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十八、桃园共唱桃花诗(1 / 1)
陶潜跟着五个女人在花园里漫步,显得鹤立鸡群,又有些百无聊赖。自出生开始,二十多年了,花园里的景致几乎从来没变过,逛来逛去还不是旧时的样子吗?女人总是比较感性,今天看到花开就会乐得好似遇到了天大的好事,明天看见花落又马上伤感得像世界末日一样。比如他的表妹陶子甜,最怕看见花瓣碾入尘土的样子,所以知道她要回来,一大早的时候他就叫人把那些落花清扫干净了。不过,好像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么麻烦,就像这些天陪在他身边的朱迪。他不自觉地又望向身旁,朱迪正抬着手挡着落在头顶的阳光。
发现陶潜看她,朱迪有些不情愿地把手放下来,以为自己的这个动作又不符合他们家的规矩了,“那么晒的天,找个凉快地坐坐多好……”她小声地嘀咕着。她其实一直从背后观察着陶子甜,人家那个身材真是——啧啧,丰乳、细腰、肥臀,口水啊,口水!不过,她的那个衣服的风格看起来特别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但是到底是在那里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甜表姐,今儿个的桃花开得正艳,园子里也格外的干净,不如借着这个好兴致,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诗文,也学着古人附庸一下风雅,如何?”陶李笑着提议,眼睛不时滑向朱迪。
陶子甜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眼神飘过树下的泥土,清扫的痕迹依然清晰,不曾看见一瓣落花。不由得心头一暖,笑容浮现眼前:“果然兴致不错,那就随便聊聊吧。”
不远处的八角小亭正是个不错的地点,一行人疾步赶了过去。亭子中间一张石桌,绕着桌子只有四个石墩,陶潜站在亭中,安置三个妹妹和表妹坐好,只剩下自己和朱迪两人站立一旁。本来还在因为没有坐上位子生气地朱迪见到他与自己是“直立阵线联盟”,反而高兴起来,拉着陶潜就坐在了亭子的桅杆之上。
不料陶子甜却站了起来,笑着招呼他们:“哥哥和嫂子本应坐在这里的,不然我们这些妹妹如何做得下呢?快点,到这边来吧!”
陶潜连忙摆手,轻声说:“不不不,甜表妹是客,绝对坐得……不要客气才是……”
“哎呀,甜姐姐,和哥哥怎么这么别扭呢?这么简单的问题,陶桃都知道怎么解决哒。”陶桃对着不远处剪枝、捉虫的工人喊道:“执事婶婶,帮我们搬几把椅子过来,好吗?谢谢啦!”
时间不长,椅子搬了过来,无奈这石桌太小,勉强放下了一把,所以只好把第二把排在了那把后面。陶李瞥了朱迪一眼,说:“照我看,还是陶姓人坐一桌吧!所以,就委屈嫂嫂你了,你可有意见?”
朱迪撇嘴,什么玩意!摆明了欺负外姓人嘛。可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只得点点头,强装出一副笑脸:“好吧,坐在自己老公后面,永远做他背后的女人。”她调皮地看向陶潜,伸手去拧他的鼻子,下手很重,脸上却做出很轻松的表情,“老公啊,你看我对你多好!”
陶潜慌张地把她的手拉了下来,面色尴尬地望望一旁的人:“好了,我知道了。咱们赶紧坐下吧!”
坐好后,一直沉默的陶杏突然开口:“我喜欢一些看似随意的句子,拼拼凑凑,变成一首抒发情怀的小诗,也许肤浅,也许散乱,一如我现在的心情。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与各位交谈……”她说起话来声音抑扬顿挫,分不出到底是在说话,还是在吟诗,当然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是啊,陶桃也不会什么诗词,不如陶桃给大家唱首和桃花有关的歌曲好啦!”陶桃对着手指,撅着嘴巴说。
“好啊,那咱们就先让陶桃唱歌吧。”众人拍手叫道。
陶桃有些腼腆地站了起来,清清喉咙:“这首是唐寅的《桃花庵》,配上一首古曲,哥哥姐姐们一定要喜欢哦!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她的声音真的很美,纯净到透明,没有一丝杂音,人们常说的犹如天籁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朱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丫头要是去参加外面的那些什么选秀活动,一定不会差的。
一曲唱罢,众人先是一阵沉默,好像全部都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意境中了,半晌,陶潜第一个从“无花无酒锄作田”的田园生活中回到了现实中,带头叫好,于是掌声四起,包括不远处那些劳作着的人群。
陶桃开心地坐下,眼睛看看陶李,“现在轮到姐姐了。”
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了片片花瓣在空中旋转着,然后又如雨滴般落下。陶李轻笑,“此情此景我倒是想起了周朴的一首桃花诗来。‘桃花□□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可惜狂风吹落后,殷红片片点莓苔。’”
陶子甜点头,目光里满是惆怅:“闹在枝头时是千般百般的好,落入泥尘之后,便是无人问津……唉,所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还真是让人无奈。古人的诗里,最喜欢把桃花比喻成女子,我记得元稹的《桃花》里这样写道,‘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也就是以花带人,聊表相思罢了!”她说完看了陶潜一眼,脸上微微泛红,又低下头来。
陶潜接过话题:“对,的确。崔护的那首‘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不过这个用的是人面与桃花的对比手法来写的,显得很生动,又有意境。”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又慌乱地错开了眼神。
“是昨夜的一阵春风,吹开我紧锁的心门,于是,今天,我得以盛放。粉红的是我娇艳的面容,嫩黄的是我稚嫩的心事,傲立枝头,春意正浓时……”陶杏低头轻笑,“随便出来的句子,实在经不起推敲。”
“没有,挺好的,真的!”陶子甜睁圆了眼睛,“这是以第一人称的手法来描述桃花,妹妹看似是把花比成了人,实则还是以人比成花。真是很好!”
“接下来是不是该嫂嫂了?”陶桃这么一说,其余几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朱迪。
这么半天也不见朱迪说话,实在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她已经在打瞌睡了。她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舒服地靠着椅背,睡容十分的惬意。
“哼,还真真是个吃得饱,睡得着的憨货!”陶李冲口而出,抬头正撞上陶潜严厉的目光,缩了缩脖子,又问陶子甜,“甜表姐,我觉得你此次回来,人变得开朗了许多,连笑容也多了不少!”
陶子甜笑着说:“这大概是就人们常说的,‘无欲则刚,有容乃大’吧?”
她的话音刚落,一边酣睡的朱迪猛然惊醒,抹了一把口水,睁着朦胧的睡眼问道:“奶大?谁奶大?是甜表妹吧,还真是……”她本还行继续,坐在她前面的陶潜,转过来拉了她一把,她才知道自己有些语失,尴尬地笑笑,“我……开玩笑的,甜表妹千万别介意啊!”
陶子甜摇摇头,“表嫂,刚刚大家都吟过桃花诗了,不知道您……”她停了下来,但是意思已经表达完全了。
朱迪一下子成了众人焦点,尤其那陶李,此时正以一种鄙夷及迫不及待等她笑话的期盼看着她。朱迪有些生气,什么嘛,不就是背了几首古诗吗?有本事你们也学人家红楼梦里,结社作诗啊!你不是自比林妹妹的吗?嘁,今天不给你们露一手,以后在陶家是断断翻不了身的。
这么想着,她站了起来:“其实我平时也喜欢古代诗词,也稍稍看过一些现代诗歌。但若今天只是吟上几句‘江上人家桃树枝,春寒细雨出疏篱’(杜甫《风雨看舟前落花绝句》)这样的句子,难免有些拾人牙慧之感……”
“哼哼,”她没说完,陶李冷笑道,“嫂嫂这意思好像是要作诗一首了?好极了,今儿个咱们还真是三生有幸了,且看看这七步成诗的本事。”她看轻她也绝不为过,单凭朱迪这些天来开得这些低俗玩笑,足以让别人看扁她。
陶潜有些担心地看着朱迪,他们从小都是饱读诗书的,如今也不敢现场作诗献丑,这个丫头怎么可能……唉,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女人脸皮的厚度是无可限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