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1)
“是在担心涵蓄的事吗?”一语道破。诗织揉了揉肉太阳穴,不知如何作答。她辛苦栽培的娃太过聪明,简直看破了她所有的心思,这该是福是祸?
“没事……”敷衍地笑。
“不像没事……我明白,这件事不简单。放心,涵蓄听不到。”
诗织太看惊讶地打量着赵霖轻松的神情,他早就知道了?
赵霖微笑着低头继续洗盘子。
“涵蓄曾隐约和我提过类似的事情,那个时候我便感觉到她的心思了。”
“……”诗织双手交叉抱胸,叹气,“那该怎么办?”她无路可走了,只能向孩子求救,或许赵霖是最了解涵蓄的人。
“凉拌。”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开个小玩笑。
“说正经的……”
“我觉得我们还不能插手。”
“不能插手?那什么时候才能插手?等到他们两情相悦,难舍难分再插手干涉吗?”诗织有些冲动。
“你认为他们会成为那种关系么?”赵霖抿了抿嘴,眼眸深邃。
“……谁知道呢。”心变得很烦。
“妈妈,你曾经和我说过。有些事情早已注定,不是我们以缚鸡之力就能够改变的。”
“……”诗织意识到赵霖的潜在观点。
“既然涵蓄注定会选择那份感觉,不管是我,是你,甚至是涵蓄的长辈,都无法阻止。”
这个孩子总能站在最高点纵观全局,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诗织冥冥中有这样的疑问。她别过脸去又注意了下涵蓄的神情,就像是个没事儿人一般,倒是她在那里穷着急,下一步该怎么走,她已经不想再揣摩下去了。不管将来会如何,这个女孩又该怎么走下去,一切就交给命运吧。
过几日的夜晚,日本东京依然灯火闪耀。
林宣接到了来自中国的长途,来电者是涵蓄。方忙好论文的事,她现在闲得很,正好可以与多日不见的千金聊几句,却隐约绝对那端传来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在中国过得还好吗?”
“嗯,西湖真的很美。”
“当然,那可是你赵叔叔和赵阿姨定情的地方哟!”
涵蓄隐约感觉隔壁的赵石和诗织在打喷嚏。
“我……想回来了。”
“唉……”
话锋转得太快,林宣竟没跟上。
“怎么了?”
“不,玩腻了。”
确切的说,是看腻了——看腻了进藤那张躲躲闪闪不敢正视自己的脸,看腻了他百般躲避的神情。她腻了。
“……好吧,回来就回来。我陪你在国内逛逛吧。”林宣叹气。
“嗯。”没说再见,草草地挂断了。
太过仓促的对话让林宣心中疑虑万千,她不得不动起脑筋揣摩这位千金的心思。思考之余,塔矢在身后冷不防环住了自己的腰,将脑袋的全部重量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涵蓄要回来了。”肩膀一耸,依然在叹气。
“这么快。玩腻了。”
塔矢明显没有顾虑那么多,只是用下巴摩挲着林宣的肩,瞬时还狡猾地在她的脖颈上轻吻。
“恐怕不止是因为玩腻了……”她咬了咬手指,又叹了一口气。再多的疑问,还是等到涵蓄回来再一一考证吧。
涵蓄突然说就要回国了,诗织有些难以接受,或许这个孩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情会给未来造成极具杀伤力的后果,所以才选择逃避,让时间抹去这层阴影。
离开的前一日,涵蓄一个人跑去叩响了进藤的房门。
几日的颓废让这个男人显得愈发瘦削。
“真是清减了呢。”带着刺的敬语。
而进藤还未从这场突然造访的余惊中醒过来。前几日,他依然陪着她游览了许多地方,却百般避免与她独处甚至是四目相交。或许,涵蓄因此而愤怒,但又于他何干,他是她的长辈,本应保持距离。
“找我有事吗?”他无意请她进去,除了介意室内乱七八糟的状态,更害怕独处。
“我要回日本了,就在明天。”仿佛是在试问他:这下你轻松了吧?
“哦,嗯。”这样的话,她依然在日本过着她的生活,他继续在中国逃避似的行尸走肉。或许还会见面,他希望那个时候她已找到自己的归宿,抑或淡忘这份荒唐的感情。
“回日本后,我会先去教堂。”
去教堂干什么?又为何要与他说?
“我会向上帝发誓,我永远不会舍弃这份心情,即使接受神的谴责。”她从来不唯心,但在百般无奈时,神是最好的归宿。
“……”进藤整个人都怔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他仿佛无力开口。呼吸急促,他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么?”唐突的话语,却不是简单的玩笑。
“……笨蛋!”
15岁,根本谈不上爱情。
“对,我很笨……后会无期。”涵蓄头一回如此失礼,转身便大步离开。进藤想追过去,但是又该说什么呢?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独自撑着头苦笑,这个孩子害得他好惨。明明知道他放不下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却依然坦然说出自己的心情,她并非那么顾虑到他人心情的善良的女主角,从一开始,她就用一种无可拒绝的势头闯进他的世界,纠结着他的感情,好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的脸。
她走进教堂,站在神父面前,心情也平复了几分。
“有烦恼吗?”
“……我爱上了我父亲的挚友同时也深深爱着我母亲的整整大我两轮以上的男人。”她微微闭上眼睛,却不是在忏悔。
“那么,身为你父亲的挚友同时又深深爱着你母亲的整整大你两轮以上的男人,他是如何回应这份情感的?……又或者说,他还未察觉到?”
“他很清楚,可他逃避。”想笑,笑着痛哭。
“世俗的枷锁永远无法挣脱……”
“什么世俗不世俗,我从来不屑。但是,他是因为身为我父亲的挚友才存在于我的生命中的,又因为深深爱着我母亲,我和他才会如此接近。抹不掉的干系,我不想让它们存在也难……”
“你父亲的挚友同时又深深爱着你的母亲,这个男人想必已经经受着重压,逃避是人类的本性。”
涵蓄不耐烦了,她撩过头发,双手叉腰。
“万能的上帝就没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吗?”
“只要我们虔诚的忏悔,上帝会庇护我们的。”
“切,我忏悔他就能听到?你怎么知道的?”
“这……”
“算了,上帝再万能也没用。世界上那么多人,轮到我的时候恐怕什么都晚了。”
“啊,等等。”
“再见了,神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上帝永远不要插手这件事,他从人类出现之前就存在了,我怕他太守旧太落后。”
丢下一句话后,涵蓄走出了教堂。那个时候,正午十二时的钟声在回想湛蓝的空际。
涵蓄篇(五)
忙于各自的生活。花开花落,转眼一年的光阴就快过去了。涵蓄的脸蛋不再那么稚嫩,疯长的头发被高高绑起,干净的外表十分引人注目。只是笑容一味的少见,成了林宣心里的一个结。这个孩子平衡在理性与感性之间,不轻易触摸任何一端,一贯地行驶自己的意愿,很少在他人面前表露自我。
秋季。韩国首尔举办了中日韩三国少年围棋比赛,作为在日本围棋界备受瞩目的新星,涵蓄的韩国之行似乎势在必行而且当仁不让。因为在韩国没有人照顾,塔矢分外担心这个千金在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会出事,便硬拉着林宣随同。
话说回来,一家三口似乎从来没有到韩国游玩过,踏入那片土地,让塔矢想起了二十几年前的北斗杯弈赛,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高永夏过得如何,虽然新闻报纸仍能看到他的一路风光,但他究竟变得如何,恐怕不见到本人是难以考证的。
在首尔遇到进藤的确是个天大的意外。那时在街道上三人一起闲逛,迎面而来的就是那个一点儿也没变化的小子。四人站在原地,半晌都没说话,谁也没想到,那时表情最僵硬的竟是一边的涵蓄。
塔矢温和地笑笑,虽然这个挚友的不辞而别,一别的几个春秋让他好一段时间处于低沉状态,但他却没有什么怨念,再次相见时,两个人叙叙旧,再来杀几盘,挚友依然是挚友。
“臭小子!”
霎时,林宣拴起裙子的下摆,气势汹汹地奔向进藤,仿佛要杀人一般。
进藤本能地转身逃跑,两个人就在你追我跑中消失于父女二人的视线,徒留滚滚尘烟回荡在整条大街的空气中。
进藤没能逃过林宣的魔爪,毕竟不辞而别这样的事情实在有些过分,林宣会有怨念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她一个人追过来,好吗?
“臭小子……你、你休想逃……”
不知道跑了几条街,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瘫坐在石阶上大口喘气。
“你追着要将我碎尸万段似的,我怎么可能不逃啊……”他没料到,自己可能如此轻松地开口和她说话。
“将你碎尸万段就太便宜你了……”她似乎还有话要说。
“我知道,我的确应该和你们说一声再离开的……”
脑中一片空白,找不到借口搪塞。究竟是眼前这个女人太过聪明,还是自己已经笨到连编幌子都不会了?
“我才不管你要走要留,你是死是活干我鸟事啊……”
重击,进藤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