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二十九。经岁别离心自苦(1 / 1)
“哟,王爷也在啊。我来看看林姑娘还需要什么,也好去置备。”王妃瞟了水溶一眼,浅笑道。
水溶淡淡说道:“王妃不必张罗了。林姑娘明日即走,我也不得送她,你代我饯行吧。”
“怎么这么快就走?林姑娘,你看你,眼睛都肿了,是不是王爷欺负你了?还是多住两天吧,王爷也好和姑娘多说说话,我也可以借此亲近亲近呢。”
“我哪敢欺负她?”水溶看着筱苏,微笑道。
筱苏连忙陪笑:“王妃说哪儿的话?小女子只是乡间的丫头,哪配和王妃亲近?只是此地的事儿已了,小女子惦念着家里无人照管,遂提出归意。王爷就…”
王妃察言观色,见筱苏去意甚坚,遂笑道:“王爷,我看你也别为难林姑娘了。那么我去准备一下,明日送林姑娘归乡罢了。只可惜妹妹们还没见着林姑娘,就这么走了,怪可惜的。”
筱苏看了水溶一眼,一副你看如何的神情。水溶道:“有什么可看的?不过一个鼻子两个眼。有空管好自个儿倒是要紧的。我看她们这几日不像话,你也该管管她们。”
王妃含笑答道:“王爷教训的是。那我告辞了,明日再来。”
待王妃去后,水溶叹了一口气:“筱苏,你安歇吧。我也走了。明日山高水远,一路小心。”
“你也保重。”筱苏怔怔地答道。
水溶凝视了她一阵,跺了跺靴子向外走去。
第二天早晨,王妃挽着筱苏的手,一路送出二门,又送了许多土仪。筱苏见她做得滴水不漏,也不免暗自佩服她八面玲珑的手段。只是自己早就下了决心,也不以为意,遂谢了王妃,带着紫鹃直向马车走去。
韩莫问早已等在那里,见筱苏出来,一向冷漠的眼里罕见了笑意:“来啦?筱苏,还以为你会多待两天。”
“怎么?你也来打趣我么?”筱苏佯嗔道。
“不敢,不过,比我原先的估计少了一天呢。”
“这雕梁画栋,也只是装了些无奈的孤魂。哪及我们小小庭院,尚是其乐融融。我们回家。”筱苏坚定地回答。
“好,我们回家。”韩莫问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深意。
马车行至闹市,因人多拥挤不堪,遂停在一旁暂避一会。筱苏透过车帘缝隙,悄悄瞧着外面的景致。忽然一袭白衣轻巧走过,筱苏看得他手里的扇子。。。谁这么大冷天还带把扇子耍帅?筱苏蓦的确掀开车帘,扬声唤道:“卫公子!”
卫若兰闻声回头,一眼看到马车上一个纤细的身影,他转身奔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是筱苏,怎的来这里了?”
“你也知府里出了事,我怎能不回来看看?”筱苏答。
卫若兰黯然摇头:“贵府出了事,我也没帮得上忙。我家又轮不上我做主。前日闻得宝玉来找过我,被家人挡回去了。我回来后好闹了一场,也不好意思去见他。”
“你也有为难之处,此话也不必多说。今日我回杭州去,就此告别吧。”
“怎不多留两天?我也好陪你逛逛。”
筱苏摇摇头:“如今哪里还有这个心情?”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只见一个年轻女子往前狂奔,后面紧跟着几个如狼似虎的打手。堪堪奔到筱苏的马车边,那女子已被他们抓住,不禁哭骂起来。又奔来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气极骂道:“你还当你是千金小姐哪,入了我的门,就该听我的话。还是只叫你唱唱小曲,还没叫你卖身哪!就又踢又骂的,还敢逃跑。惹恼了我,即刻叫大爷们来梳拢。这么个烈脾气,我不每天抽你三鞭子,叫你讨的了好去!”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女子的鼻子,噼里啪啦一顿臭骂。想想还不解气,又冷笑道:“什么堂堂史家,早就是破落户了。如今连我们这种人家都不如,还硬充什么千金小姐?”
筱苏听得个史字,到怔了一怔,紫鹃细细端详被绑住的女子,忽大惊失色道:“是史姑娘!”
“是湘云么?”筱苏遂拉住卫若兰的袖子连声说道:“你是风月场里混惯了的,这老鸨你定然认得。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定要将这女子赎回来。钱我来出,断不会叫你吃亏。你快给我下去想法子!”
卫若兰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筱苏,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么?什么风月场中混惯的?要真是如此,怎么还拿不下你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开玩笑?快办你的正经事去罢。”筱苏白了他一眼,凌空揣了一脚。
卫若兰嘻嘻笑着下了马车。径直走到那中年女子身边:“是杨妈妈,怎么?当街教训你家女孩儿啊?”
“哟,是卫大爷,好久不见。唉,一个新来的,长到长的不错,就是性子烈了点,仗着自己曾经是千金小姐,不听我的话,还敢逃跑,真是丢人现眼。”
“呸!谁是她家的人?”那女子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卫若兰拨开女子脸上的乱发,不出意外地看到一双愤恨的眼。他浅浅笑了笑:“样子到还不错。本公子房里还缺个服侍的,要不,买回去给我端茶递水也好。”
“ 那到敢情好,只是她性子太燥,只怕卫大爷难以驯服啊。”杨妈妈极有风情地斜睨了一眼。
卫若兰冷笑道:“笑话,这天下女子,本公子还有对付不了的?你只管开个价钱,还怕本公子付不起帐么?”
杨妈妈忙道:“卫大爷说哪里话来?谁不知公子手段高强么?”
卫若兰和杨妈妈唧咕了一会,从袖口里塞了几张银票给她,一切大功告成。卫若兰笑嘻嘻地对史湘云道:“姑娘,我的马车就停在那儿,去吧,叫我的朋友好好瞧瞧!”不由分说,带着史湘云就走。史湘云惊疑不定,又暗叹命苦,不知遇上个怎样的惫懒之人。进得马车,忽看见一个熟悉的脸,正微微对她浅笑:“湘云,别来无恙?”
“是黛玉!怎么,你不是死了么?还是我在做梦?”史湘云咬了一下食指。
卫若兰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得欣然而笑。林筱苏白了他一眼,遂对湘云细细道来,两人抚今追昔,感慨万千。
韩莫问已将马车赶往僻静处,筱苏很佩服他的细心。因问卫若兰花了多少钱,打算还给他。卫若兰假作生气:“怎么?上次你救了我,这份情还没报答呢。这些许小事,又算什么?”
筱苏见他生气,便一笑了之,对卫若兰说:“那我把湘云托给你照顾,你看怎样?”
卫若兰未及回答,史湘云已抢着说:“我才不去这个登徒子家呢。”说着狠狠的白了卫若兰一眼。
卫若兰只得苦笑。筱苏暗笑,因向史湘云解释一番。史湘云仍是不肯,竟问询宝玉的行踪 。
筱苏沉默半晌,因说道:“湘云,你也知道宝玉的性子。如今府里已是穷了,凭着他也难有翻身的日子。你真要跟着他过穷日子?”
“黛玉,不瞒你说,从小儿和宝玉一块长大,那时我就喜欢他。可是他一心都在你身上,我也只得将心事掩着。如今物是人非,以前的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我也想和他相聚一起,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只要和他在一起,再穷我也甘之如饴。”史湘云直直看着筱苏,似在郑重的宣告。
筱苏很是想不明白,不知宝玉有什么好处,一个两个都喜欢着他。也许,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只有他是尊重女性的吧。
“其实卫公子人还是不错的。人虽是花了点,不过本性不坏。本来我想着他尚未娶妻,和你相处久了,自会真心待你。如今看来你两个竟无缘份。好罢,我告诉你宝玉的住址,但愿你将来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