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闭月莲开(1 / 1)
这回的千莲宴自然是无法同三年前的相提并论了,闭月公主虽然已经失踪三年,但在天下人眼中,她仍是赫连朝独一无二的闭月公主,闭月莲的主人。
因而莲妃与藕裳公主的生辰宴更像是家宴了,在席的多是一些皇亲国戚,夹杂着几位宠臣。
景帝仍落座于龙御亭正位的龙椅上,皇后随其左侧,原本闭月公主的位子如今坐的是莲妃,仍是淡粉宫装,眉目清冷,亦可倾城。
右以下首位是竟陵王携藕裳郡主,竟陵王妃几年前已过世,传闻王妃生前与竟陵王十分恩爱,因而不见竟陵王纳妾,王妃死后只留下藕裳郡主一个女儿,而竟陵王竟也不再续弦,将对王妃的感情尽数留给了藕裳郡主,如今藕裳也已经十三岁了,出落得格外清秀水灵,天真可人,也算安慰了。
再次是太子,太子是二皇子,皇后唯一所出,但赫连立嫡不立长,因而今年年初,他被册为太子。
赫连君卓似有若无地朝太子看过去,那平淡的神色下掩着无尽的惆怅,是目前他还没研究出来的惆怅,他有种预感,一旦他得到了答案,太子就不再是太子了。
太子以下分别是他们另外三个皇子,大皇子豪爽却嫌卤莽,四皇子和善却嫌柔软。
皇子以下是慎敏公主和靖敏公主,一个是天子姐姐,一个是天子妹妹;慎敏长公主的驸马是已故右相程极之子程冠英,而靖敏公主身旁之人剑眉虎目,气势凌人,可不就是赫连四将之一的王振伍么?四将之中,齐尚已故,欧阳珏泽官居光禄大夫,虽是一品大员,却只是个文职,而颜虹自请兵镇西疆,惟有王振伍大权在握,统领京畿三万骁勇营,难怪王家圣眷不衰,即使少了个闭月,也不会影响王贵妃的地位。
再次是御林军副统领蓝航,此人武举出身,一跃为殿前护卫,三年之内,由紫宸殿御林军统领升为整个皇宫三千御林军副统领,令人不敢小觑。
接着是谢培,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抿起一抹自得的笑容,收起思量的目光,随意往对面席上一排争奇斗艳的公主妃嫔身上扫了一眼,低下头默默地品着杯中美酒。
重开千莲宴,上座的那位恐怕是想借此重振闭月莲的威名吧。可惜闭月公主之于闭月莲是任谁都无法代替的,凭他再怎么宠爱莲妃,莲妃再怎么色艺双绝,即便可以夺走上位者的宠爱,也夺不走天下人的认同,父皇一世英名,竟连这点也看不通吗?
天生闭月,天生奇莲,不管事实如何,在天下人眼中,已是如此!
景帝看着竟陵王父慈女孝的天伦之景,轻叹一声,问道:“怎不见松窗和竹士?”
赫连松窗与赫连竹士都是竟陵王收养的义子,一文一武,颇有左右臂膀的架势,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竟陵王更像是为了独生女儿才收养并培育出两名不凡之才,而两人也确实对藕裳郡主之事特别关切,莫不是竟陵王想从中选一良婿?
赫连君卓很是玩味地瞥了一眼正与王振伍把酒言欢的蓝航。
“回皇上,他二人在外臣之席!”竟陵王温和地说。
景帝呵呵一笑,半开玩笑地说:“你那两个义子可都是出类拔萃的人啊,恰恰朕的大公主二公主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不如来个亲上结亲,皇兄意下如何?”
赫连君卓瞥了一眼对面闻言娇羞的两位公主。
这两位公主乃是双生女,系沈贵嫔所出。能攀上竟陵王府,对沈贵嫔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出声道:“若能得王爷义子为婿,臣妾也就安心了!”
竟陵王淡淡地笑道:“皇上和沈贵嫔抬爱了,犬子何得何能,怎担得起大公主二公主垂青!”
景帝意外地皱了皱眉心,一笑掩之:“此事再议!再议!”
两位公主很有默契地露出失望的神色,再看沈贵嫔,强笑之中颇有些忿忿。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景帝侧身对莲妃道:“犹记当日爱妃那曲‘千莲闭月’艳惊全场,今日何不再奏一曲?”
莲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朝身后抱着绿色琴囊的红衣使女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宫人在龙御亭一角摆上琴几琴凳,红衣使女伶俐地摆好琴,又有人上前欲点檀香,莲妃娥眉微蹙,不悦道:“此处本莲香习来,何需檀香?”随即撤下。
白玉似的纤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琴弦,以一声剔透如水晶的琴音拉开了序曲,又是那潺潺流泻的净水,又是水中傲然绽放的如玉清莲,名琴“流潋”之音清冷流畅之中隐隐又深深地带着华美绚丽的色彩,似有若无地释放出惊人的艳色,而此曲纯净流美,二者合一,即合清灵与妖娆为一体,若美人一般勾魂醉心。
清莲之音,不同凡响啊!
赫连君卓强自收回心神看向前方琴音乍起之时就翩然而至的舞姬们,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芊儿?那丛丛白纱团团围住的绿衣舞姬不就是芊儿么?白为辅,绿为主,也只有对绿色极为偏执的她才会想得出来,白浪碧波,青翠欲滴,长袖翩飞,婀娜似柳,没想到芊儿竟也有如此美妙的舞姿。
“咦?那不是千莲宫的柳淑仪吗?”是皇后的声音。
赫连君卓朝上位望去,景帝正将目光恋恋不舍地从抚琴的莲妃身上挪开,看到柳芊儿时微微一震,转向王贵妃赞道:“芊儿竟有此等舞姿,莫不是你和月儿教授与她?简直不输当年的王云烟啊!”
王贵妃勉强一笑,道:“臣妾当初教授月儿歌舞时,芊儿也跟着学了点,臣妾倒不知这孩子悟性这般高呢,芊儿向来与月儿感情好,臣妾也当她是半个女儿,如今月儿不在了,臣妾也就芊儿这么一个女儿了,今日看她舞姿神似当年的臣妾,深感慰藉!”说着,掩面拭起泪来。
赫连君卓举杯一饮,掩去唇边的讥讽,这个王贵妃,似乎只知道依靠她的女儿了。
景帝被她这么一说,也颇有感触,柔声劝道:“你也别太伤心了,不如挑个好日子,认芊儿作女儿,你看如何?”
王贵妃忙破涕为笑,起身谢恩:“臣妾谢陛下恩典!”
看来父皇对芊儿也是颇为看重啊!
赫连君卓若有所思的目光移回前方依然翩翩起舞的绿衣仙子,不经意间瞥到妃嫔席上一道娇红色的身影站了起来。
“臣妾愿为陛下献舞!”娇媚得有些刻意的声音,正如她的容貌一样,柔中带娇,媚眼如丝,充满了邀宠献媚的渴望。
那是父皇亲封的婕妤吧,好象是兵部尚书冯少民的女儿,娇不如闭月,媚不比王贵妃,赫连君卓不禁为她摇了摇头。
景帝似乎对冯婕妤还颇为爱护,含笑点了点头,冯婕妤便起身,一身娇艳的红色宫装飘向那片纯白翠绿。
方行到一半,天色瞬变,无风云起,空中行云瞬息万变,莲上白雾顿时群涌,将一池清莲尽数掩去,那情形,惊人地熟悉。
琴音顿时停住,景帝自座上惊起,拂袖离座,向池边大步而来。
刚到池边,还没站定,就见那株绝色之闭月莲中忽然冲出一道白光,如花瓣护着花蕊般护起中间一束娇嫩欲滴的粉色光束,于云空中破出一方碧蓝,接着,花瓣缓缓张开,如同三年前一样,以一种奇特的缓慢的磨人的速度,缓缓张开,其间光束也逐渐扩展,直至消逝,而此时,天色如故。
“闭月莲开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赫连君卓心上一震。
层层莲瓣重重铺开,如最精致剔透的玉之精髓,闪着冰雪的光泽,却在每一片莲瓣的里心印着一弯如胭脂淡抹的粉红,仿佛绝色美人玉颜上的红晕,莲瓣娇柔缠绵地蜷曲着,以万千仪态呵护着灿若朝阳的金色莲蓬。
而真正让整个千莲宫为之一震的是,闭月莲心,伏卧着一具纯白娇软的躯体,莲风袭来,白雾散去,墨色长发服帖在白色绣莲宫装上,那娇媚如花的脸儿,赫然就是失踪了三年的闭月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