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思念附近（1 / 1）

现在城南的花街都收了。花街又叫“露水街”。小城处在亚热带，晴天的太阳很毒，要是外地游客偶然地起了个大早，又那么碰巧地去了城南，准会让小贩们弄得不停地拍自己的后脑勺，早晨的花街，你只有随着人流挤动的份儿，脚步那个慢啊，能让你感觉自己的灵魂正飘在天空看着一街地僵尸在行走，想快是不可能，想慢吧，可能让人踩脚后跟，只有怀着烦躁和不安，谁叫你和别人一样对鲜花那么痴情，现在，挤进去了闹心了也只能坚强点，挺着！等你跟人流挤到街的尽头，发觉那边并不是你要回去的路口，再回走，你会觉得奇怪了，这城里的花贩都是怎么啦？刚经过时他们不是都各占一边嘛，现在，太阳正照着的右墙角没人摆摊子了，全占上左边去了，右边全是些满脸无辜表情的买花闲逛的人。再往后挤，路也算宽起来了，阳光正正照着你，你尽可以慢倏着脚步跟着自己影子走，因为小贩都差不多走光了，偶有几个零零落落地闲散人走在你前面，也都快出街口了。要是你能遇上几个还站在摊子前不动的小贩，你可能想跟它打个陌生招呼，勾几丝没有任何意义地笑纹，你同情一下小贩不懂“市情”，小贩巴望你买他开始没水分的花。

“这么热天的！等什么人呀，收吧收吧！”城里的好心人偶然会扭头，尽管都是陌生面孔，但是同情不分界限。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坐下来再听一遍《思念》，都说不去花街了，脑里却全是那地方的拥挤和无奈。

也不知道今天雪会不会来。

雪删了在我文字后留下的字，我想也好，真的希望寂寞能像字一样抹掉，我渴望雪思念我，又不忍心雪因为思念我而寂寞。

肖白也来了网吧，玩劲舞团！男人的手指头忙得有些狼狈，我瞅了瞅，感觉他像是手跟心是可以分开生活的。手指那么费力，笑容却灿烂得像夏天崖上的杜娟花。

要是思念跟心情没关多好，我就希望雪思念我，但不会因为思念而忧愁。

《思念》应该是一曲我听得不太懂的音乐，慢条斯理地小提琴音偏放了些森林里的鸟鸣，让人想起相思鸟，相思鸟是种难伺候的鸟。哎，相思又何尝不是呢，更难伺候！钢琴音像一小把铁锤，让调皮捣蛋的小孩用来敲金镘，节奏感不强，却震得心慌意乱。哦，错了，鸟鸣不是思念主题里的，是我幻觉。它应该是在《附近》那一曲里的吧，听乱了。哎，也不是那曲里的，哪出现的相思鸟叫声音呀？总之网吧里没人有这闲情提鸟进来。

《附近》前奏有点吓人，一个轻柔地女音不停地“噻啦噻啦”念着，像个性感的女巫在念咒语，笛音断续，小鼓沉沉地响，音乐让我同时想到美丽和邪恶，那种距离感也油然而生，附近，多么遥远！那种附近，只能在一个人宁愿背离尘世的一切的时候存在，包括雪，雪和我都近在彼此心最深处，尘世里却有那么的参照物，它们没完没了地弄出距离，让我们不能不冥思苦想，最后只能一起看不同城夜的月光，用无所不能的心抚摸对方的脸庞。

“我刚想说我喜欢听这首呀！！是那首，我可不敢猜，不过我听过……”雪曾这样说过。应该是雪在一星期前的话了。它却一直回荡在我心里。

“我把你的照片放到我的手机里了！别动，动了就不清晰了！”雪当时下命令呢，现在我们还不是在各自的生活里移形换影地，听着耳边的风声，就想不起来在没奔跑之前自己是怎样一个姿势站在某个地方。

“我偏动，我不怕！”多遥远地话呀。还在时间里荡着“怕－怕”的尾音。

“其实所有的照片里，今天的最清楚！哈哈哈”雪难得夸张地笑一次。那晚上她一个劲骂自己笨，说自己怎么一直没想到用手机存我的照片。笑容显然是原谅自己了。时间也跟思念一样就这么难伺候，不是吗？让人又疼又爱。其实岁月是种抽像地东西，有目光驻守它，它就走得快，因为它对停滞的反感源于它对快乐的漠然，它还不能眼看着人们男欢女爱，于是它用妒嫉的冷刀把时间切成四季，雪和我的快乐也不能连接得完美。

“好热呀！暖暖的！关了！我太兴奋了！”雪那晚上特兴奋，我也是。因为雪说已经存好照片，眼睛也有点累，想回去了。相遇像块用快乐烧红的铁，放在两个人心上，快乐得要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