看到你穿裙子。”这一向跟他们一同在外面玩时，为了方便我都男装短打的装扮。
我没作回应，他还在继续品评：“怎么连根带点颜色的丝绦都不束？一身白衣看起来好冷。”
我抿抿嘴，提着一篮白菊，径自登上直升机。
岳引跟着掠进机舱：“你要去哪里？”
我不想带他去：“随便走走。”
这家伙直觉是惊人的准：“我不信。你是想一个人到哪里玩？不是跟师洛约会吧？”
“不是啦。”我忍耐的说。
“那我要跟。”他理所当然的宣称。
我……
我摊牌：“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看我：“你心情不好？”
我嗯了一声。
他猜测：“因为什么？啊，我知道了，你恨嫁是不是？看到小楚大婚了，你也急着嫁人了是不是？”
我怒瞪了他一眼，胸中一直纠缠着的悒郁悲愤之情却仿佛一松：“算了，你要跟便跟吧。我去阿里绿洲。”
他错愕之后，眼中浮出了然的神色：“今天是他的忌日？”
我的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沉默的点点头，侧开脸，不让岳引看到我眼底的泪意。
岳引的声音，倏然转为沉凝：“我也要去。琉璃，你等我一等。”不由分说，点了我的。
隔了几分钟他掠回来，一身白衣。
“走吧。”他将我抱往驾驶座之后的位置，自己老实不客气的占据驾驶位，才替我解开，发动直升机。
随着我们驾机飞行的范围与次数不断增加，以大泽为中心，至少方圆数百公里内的电子地图已日趋完备。岳引先照我的吩咐驾机往信和城的废墟之上盘旋，我投下一枝又一枝洁白的菊花，祭奠在去年今天死去的人们。
特别是春照。
这几个月，也打听过。可是找不出她的亲人，她仿佛原本便是孤儿，同妹妹自幼一同被卖进华少昊府里。而她的妹妹，在数年前，便因出任务而死。
我竟连替她做一点事也办不到。
眼圈，热热的发烫。
春照，对不起。
谢谢你对我的爱护。
此刻，便让我象妹妹一样对你说一声：谢谢你，春照姐姐。
管家已经死了。华少昊也死了。不知道这样，能否告慰你一点呢？
愿你在地下，可以忘记今生的一切不快。琉璃会用心为你祈祷，愿你可以安息，愿你可以有一个美好的来世。
不要再被人当工具，当棋子般不由自主的来世。
春照，永远感谢你。
将篮中最后一枝白菊亦都投下去，我心绪激荡的吁出一口长气。岳引乖觉的看一眼我，二话不说的找出座标参数，驾机前往阿里绿洲，我魂牵梦萦之地。
时间，仿佛在这小小的绿洲之上静止了。一切仍如同我刚离去般模样。唯有他坟上的青草，都已爬满坟头，林间只有寂寞风声。
我轻轻的坐下来，看着小小的坟头，心中一阵悲伤，又一阵恍惚。忧伤象潮水，一点一点，漫过全身。
蔚大哥，我来瞧你了。
你，可还好么？
一个人在这里，寂寞么？
一年之前的此刻，他在我怀里，静静的闭上眼睛。青魈的毒性令他那般痛苦，他仍是丝毫不肯露出痛楚神色，只记挂着，叫我不要哭，要我好好活下去。
曾经，恨不得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那么激烈的情怀，竟也会淡去，会磨灭，一点一滴，湮没在时光中，变成最深重的遗憾，变成最痛心的追悔，变成最卑微的希望，一次次异想天开的盼望他能醒转，盼望他仍站在我面前。
若是他能活回来，舍弃一切，也情愿。
纵然是今天，师洛给我的幸福，满溢身心；可是他的死，仍是心中永不能磨灭的痛，不能碰触。一触动，那种悲伤，那种痛楚，便如同排山倒海而来，令我觉得，我如今的幸福，对他，是一种辜负。
蔚大哥，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再没人来欺负我。你现在，放心了么？
我还记得你的话：要好好的活着，不要哭。
琉璃做到了呢……你看，我此刻，是不是一滴泪也没有流？
虽然，回到旧地，忆起旧日片段，仍然心酸，仍然悲恸。
可是，我不哭。
再过两个月，我便要嫁给师洛了。
蔚大哥，仍然想念你。
可是，我已经想清楚了，活着，就要好好的生活。
师洛是那样爱惜我。是他的爱，令我终于能走出失去你的痛苦。
我无法辜负他，亦无法再骗自己，说自己对他全不在意。
他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琉璃心中，最重要的人。
对不起，蔚大哥。
你已经是琉璃心中至痛楚的遗憾，我不能再将师洛，也变成另一项遗憾。
我竟然，做不到用一生的时光，只怀缅你一个，只爱你一个。
对不起……
蔚大哥……
呜呜咽咽的箫声响起，带着幽幽的伤悼之意，却又仿佛有种奇怪的尊重之情。
是岳引。
他……是以箫声来凭吊蔚沐风么？
或者，是以箫音代我向蔚沐风致意？
那箫音之中的伤感悲悼，是那样郁结。悲伤的感觉，无穷无尽。
这箫声，怎么可以这般传神的尽述我此刻心境？
我怔怔谍着箫音，眼中，又涌上泪意。
怎么可以哭！
蔚大哥不高兴看到我哭的。
我眨眨眼，想眨去泪水，可是不行啊，突如其来般，泪水就此决堤。
在这悲伤的乐音声中，想到了战场之上的初见，白马银枪的身影，可靠有力的手臂。青屏山中狼狈却温馨的一晚；在蔚军的大营中，我激愤之下，一掌掴在他的脸上，红红的掌印在他脸上慢慢凸起。
想起他在虎啸峡的舍身相救。我被岳引掳走，他带伤寻找，看到我那一瞬，贪婪望我的眼神。更忘不了西歆园中，那浅浅的一吻，他的手，握成拳，握得那样用力，透露出他备受困扰的内心世界……全是我不好，是我扰乱了他的心……
终于，令到他为了救我而死……
此刻，若时光可以倒回，让我舍弃生命中这些珍贵的片段，我也情愿。只要他可以活着，只要他没事。
喜欢一个人，就是纵然不能在一起，纵然不能在他生命中，占据重要地位，却仍是盼他能安好，盼他能够好好的活着。
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他临终前的深厚爱意。纵然，从此不能再入驻我的生命中；纵然，我身边，会再有其它男子，他也仍不愿意我随他而去，仍是要我好好的活着！
他，实在是一个值得任何女子倾心的男儿。
只是我与他，都对抗不了冥冥中那不测奠意。
泪，一时间下得更急。
岳引的箫音一转，沉痛伤悼之意渐去，箫音中却突然泛出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仿佛在称颂箫音所怀缅的人功业的一生。铿锵得有若金石激荡的乐音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千军万马中，一骑绝尘的英武男子，长枪上一点红缨，似火，如血。
他原是不该以俗世儿女之态，来悲悼的男子啊！
这一刻，我无比感激岳引，感激他这一曲箫音。
只有这样的箫音，才配得上那般英武如战神般的男子！
泪腺自动关闭，我凝神谍着激扬的箫音，将对蔚沐风的怀念，以白马银枪的形象，在脑中定格。
一曲终了，空林寂寂。
我惘惘然怔了好久，才轻轻的转过头去，看向岳引，眼中透出感谢之意。
他却没有看我，神情一动，似有所觉。
跟着我亦听到飞机引擎的声音自远而近。又一架直升飞机出现在天际，迅速的接近，降落在我们身后数十米外的草地之上。
舱门，缓缓开启。
师洛自舱门处一跃而下，回手，伸向机舱。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处。他借着师洛的手，也跃下地来。是一名男童，约摸□岁年纪。
师洛牵着他，向我们走来。他的唇边，是非常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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