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心安在(1 / 1)
直至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水银般铺泻下来的月光下,洛清潆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远方。月华如水,照着那袭淡淡的白衫,说不出的寥落凄清。
萧涵轻叹口气,温言道:“你内息尚不稳定,不宜多耽……我想,如果将来你们真的兵戎相见,有今天这句话,应该都能够理解的。不必太过担心。”
洛清潆“嗯”了一声,慢慢回过头来,微笑道:“谢谢你。”
萧涵挑了挑眉,道:“谢我?谢我什么?”
白衣少女望着他,似笑非笑:“谢谢你特地让他说出那些话。有些事情,以前我总是想不清楚。现在终于可以想通了。”
萧涵摇头,唇边挑上一抹苦笑:“不必。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你。”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洛清潆怔怔地望进青年眼眸,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那双眼睛宁静深邃,却含了太多、也太复杂的情感,深湛如海,几乎要把人溺毙其中。
定了定神,白衣少女笑道:“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呢,白静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对她匆忙转移的话题有些无奈,萧涵却仍是答道:“你还记得我用过的‘凤翎’和‘鸾尾’么?”
洛清潆点头道:“当然!那么有趣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忘记啊。”
萧涵微笑道:“其实,那鸾尾秘香除了和凤翎搭配之外,还另外有一项效果。我们楼中有一种奇怪的蝴蝶,尤其喜爱这种秘香的味道。如果在随身的香囊之中带上一些的话,无论多远,它们都能寻着香味找到。放眼天下,使用这种我特制秘香的人也没有几个,白静他们就是跟着蝴蝶来的。”
洛清潆恍然道:“怪不得我们在山中转了大半天,你一点也不担心和接应的人失散呢。原来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啊。”
萧涵向白静点了点头,白静略略犹豫一下,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木筒,打开筒盖,放在面前。
一只小小的蝴蝶慢慢从筒中飞出,围着萧涵略微转了几圈,落在了他的衣服上面,翅膀一翕一张。洛清潆定睛看去,不禁讶然。只见那蝴蝶的翅膀在月光之下,竟是不住的变幻色彩,一会儿浅蓝,一会儿银灰,端的是美丽无比。
萧涵轻声道:“这种蝴蝶叫做月光蝶,在月光下翅膀的颜色会改变,而且,光的明亮程度不同的时候,颜色也是不同的。待到了日光下,反倒没什么色彩了。”
洛清潆凑到他的身边,惊喜地看着那只月光蝶,赞道:“好漂亮啊。简直……像梦一样。”
萧涵微微低头,凝视着那难得露出天真如孩童笑容的素颜,心中喜悦,柔声道:“喜欢的话送给你吧。”
洛清潆仍是盯着那只蝴蝶,笑着摇头道:“还是你留着吧,这么有用的东西,要是下次你又丢了,他们也好用来找你。”犹豫了一下,忽然道:“如果可以的话,把你的‘鸾尾’给我一些好么?”
萧涵一怔,心中瞬间无比欣喜,连带着那一向深邃的见不到底的眸子也在刹那间迸出十分明亮的光芒:“当然可以。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你若是拿了鸾尾,以后我想找你的时候,你可是很难躲开的啊。”
白衣少女微笑道:“我躲你做什么?而且……”她慢慢抬头对上萧涵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萧瑟:“如果有一天,我连自己也找不到了,有这个东西,至少你还可以找到我。”
青年身子剧烈一震,那只月光蝶受到惊吓,立刻从衣襟上飞开。小小的翅膀在月光下闪烁着,无比的绚丽,又说不出的清冷。
望着白静急忙拿出竹筒将蝴蝶收了进去,萧涵缓缓从怀中拿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小小香囊,拉起洛清潆的手放到她掌心,郑重道:“我不会让你再一次迷失的。而且,即便有一天你真的找不到自己,凭着这个,我总会找到你。”
白衣少女回视着那张苍白却凝重的容颜,停了许久,将香囊挂在腰上,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那就说定了。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我自己,你一定要把我找回来。”
自那天晚上半真半假的说了许多奇怪的话后,一路上两个人再没有说到那些事情。只是,萧涵明显地开始有些沉默,经常是静静地望着车窗一言不发,好像在苦苦思索些什么。洛清潆内力恢复的差不多后,曾经几次问及他的伤势,想要重新帮他调理一下内息,将他的内伤彻底治好,却总是被他淡淡地拒绝。无论洛清潆说什么,他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是陈年旧伤,不碍什么事情。
同时,他们上路的方式有了些小小的变化。萧涵的身份已经曝露,无需再掩饰身份,加上他本身旧伤难愈,洛清潆内力大损,索性也就不再顾及什么,直接让白静那日调来的十二绿衣沿途护送。但是,尽管每日都会有十二绿衣中的几个人跟在身边暗中保护,洛清潆却一次也没有见过这几个威名赫赫的人物。一方面十二绿衣训练有素,从不露面,一方面她已经把萧涵当作自己的朋友,没有什么防备的意思,也就不怎么惦记着人家的长相。萧涵倒是曾间歇和她说些十二绿衣的状况,也不过是因为旅途寂寞,当作消遣罢了。
绿衣一词,取自《诗经》中的《绿衣》一篇。《绿衣》原是一首悼亡之词,哀婉凄切,却是十分的不吉利。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其实是明明白白地说这十二个人已是必死之身,就是一般意义上所说的“死士”罢了。十二绿衣在何在楼中的地位甚高,仅次于何在楼主和左右护翼,因此,何在楼选拔他们的时候也十分严格,不但武功智谋胆识都要一流,最重要的是不能怕死,稍有胆怯,即刻淘汰。不过,凭仗着智谋武功,这些年来执行任务,十二绿衣倒是还尚未折损过人手。
除了多了些跟班之外,饮食上的变化也是明显的。这些日子一到歇脚的地方,萧涵就会蹙着眉头跟白静说些什么,然后不久之后,白静就会端些奇奇怪怪的药汁上来,臭着脸一言不发地摆在洛清潆面前要她喝。洛清潆本来也不高兴去喝那些古怪的东西,但是见到白静脸色很臭,就立刻开心起来,毫不犹豫地喝下去。白静脸色越臭,她就喝的越是开心,眉飞色舞的样子明明白白是说“我就是要气死你”。
每当这个时候,萧涵总是微笑不语,自顾自地喝茶吃饭,看洛清潆和白静大眼瞪小眼;然后在白衣少女看不见的地方,再对白静歉疚地笑笑,表示慰问他辛辛苦苦地维持一张臭脸的辛酸。
这样一路行去,距和宣的京城梁城已不过两三日的路程。距离京城越近,关于靖岚王凯旋还朝的消息就听得越多。
靖岚王卓越在和宣人民的眼中是个近乎于神的存在。这个出身于没落军政世家的青年,凭借先王驾崩,众皇子争位的机会,一手扶植起现在的君主,而后成为了和宣历史上第一位异性的王爷。他在朝的数年,对内清涤朝纲,减免赋税,压制以荆太师为首的一众奸臣;对外南抗南昭,北征回羌,维持了和宣的和平稳定。不论是在百姓心中还是在实际上,卓越都已经成为了和宣真正的掌权之人。这次出征回羌,灭了叱咤一时的回羌王朝,更让他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因此一路之上,无论是在酒楼茶馆,到处听到的全是对卓越歌功颂德的声音。
“在想些什么?”
洛清潆回过神来,接过青年递来的药碗,看也不看一口灌了下去,才道:“没什么。又听到他们说我师兄而已。”
萧涵一笑,看着她坏笑着将空了的药碗丢到白静手中,忽然道:“你好象从来也没有问过,我给你吃的药到底是什么。”
白衣少女伸筷夹了些蜜饯吃下,漫不经心道:“左不过就是恢复内力或者与恢复记忆有关的,有什么好问的啊?”
青年笑笑,神色间忽然有些高深莫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对你下什么毒,借此来要挟靖岚王么?”
洛清潆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我相信你。”
萧涵一怔,心中不禁微有暖意,口中却仍是淡淡道:“这不是理由。”
白衣少女望进他的双眼,神色坦荡:“这就是理由。你是我认定的朋友,那么我就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相信你。但是……”她语气一转,忽然变得冰冷郑重:“如果有一次,我发现你并不值得我相信的话,那么无论什么理由,我也永远不会再原谅你。”顿了一顿,她看着有些震惊的青年,嫣然一笑:“吓到你了么?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我会全心全意去相信自己看重的人,但是,绝对不能原谅背叛。信,就相信到底;但如果那个人不值得我去寄托信任,我也绝对不会再优柔寡断。”
萧涵从震惊中平复,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些喜悦、释然和赞赏:“说的好,信即全心,恨也绝然,敢爱敢恨,这方是我认识的洛清潆!如此,即使你真的恢复记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白衣少女看看他,慢慢道:“这么久以来,你好象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过去的事情。”
萧涵苦笑道:“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们的过去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至于你自身失去的记忆,如果不是你自己想起来的,又有什么意义呢?有些事情说起来并不愉快,我也很清楚在你心中,那些记忆中的人有多么重要,因此更不希望因为告诉你这些事情而产生什么误会。所以,我只能尽力帮助你,让你慢慢回想起来。”
洛清潆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回想起来,反而会伤害我所看重的人么?”
萧涵看着她,神色淡淡:“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是不是还是想要回想起来?”
洛清潆脸色不断变化,怔怔地望着他不语。萧涵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你要问清楚自己,在你内心深处,是否真的想要回忆起来……有的时候,回想起某些东西并无什么益处,反而会带来伤害。”
“我要知道。”
白衣少女霍地抬头,神色坚定:“就算知道以后会痛苦,就算这样真的会改变我现在的生活和认知,我也要知道。比起糊里糊涂地感受快乐,我宁可清醒地承受痛苦。所以,萧涵,请你帮我回忆起来,无论这份回忆带来的是什么,我都无悔!”
青年与她对视半晌,暖暖一笑:“我知道了。虽然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要恢复你的记忆还很困难,但我会尽力去试。只要这是你内心真正期待的,我总要帮你想起来。”
洛清潆重重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你会的。”
此时白静收拾好了药碗,走了回来,俯身在萧涵耳边说了句什么。萧涵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吧。”白静向洛清潆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躬身退下。
洛清潆疑惑道:“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回答她,萧涵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击。许久之后方睁开眼睛,慢慢道:“恐怕……我暂时要离开了。”
洛清潆一惊,忽然觉得心中刹那间有些冰冷失落:“离开?为什么?”
“只是暂时。”萧涵看着她流露出的不舍,蓦地微笑起来:“我们刚刚接到情报,靖岚王他恐怕是知道了手下出了内奸的事情,居然在朝中称病,微服赶过来接你,现在距离这里已经不足四十里了。你只要在这里稍等半晌,自会有我们的人把他引过来。至于我,我现在还不愿意见到这个人,所以,不久之后我们在梁城再见吧。”
“师兄他……”一瞬间,白衣少女神情有些恍惚,似喜似悲。绝望的太久,当一瞬间听到消息的时候,居然有些奇怪的麻木。仿佛在已经太过深沉的湖面中激起涟漪,虽泛遍湖面却终难到达心底。
定了定神,洛清潆压下心中慢慢变得真实的喜悦、自伤和苦涩,急急问道:“一定要走么?你……我要怎么找你?”
萧涵看着她,笑容淡淡,忽然抱起在他脚边睡着的洛洛,道:“把它暂时交给我吧,等到我落脚下来,就让它回去找你。”
一瞬间,白衣少女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所有情绪沉淀下来的一瞬,眼中蓦然涌起的,居然是淡淡的泪意。他……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在师兄府里有个人不喜欢狐狸,知道她带回洛洛会让那个人不愉快,也知道她不会丢下洛洛,却也不愿意让那个人不愉快……他什么都为她想好了,可是,却从来不愿让她知道。
硬生生逼回泪水,她对上萧涵有些疑惑的眼眸,微笑道:“饿瘦了我可不放过你。”
呼,在姥姥家可以登陆。
期中,各科都留论文,目前就有5篇要赶,下周有计算机二级考试,十二月份还有英语四级,复习和作业忙死我了,下周更新可能稍慢些。大家见谅。下章最后一位男主角就要出场了。是个比较关键的人物,尤其对我家小洛同学来说很关键。晕,我居然拖到七万字才让他出来……
to:咸鱼
动摇没关系,慢慢来,不行的话你就全都抱走好了。我准了。哈哈哈哈。不过……不会NP的,我也不喜欢这样。
to:夜诱
亲亲,我也觉得萧涵同学写起来比较愉快。笑~(笔力有限,玉天清和卓越都把握的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