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春风吹过（1 / 1）
“你上次不是说要跟我细细地讲你回乡下的事吗？我想听。”
“你知道这次回去我舅舅跟我妈妈说了什么吗？”
“是不是说，妹子，雪丫头也不小了，快嫁了吧！”我其实不知道雪那边的农村人说话是怎样的语气，话没结束自己就先笑起来了。
“不是不是，他跟妈说‘这回管好你的女儿，别害得我们疯跑！’。”
“什么意思，你回家还迷路过？！”
“不是呀！因为上次我舅舅家有事情！我回老家！我妈妈让我顺便上坟，等舅舅家的事情好了之后！我就上山上坟。那时候已经是深秋了！草已经很枯黄了！特别的干燥！我爷爷的坟前有一大片草地！草很高！我烧纸的时候试着拔了拔！可拔了不多就手疼我就没拔！结果我烧纸的时候风一吹就点燃草了！我看点燃了也就没管，心想烧了也好！还省得我拔！可风越吹越大！我根本就控制不了！”雪在笑，脸上没有当年的惊慌了。不停地抬手抚弄耳机，问我听到音乐了没有。我说听到了，是《风的呼吸》，音乐前奏是阵大提琴，每组音节之间似乎没明显断层，像风中摆步蔓延的火海。钢琴清音窜走其间。
“我当时还不知道他们那里退耕还林了，全山都是小树苗！！我不知道怎么办！后来火越来越大就烧到半山了！山下的舅舅看见了，就知道是我干的好事！然后他们就找人往山上跑！结果跑来了那么多人才把火扑灭！扑灭之后他们就瘫到在那里了！因为跑的太快了！”风永远是火最得意的助手。我听雪说一群与风赛跑的人。
“你真行，敢烧人民的山！”我笑语。庆幸雪完好的出现在我生命里。
“等后来我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现在每次我回老家那里的人见到我就说那天的事！说怎么跑上山的！要不是托我的福他们还没跑过山呀！不过都是好意的开开玩笑！”雪说我一提到燃烧，她就想起那事情，一次次回味。把当时的恐慌细嚼，我想雪这次回去那山冈又是绿荫的了。
我想起我的故乡。山沟沟里是不是也因为退耕还林绿起来了？我跟雪讲起我一年前回家的事，因为是回去砌母亲的新坟，整个家没多少欢快气氛，偶尔来亲戚家的长辈陪父亲坐坐，也是时不时端着酒杯，我大都想不起来应该怎么称呼，农村的老人又偏注重个称呼，我都得一个一个地在暗下跟大哥问清楚，看他们手里没烟没水的就出去加水，递上支烟的时候一一问个好。好多时候我都是呆坐在一边，听着父亲他们说话，在亲戚问起我在外面的处境时答一下话，阳光透过烟幕，投在堂屋的桌上，人上，感觉都是歪歪斜斜地，昏沉沉地。
出了家门上了长途汽车，看着身后渐渐模糊的村庄，那份离别的愁绪和远行的迷茫感让人很难受。这一来一去间，母亲去世了，父亲白发更多了，连大哥大嫂脸上的皱纹也长起来了，感觉就自己一个人还在外面无所事事地穷年轻着。车在林间公路前行，我摸到包里的音乐盒，才在感伤里惊觉，回家竟然没听它们，我想是回家不需要音乐来铺路吧！农村也无需城市弄回去的音乐，农村听惯了牛羊叫，田间地头一村人的吆喝……
“这次我和我妈妈上坟的时候刚好碰见他们在雪地里抓兔子！呵呵！！兔子就从我身边跑过！可惜等我反应过来它早跑远了！哈哈！灰色的兔子！”雪站起身说要去弄杯水。绿衣和白晰脸庞在视频上像阵流动的风。淡淡地白绿，模糊地白绿，像春天里我常经过的路口一树的李花和嫩芽。
“那里还有雪！我这里到处都是花了！”我想起雪上次说她感觉宁城的春天还没来，进城时看到路边的李花正盛，就站在树下仰着头精挑细选，最后摘了一节花色很好又沾了绿叶的李枝，怕行人笑我花痴，最后揣在心口衣袋。
“我来的时候弄了花给你！”
“让我看看！”雪不知怎么的选了以前一起听过的《大地旋律》，我手拿起雪白的花枝时，音乐里鸟鸣声响似乎是来自心里，听得让整个人都有点兴奋，那声音如春的脚步，从自然走进我的内心，又从我的内心携着欢乐走向雪，只想告诉雪，春天真的来了。
我把花枝在视频前缓缓移动。
雪总是笑得那么美。连回家上坟都能遇上那么开心的事。我也极力回想在故乡的事，想和雪开心地度过网上不多的时间。
“有天晚上，跟几个读小学时候的同学在街上遇到了，他们硬拉我去喝酒，那晚喝了很多，总觉得喝不够，最后几个大男人蹲在一个猪棚矮墙头上，让风一吹，吐了……”我告诉雪，其实那天晚上就是觉得郁闷，白天时在街面上遇到，要不是他们叫我，我连一个都想不起来。“孤独大侠！小荞仔！”什么声音都有，一下子就把成年人的笑拉回到十多年前去了。孤独大侠是一武侠迷起的，因为我爱看武侠书，而且他们看的许多书都是从我手里拿去的，那时候很不情愿借书给他们，因为往往有借没还，还个一本半本的也是残书了，慢慢地我就背着他们看，一个人独来独往。荞子是我的小名，是一个我应该喊表姐的同学在学校叫出来的，结果让许多人都叫，为这个我还恨过那女生呢。喝酒的几个人里，有两个结婚生子了，另一个竟然要变成我的表姑父！
“还问起我什么时候结婚，我就开玩笑说我老婆在的远，他们几个色狼没眼福！”我对雪笑说，心里却想起当时那窘样。
“我们喝多了，竟然在月亮下数棚里的猪！”那晚我低头趴在月光下的矮墙上，问几个同样喝醉了的男人，棚里有几头猪。然后说要打赌，谁数不清谁还得把最后的酒喝光。月色倒是很好，只是那晚酒喝多了，几个男人指手划脚近半个小时还是没能数清棚里的猪。
“醉了，大深夜的，猪又全挤一起睡，没法数！哈哈”临到最后，酒瓶子轮流着，几个男人喝光。
“都不用手电筒吗？真搞笑呀你们！”雪笑得脸色红润，要是雪站在我面前，我想我就不会跟她讲这事了。
“我们下线了好吗？”我问雪。
“晚安！”
“晚安。”
思念各自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