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1)
多年不见,一见面就吐槽,这个女人还是一点都没变。
“我想宰了你是因为……”她还在喘气。
“还是喝点水再说吧。”他勉强支起身子,当算去商店买些饮用水。
“等等!”林宣实在没有力气起身拉住他,便大声喊着,“你以为你拐了涵蓄我没看出么?”
“……!”
愕然。
“……涵蓄跟你说了什么吗?”
“呵,她怎么会那么坦然。”
“那……”
“一个已经是职业水平的孩子,依然随身带着一本基础定石书,还翻得熟烂,我在一旁看着都快倒背如流了,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偏偏这本书还是你送的。”
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那只是她一时兴起,不必放在心里。”
“我可不这么认为。”林宣平了平气息,直言不讳道,“当年你也15岁,到现在不也依然无法忘怀,而且还百般逃避,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一时兴起?”
他曾听诗织说,林宣什么都知道,她清楚一切,所以,他才会选择离开她的视线,走得越远越好。
“哈哈……”苦笑,“为人母的你目前不该关心这个吧?”
“那我该关心什么,给涵蓄做个思想工作然后劝你离我们远远的?”
似乎是在棒打鸳鸯。鸳鸯?……开什么玩笑。
“我希望你正视涵蓄的心情。即便她还是个孩子。”
天啊,这是一个母亲说出来的话?
“如果这件事本来就是个荒谬的存在,那么请你早点结束它;如果它势在必行,那逃避也没有用,况且你也已经没有精力逃避了。”
林宣站起身,冷不防扑在进藤后背上,隐约感觉到那个男人打了个颤。
“如果你是我女婿,倒也不错。哈哈……”
“别开玩笑了……”
他还在排斥,但事态究竟会朝哪个方向发展,已经不是他一个“荒谬”一个“可笑”就能改变的了。
若是明天太阳不再升起,爱你这种事,也不会发生。
进藤倒在床上,双手遮住了脸庞,百般思索着什么,最终脑海中出现了涵蓄的笑容。那个孩子很傻,傻到让他心疼。
塔矢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既然是中日韩大赛,中国的赵霖似乎也会参赛,如此一来。
“诗织!”林宣抱住来访的诗织,努力往上蹭,脸颊贴着脸颊,十分亲昵。
诗织还拉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路上突然撞见,便套进麻袋里硬拉了过来。
林宣早已猜到是进藤。
“哟……”她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场面沉寂了几秒,马上又回升了热度。大家在一起聊着过往的回忆。三个大男人二话不说看到棋盘就开始拼杀,林宣和诗织则聊起家常。只剩下涵蓄和赵霖迟迟没有话题。
“过得还好么?”引出话题的总是赵霖。
“嗯……”涵蓄耸了耸肩,视线不知该放到哪里。
“想好自己该怎么办了吗?”
赵霖眼眸深邃,微微笑着。
“我想这件事塔矢阿姨多少已经知道了。”
“什……”
赵霖太过聪明,所有人有多少底,他都可以轻易摸清楚。
“如果害怕这是苦恋的话,你原本就不该向他传达自己的心情的。你不会连这一步都没算到吧?”
她算到了么?天晓得呢。涵蓄叹气,眼神是难得的迷离。
“呀呀……那还真是一步臭棋呢……”
“他38岁,我15岁;他45岁,我22岁;他50岁,我27岁……”
她低语着。
“的确,最终,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因衰老而死去……”
“闭嘴……”涵蓄用手捂住耳朵,身体轻颤。
“如果你不敢面对这个现实,那就别指望他来做什么反应。”
赵霖起身喝茶,没有再继续话题,这个家伙总是一针见血。几番话后,她清醒多了,却又迟迟不敢走下一步。
爱你这种事,就像一场赌局,她未必会赢,却还是傻傻地下了所有的赌注。
比赛进行地很顺利,发挥正常也很出色。中国与韩国相对时,赵霖可谓是让塔矢与进藤一行人哭笑不得。被宣阿姨纠缠着半夜三更看恐怖片,战前小睡了一小时自然也不够,昏昏迷迷地开盘,第一子完全没多想,却让对方匪夷所思。一个人昏昏沉沉地出招,另一个人也就糊里糊涂的接招,在战的人迷迷糊糊,观赛的不明就里。赛后看着赵霖依然半睡不醒的样子,大家彻底明白,但也亏得林宣的顽皮,这场对弈也算是轻松取胜。
赛后大家一起去吃哈根达斯,有说有笑。涵蓄并没有什么食欲,只是坐在赵霖旁不断地碎碎念,中日对战时自己打了败战,为此一直心存郁闷。
算一算,涵蓄除了寒暄和敬语,基本没与进藤有过多的对话,这种局面僵持了几周之久,也该结束了。林宣硬是使唤涵蓄给诗织带一份饺子过去让她尝尝鲜。
“这几天你总有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涵蓄。”
塔矢边摆谱边说。
“你想知道?”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他淡笑。
“不,你有权知道的……”
林宣犹豫了一会儿,脸色终还是不怎么好看。
“如果我们这位千金爱上了一个比他大二十几岁的男人,你会有顾忌吗?”
没有料到,塔矢回答得近乎不假思索。
“顾忌是没有,只是会担心。”
担心这段爱情会比想象中的更辛苦,担心受不了重压最后先崩溃的会是年轻的那个人。塔矢并不傻,他也会观察,也早有预料。
“哦?预料到了?”
他淡笑,“算是吧……”
她叹气,心忖着:那是不被原谅的恋情,双手合十,无尽祷告,等待着上帝的谴责。
“但有件事你恐怕不会预料到……”
进藤百般逃避犹豫不决的另外一层原因。但林宣正要说时,顿感昏眩,整个人似乎体力不支,依靠着墙壁滑下,甩了甩脑袋,依然不适。塔矢没有心思再去顾及他们的话题,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走进房里。
一路上,涵蓄总是魂不守舍,内心的那份感情还在,但她渐渐变得死鸭子嘴硬,对方躲避,她也可以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只是时间一长,空虚感油然而生。仿佛生命中少了一块拼图,会漏风,会冷,会愈发感到寂寞。
冷不防被谁从后面一把拉住,涵蓄转身,进藤毫不轻松的表情映入眼帘。
“发什么呆呢。前面是施工地。”
她没关他说了什么话,也不想象平时那样尽说些没用的客套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抿了抿嘴。
“陪我到处逛逛吧。”若是以晚辈与长辈的关系,这句话对她来说并不太过分,然而如今说出口,却拿出了太大的勇气。
花市里扑鼻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涵蓄到处乱逛,一下子从聪慧的女子蜕变成了单纯的孩子。
她喜欢百合,毫无瑕疵的纯洁。
“知道吗?我五岁那年,你跑来与父亲对弈,还丢了一块手表。”
手里拿着花束,她似乎侃侃而谈,却又笑得颇调皮。进藤只是无关痛痒般地耸耸肩。
“手表是我悄悄从你手上拿走的哦!”
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真相大白似乎已经没那么必要,进藤苦笑了下。
“还有,还记得我七岁生日那天,因为庆祝得很晚,你被留下来在我们那里过夜。隔天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熟睡的是我父亲吗?”
那一回真是惊心动魄恐怕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了。原本打的是地铺,大清早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与塔矢相拥在床上,彼此都穿着睡衣,整个房间只有他们二人,房门也是锁着的。他哭笑不得,拼命将熟睡的塔矢摇醒。想来这样的事除了林宣没人会干的出来。
“睡衣是帮你换上的哦!”
涵蓄咧着嘴说出了个了不得的秘密。
“小鬼!”
进藤的脸红了,那个时候的涵蓄还只有七岁,有其母必有其女,他彻底服了这个女孩了。
“哈哈。”
看进藤有意责备,涵蓄拔腿就跑。面对着并不高的围墙,利索地爬了上去。
进藤有些着急。
“好好的大门不走你爬墙?”
“大叔,我还年轻,不像你,一把老骨头了。”
他十分不爽,不服气般地在她边上翻了过去。
“噢,不错嘛。”
“那么,我也要飞跃了噢,接住我噢。”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孩子便扑到自己身上,两个人都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唉,你果然是大叔,接住个孩子都不会。”
进藤喘着气,苦笑着摇头。
“你才不是孩子。”
涵蓄霎时怔住了,颤抖的双手轻抚着他的脸颊,拼命忍住泪水。沉默,在周身蔓延,空际的光找不到两人心灵的侧面,看不到也抓不到的东西,从来从无法明确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拥有,或是,从未失去。
“等我长大了,你一定一定要嫁给我。”
“哈哈……笨蛋,哪有我嫁给你的道理啊……”没有条件反射,只是苦笑,“你长大后,我恐怕就是个糟老头子了呢。”
“呵呵,那我倒要看看那会是什么样子……”涵蓄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尘土。抬眼望着天空,全身似乎都染上了纯粹的湛蓝色,心在隐隐作痛,嘴角却弯过淡淡的弧度。
那的确是不被原谅的恋情,双手合十,无尽祷告,等待着上帝的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