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京师风云(1 / 1)
一场内战,打乱了太多事,打断了太多情,但伤的更多的却是人。一场内乱,打断了本就薄弱的皇室兄弟之情,也伤了太多的家庭了。本来是儿孙绕膝,夫妻团聚的家庭,就因此内战,伤了、断了,就永远无法再团圆了……………..
楚言宸离开了,夜糜离开了,他们都是笑着离开的。楚言宸是他自己一生的追求迫使他无法再生存在这个红尘之中,而夜糜则是,梦消失了,她活着也没有了丝毫的意义了。对于楚言宸而言,江山皇位权力是他人生的梦,也是他所追求的东西,没有得到,那就结束自己;对于夜糜而言,楚言宸则是她的劫,从相识到生死相许,她都一直在为他牺牲,为他放弃,为他生育了儿子,连最后还为他结束了自己…………………..
这一切都发生了,谁都无法再次唤醒死者,谁也无法让时间重来,历史倒流,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事实。死者已矣,不会再痛苦了,可生者却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纠缠,继续痛苦,忍受着一个又一个的折磨。至亲远去,亲人永远都是痛彻心扉的,爱恨的纠葛,也让痛苦更加的延续……………
北疆的晨曦,似乎是最美的,虽没有江南的秀丽,但黄沙之中,升起一轮不是很耀眼的太阳,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踏着晨曦的光辉,一家客栈之中,驶出了一辆普通的马车,马车的前面走的是将楚言宸和夜糜的尸体送回京师的马车。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在,刚刚从战乱中恢复生机的市集。一些平民百姓争相观看,对于此场景,他们亦是很难见到的,身在边关,他们见到最多的便是军队和难民,可这两样带给他们的都是刻骨铭心的痛,都是他们想逃避的,想倾其一生都不会遇见的。昨日经历那场厮杀之后,北疆的战火已经停了,内战也止了,持续了四个多月的战争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对于这场内战,百姓曾经怪过、怨过发起战争的楚言宸,但如今他已经离世,就要长埋黄土之中了,百姓眼中的怨恨也消失了,毕竟楚言宸所占领的任何城池,都未曾伤害过一个百姓,这是百姓深感欣慰之处。今日,他们也都知道是楚言宸的棺柩回京之期,城内的百姓,竟然争相出来送上洁白的纸花,借以掉念他和他王妃的离世。
百姓之中,议论纷纷,但他们讨论的不在是刚开始,战争所带来的灾害,也不再是权力之争,而是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小王爷,刚刚出生,父母便双双离世,这对他是多么的残忍,百姓大多表示同情。此刻还在上官若妍怀中的念宸,或许是太小了,又或许是太累了,只是睡着了,但他的眼角边却滑落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这一切看到上官若妍的眼中,让她也忍不住哀伤。一个才出生几十个时辰的孩子,却没有了父母,并且似乎他自己也感染了伤心,所以才会连梦中都未曾得到快乐,而是滑落出眼泪……………这又岂能让人不会伤心和怜惜呢?
队伍慢慢的向皇城之中驶去,路程虽是遥远,可自古再远的路都会走到终点的。一路上,马车之内除了孩子的哭声,大多的时候,便是沉默。除了到了一个比较繁华之城,楚安乐会好奇的拉着楚景皓和上官若妍询问,他们方才会笑着解答,其他的时候,两人都未曾开口,只是一路之上,却有楚景皓的箫声相伴,时而低沉忧伤,时而高行空旷。楚景皓似乎一直都在吹着,淡淡的吹着,想吹完世间所有的乐曲一般。楚安乐不明所以,要拉着楚景皓问,可却被上官若妍阻止了,她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跟他的哥哥道别,话永远的离别。她和楚景皓都深知,回到京师之中后,他们将要面临的太多太多,他害怕到时候,他没有时间在来和楚言宸话别了,所以一路上,他就用箫声来送别楚言宸,也来掉念他和夜糜…………………
队伍还未到京师之中,可皇城之内却早已风波再起,任谁都无法掩盖了。慈宁宫内,是沉默不语,唯有哀伤痛心;坤宁宫内却是悲痛欲绝,昔日争强好胜的皇后,今日的浩天的皇太后,楚言宸的母亲,此刻早已奔溃,她想过这条路会付出代价,却从未想到过,代价会是如此的惨重,让她在一夜之间,青丝变成了白发,昔日美丽的容颜如同经历了严寒风霜的花朵一般,一夜之间就凋谢了……………
这盘棋局从开始,下到最后,或许都没有赢家,因为大家都付出了太惨痛的代价了。本来还感到有几分开心的曦妃,却在听闻楚君蔚从北疆战场上消失之后,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心就再也无法开心了。一时间,她仿佛清醒了一般,斗了二十几年,只有这一刻,她仿佛才清醒了。原来她自己认为别人是她的棋子,可现在却发现那个一直做棋子的人,却是自己,以前是楚孝帝和家族的棋子,现在却又成了楚翊临的棋子,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最后得到的却是一副空壳,一个皇太妃的头衔,而她却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孙子和儿媳。皇后现在似乎赢了她,至少她是浩天的皇太后,还有儿子和孙子的存在,而她却似乎在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成空了…………..
今夜宫内,注定是一个失眠的夜晚,无论是未央殿,还是慈宁宫,亦或是坤宁宫,还是永陵宫内,都是烛火闪耀,不眠之人,对烛而坐,或是忧伤,或是谋划,一切都尽在其中……………
未央殿内,楚翊临和刘丞相等一帮朝中重臣,依旧在商量明日之策。明日便是楚言宸棺柩至京的日子,可他们却还未曾想到要如何处理。朝臣之中分为两派,一派赞成不许进京,葬于漠北之中;毕竟楚言宸是内乱的主使者,是这一切的最终承受者。一派则赞成要运回皇城之中,葬于皇陵之中,原因有二,一来,楚言宸是皇子,理应葬于皇陵之中,这是皇室的规矩所定,二来,如果让大皇子归葬于皇陵之中,则可以体现出楚翊临的仁爱之心,对于手足的宽容之心。
楚翊临在高位之上,犹豫了许久,最后笑着道,“既然明日棺柩就要进京了,那朕就不妨大方的接受他而已。众卿家也早日回府休息吧!明日四品以上的官员,随朕一起到城门迎接归来的上官逸云和大皇子。跪安吧!“
众位大臣便依然的退出了未央殿,却在大殿之处,遇到了一个人,众人看到,都不禁一惊,但这些大臣多是经历风雨之人,关键时候,还是比较冷静沉着,皆下跪行李,“臣等恭请皇太后圣安!“
皇太后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平静的道了一句,“平身吧!都退下吧!哀家有话要跟皇上说。”
众位大臣便快速的退出了未央殿,而刚刚被惊醒而发觉她的到来的楚翊临,也从高位之上,走了下来,跪下行李道,“儿臣恭请母后圣安!”
皇太后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感情和诧异,只是冷冷的道,“皇上还是快快请起吧!你这声母后,哀家可当不起啊!”
楚翊临闻言亦未生气,他知道此刻的皇太后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傲气了,有的伤心和痛苦,虽然他是心狠之人,但在这样的时间,他也不愿再在她的伤口之上撒上一把盐,所以便心平气和道,“你是浩天皇朝的皇太后,自然就是儿臣的母后,只是不知道母后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皇太后凝视着他,没有发一言,只是冷冷的看着,就像要记住楚翊临一般,把他盯着。
楚翊临依旧自言自语的道,“儿臣知道,母后是为大皇兄的事而来。大皇兄的离世,儿臣对母后也深感抱歉,可母后应该知道战场之上,本就太多的变数,儿臣只不过也是为求自保罢了。且选择走这条路的是大皇兄自己,儿臣也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还请母后谅解!”
皇太后此刻闻言却大笑了起来,然后看着楚翊临道,“好一个为求自保,好一个爱莫能助啊!皇上果真是好口才啊!哀家不禁佩服啊!只不过皇上要演孝子,今夜似乎早了点,没有观众,还是留着明日演吧!”
楚翊临看着皇太后,此刻也笑了,然后轻声的道,“还是母后了解儿臣啊!儿臣再怎么聪明,也及不上母后啊!”
皇太后闻言,没有丝毫的反驳,只是淡淡的道,“哀家今夜无心跟你话家常,哀家只是想皇上答应哀家两件事。”
楚翊临笑着道,“母后但说无妨,儿臣能做的,绝对帮母后达成愿望。”此刻的楚翊临俨然一副孝子的模样,孝顺仁厚。
皇太后闻言,笑着道,“皇上,哀家所言这两件事,恐怕你只有依了哀家,否则哀家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楚翊临闻言一愣,对于太后此番的言语,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聪明的他自然明白自己有把柄握在了太后的手中了,但此刻的他却无能为力,只有静静的陪着她演完这场戏。
皇太后笑着道,“哀家要皇上做的,一是,将宸儿及夜糜葬于皇陵之中;二是,成全皓儿和上官若妍,仅此两件事,皇上不会无法承诺吧!”
楚翊临闻言,心不禁一疼,他想到过太后所提的第一个条件,但却未想到第二个条件竟然是如此。但他还是只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仅有如此,才能够谈判成功,否则毫无胜算。他笑着对太后道,“母后,你所言的第一个条件,儿臣刚刚已和群臣商议,明日四品也是的官员全部出城迎回大皇兄的棺柩,仍旧以亲王之礼葬于皇陵之中。而对于第二条件,素儿臣难以答应。上官若妍是儿臣的皇后,儿臣早已昭告天下,她是浩天的皇后,是浩天的国母,如果她成了二皇兄的皇妃,这让儿臣如何面对天下之人,母后这个条件未免太过苛刻了,所以素儿臣难以从命了!”
皇太后闻言,不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她看着楚翊临,轻轻的道,“如果哀家的记忆力没有问题的话,哀家记得先帝曾经留下了一份遗诏,而那份遗诏正在哀家的手中,皇上不希望哀家将它公告天下吧!”
楚翊临闻言,不禁一颤,但还是笑着道,“母后在跟儿臣说笑吧!父皇留有遗诏,儿臣怎么闻所未闻啊!”
皇太后未曾回答,只是慢慢的转身,向殿外走去,到门边之时,回过头来,淡淡的道,“哀家劝皇上还是考虑清楚,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到时可就晚矣!”
楚翊临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那落寞和伤心的背影,心不禁漠然的产生了怜悯之情,对着太后道,“母后,还是多保重身体,逝者已矣,但生者还是要多加珍重啊!”
皇太后未曾回答,只是由宫娥参扶着,一步一步,慢慢的消失在御花园之中…………………….
翌日,皇城之中,大门于晨曦时分,便开了,朝臣更是早已站在大门之旁,等候着,等待着在漠北归来之人。
漠北的马车渐渐的道了,渐渐的映入人们视野之中了。两幅棺柩在前行,上官逸云也在前与棺柩并行,棺柩之后,是一个简单的马车,等到车停之后,马车上走下来了四个人,两个朝臣不曾相识,两个却甚是熟悉,一个是皓亲王,一个是翊王妃,当今的皇后,还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和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襁褓之中的孩子,想必就是大皇子的儿子,而那个小女孩,则是楚景皓和上官若妍路上所救之人。
朝臣看到上官若妍和楚景皓之后,慌忙下跪道,“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皓亲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景皓未发一言,只是牵着楚安乐的小手,而上官若妍则抱着念宸,淡淡的看着下跪的大臣,带着歉意的道,“我想众位大臣认错人了,我乃夏家的千金,夏宣妍,而非众位口中的皇后娘娘。”
话语似淡,但却惊起了惊涛骇浪,让众人不知该做何?连上官逸云都大吃一惊,不曾想到过,妍儿,他那个乖巧的妹妹会做出此事,但转念一想,如此聪慧的妍儿,必是在为自己未来谋划了,而他这个哥哥,只要她幸福,也不会阻止了……………..
楚景皓闻言,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接过她怀中的孩子,四人就这样相互簇拥着走出了众人的世界,而朝臣却还陷在沉思和疑惑之中…………………….
步入京师之内,一事风波刚平,而另一风波又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