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同归(1 / 1)
坐在马车软软的垫子上,鼻间飘荡着淡淡的杜衡香气,洛清潆却怎么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和萧涵一路上京已经有半个来月了。这一路上的行程,让洛清潆彻底的明白了一个词什么意思——讲究。
她自认是个讲究的人,对吃穿用度挑剔的很。但是看见萧涵,她才明白自己的那些表现简直是太不上道了。可以说,见到萧涵,你才能明白一个人的讲究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住,在当地最讲究的客栈也就罢了,反正她和郁珺冰也一直这么做的。但是,萧涵的住法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他似乎早早就安排好了人沿路照顾,总之,晚上洛清潆一进房间就可以发现,床单被褥全部都是新的,用的全是除了供品之外很少见到的冰绡;桌椅上铺了软垫桌巾,精致无比;茶具镜台亦俱是上品。就连换洗衣物,沐浴用的花瓣香料都会准备的妥妥帖帖。最可怕的是,这么多天以来,居然没有一天东西是相同的……
食,萧涵对各地的美食似乎了若指掌,洛清潆讨厌油腻,喜欢吃特色的零食一类的东西。所以每到一个地方,他所找的一定不是最有名的酒楼茶馆,而是那些简单干净且特色极强的小馆子。这个时候他带在马车之中,曾经换得洛清潆无奈惊讶的白眼的碗筷白锦就会派上用场——他从来不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从茶杯碗筷到拭手用的白巾,俱是自带。连清洗的时候,都会由那个似乎是马车夫却兼顾了一切活计的,叫做“白静”的男子小心翼翼的用水冲洗,绝对不会让他们以外的人沾到一点。
行,以“身体不好禁不得颠簸”为由,一定要坐马车也就算了。但是……他那个叫白静的马车夫,居然连马车的陈设熏香都要一一计较!早上上车时脚垫的锦缎是什么颜色,中午时身周温暖应该用什么样的熏香比较适合,阴天下雨萧涵搭在身上的缎子哪个比哪个稍微厚了一点……细致到洛清潆简直要抓住他的襟口打他一顿!讲究是很好,她也承认出来以后还从没有过过这么舒服的生活。但是,讲究到了这个地步,以洛清潆自由自在随性至极的性子,就是有些难以忍受了。
一路上她也不是没想过要揭竿而起,只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她栽在萧涵手里了。每次她忍无可忍拍桌子叫嚣的时候,那个看上去十分孱弱,苍白温文的青年就会用淡淡的,十分无辜的表情慢慢道:“我身体真的受不得颠簸。”
如果那天她心情好或者良心发现,这一句话或许会勾起她为数不多的一点同情心,再想起自己真的也挺舒服,连花钱都用不着,然后忍下来。如果那天不是这种情况,接下来的话就会是:“那关我什么事啊?再说,受不得颠簸也不用这么夸张啊。”
然后照例的,萧涵会微笑着提醒她:“洛姑娘似乎答应过,这一路上衣食住行都由我安排?”
这个时候,洛清潆也会有不同的反应。有几次是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信用问题,闷声不语,再次败阵忍耐。若是实在忍无可忍,就干脆耍赖——反正言出必行一直不是她玄狐女喜欢的戏码。“我说过又怎么样?”
萧涵道:“敢问我安排的地方很脏?”
“……”哪会脏,都干净过头了。
“那么是很乱?”
“……”无话可说。
“饭很不好吃么?”
“当然不会!”若说起来,她最没意见的就是饭了,说实话尽管在江湖上晃了这么久,她还真的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没吃过。
萧涵双手一摊,笑得云淡风清:“那么姑娘说的我都做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嫌太干净了不成么?”反正已经耍赖了,就干脆耍到底:“我就是不满意,你怎么办啊?”
青年微微一笑,慢慢道:“若是姑娘坚持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只不过,这些都是楼主安排下来的,实在于姑娘的记忆有莫大干系……若是姑娘实在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另辟蹊径,但是,这效果和时间上么……”
洛清潆皱着眉,忍耐着问道:“会有多大影响?”
抬起头笑吟吟地望着她,萧涵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狐狸一样的笑容:“也不会很久,以在下不怎么高明的医术来看的话,也就是晚上十年八年吧。”
……
“洛姑娘?”基于兄妹相称的约定,萧涵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会很自然地叫她“清潆”,但是没有人的时候仍然会彬彬有礼叫她“洛姑娘”。这种“君子”的姿态洛清潆是非常地嗤之以鼻的,尤其在她已经确认了这个家伙根本是一只披着玉石外衣的狐狸的时候。
“嗯?”洛清潆从思绪中抬头,正对上青年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怎么在出神?可是肚子饿了?”
洛清潆怔了一下,这才感觉到确实有些饥饿,便道:“嗯,有一点。可以吃饭了么?”
萧涵笑着点点头,道:“前面就是。这是小地方,其实菜肴并不多希奇,但是咸酸蜜饯相当不错。你可以尝尝看他们的砌丝樱桃,味道的确是一绝。”
洛清潆笑着瞥了他一眼,道:“你说好吃的地方还有不好吃的么?我早已经领教了。”
萧涵微笑,扬声道:“白静,就是这里了,你去安排吧。”
车帘掀开,白静躬身将一个绣着百蝠图的雨后天青色锦缎的脚垫放下,恭恭敬敬道:“是,属下这就过去。”
白静是那种看上去普通到了极点的人。普通到就算你见过他一千次,再见到他之后依然不会认识他。但是以洛清潆的眼光却可以很轻易的看出,这个貌似平庸的男子其实身怀十分高强的武艺,连带着让她对能将这种人才作为仆役使用的萧涵及何在楼产生了类似于敬佩与忌惮的情绪——这样的一个组织,卓越和他们合作,真的能驾驭的了他们么?而究竟是什么条件,迫使何在楼主放弃在南昭的庞大势力,选择和和宣合作呢?
萧涵微微点头,白静便径自向车前名为“竹韵居”的酒楼走了过去。洛清潆一跃从车中跳下,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叫道:“闷死我了!”一直趴在萧涵腿上,睡得早忘了主人是谁的玄狐洛洛跟着跳了下来,在她的脚边轻轻的打着转。
萧涵扶着车门慢慢走了下来,轻轻抖了抖衣襟,微笑道:“清潆,莫要调皮。既然饿了,就赶快进去吧。”他本就气质超然,这几下动作一做,更是说不出的优雅高洁,刹那间路边行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里,带着赞赏倾慕的神色。
洛清潆扫了一眼四下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气闷。以往她和郁珺冰一起的时候,也是经常接受众人的眼光,但是,眼光中的意味可就差的太远了。按说郁珺冰的容貌其实比萧涵更胜一筹,在天下也是出名的美男子。但是鉴于冰玉公子与玄狐女恶名在外,他们俩又招摇无比,接受的眼光自是数不胜数,不过……几乎都带着避之唯恐不及的意味。甚至有些人会用他们的名号来吓唬小孩子,说什么:“再哭的话他们把你的糖抢去。”反观萧涵,无论到哪里,众人看他的目光都是恭敬欣赏,想亲近却又自惭形秽。连一向眼高于顶,捣乱成性的洛洛在他的面前都是乖的像猫儿一样。不过最后一点洛清潆自动归类为同类的亲近意识而已。
萧涵俯身抱起一直在地上打转的洛洛,道:“进去吧。白静应该安排好了。”
洛清潆“嗯”了一声,走上几步,和他并肩而行,道:“我说萧……哥哥,你……”
“嗯?”萧涵微微笑着,带着点满足,转眼看她。
洛清潆皱着眉头,慢慢道:“你……不会是何在楼主的儿子吧?”
萧涵的表情微微一僵,骇然笑道:“什么?何在楼主的……儿子?为什么这么想?”
“像你这么久以来什么都不干,楼里的事务一切都不管,只是跟着我慢慢往京城晃。一路上铺张浪费奢侈无比,简直就是个败家子么。”白衣少女睨着他,似笑非笑:“你要是不是他儿子,敢这样?”
萧涵一怔,随即笑出了声:“我不是说过了,我陪着你上京就是楼主的交待的任务么。这些东西是楼主安排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你想想,我们和令师兄不过是暂时的合作关系,要是没有什么特殊理由,何在楼主会把他……的公子派出来陪你么?清潆,有时候,你还真是很有意思呢。哈哈。”
白衣少女扁了扁嘴,不屑道:“连合作都答应了,有特殊理由有什么稀奇。你这人狐狸的很,下次见到……”就在那个名字几欲脱口而出的刹那,她忽然顿住,再也说不下去。
要是下次再见到死石头,一定要跟他说把狐狸精这个名字给你。
只是……真的还能见到么?这一次酒醉,一次坦白,一次别离,几乎已经给过去的他们写了一个最不完美的结局。下次见面……见到的是玉天清,再也不是和她一起胡闹闯祸,江湖笑看的死石头郁珺冰。
萧涵望着忽然间有些怔忡的白衣少女,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慢慢伸出手,在洛清潆肩上轻轻拍了拍,在她抬首望来的刹那笑得温暖。
“进去吧。该吃饭了。”
嗯,最近这一周忙死我了,招新的事情一大堆,几乎天天十点以后才能回宿舍。又加上班里的工作有些分歧,被说不过就人身攻击的某人影响了心情,周末没有写,只好今晚补上一点。没有意外的话这周会好一些,不过也难说……尽量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