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39章（1 / 1）
交待·保证
悠悠转醒，赫然发现自己变回了光影，且身在一处冰雪溶洞中。飘然化成人身坐了起来，便听得熟悉的声音响起。
“醒了？”
他立于一雪雕旁抱臂看着我，神色几分倦怠和虚弱。
我搓了搓手臂，只觉得有些冷。“这里，是哪？”
他解下黑裘抛给我，淡淡的看着四周。“这里是雪洞。”
我接过披上，道：“你想要交待什么？”扫了眼雪雕，是听心的尸体吧。这些年头可不是白相处的。他带自己来这里定是有目的的。只是，心里的不安滋生着。
“过不了多久，”他看了看那座雪雕。“等沉香来了，就可以找到适合他的东西。而且也可以找到四公主的遗体。”
我嘲弄的一笑：“适合他的东西？你打算又送他什么？”
他微微一笑，道：“开天神斧。”
听错了，我一定听错了！我自地上倏地站了起来，几乎是暴怒的说道：“你发什么神经！开天神斧早就在封神之战后给上古神封印住了。你打哪里来的开天神斧！”
他双手一摊，熟悉的灵气波动后，一柄晶莹的石斧跃然眼前。
我震惊的倒吸了口气：是神斧！绝对是神斧！“你，你去封神台了？你强行逆转时空把它带回来了？”难怪他脸色这么差，难怪那臭小子能得到神器帮助，一切都是杨戬拼了命为他安排的！“好、好、好！杨戬，你应该知道逆转时空是需要多大的法力和代价的吧？你为了那个小子居然连命都不顾了？你、你难道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不，是你母亲！”
他闭了闭眼睛，露出几分脆弱和痛苦。低叹一声，道：“丫头，我，已经回不去了啊。”
他的话犹如重锤狠狠砸碎了我一直以来自我安慰的希望！“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宁可当一个最后才知道的傻瓜！可你居然现在就告诉我你打算去送死！？杨戬，即使我连你的朋友都不算，只是个旁人，这几千年来好歹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你这般是在要逼我作出保证吗？残忍的非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设计自己去死吗？！”我情绪激动的大叫道。
他双拳紧握，神情沉重的闭上眼睛道：“你答应过我的。”
我倒退了几步，狠狠的瞪着他。“我答应过你？我答应的，是帮你改变结局，扭转乾坤。我答应的是要你和家人能团聚！我答应的，是你能放下心结好好活着！你现在，是在故意曲解我的话，以此来要挟我么？！”
他睁开眼望向我，苦笑道：“若你真是如此想法······”
“杨戬！”我怒吼着打断他，“够了！”
气氛瞬息冷寂。
雪洞里只听得我急促呼吸的声音。
良久，他手抚着开天神斧，幽幽的说：“当初，若非我任性，我们一家是可以逃开天兵的追捕的。可是，我为了那没见面的小媳妇耽搁了逃走的时间。结果是我父亲和兄长就那么在我眼前惨死，母亲也痛不欲生的被绑走。可怜三妹就这样成了孤儿。”他眼神里充满着愧痛。“在到我学成，以为可以劈开桃山救出母亲时，却害得母亲被烈日晒化，就连大地也因为我的莽撞而遭到荼毒残害！只是幸好老天留有一丝仁慈，母亲还活着。”他握紧了手中隐隐发出嗡鸣的神斧。“而寸心······我的确是为了报恩才娶了她。可是娶了她却没有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后来连她也因为我的疏忽送了性命，永远的负了她。”他幽深的双眸凝视着我。“三妹一家无论对错，也终究因为我才弄得无法团聚。而沉香年纪弱小就要背负上改天条救亲娘的重担······无泪，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啊！”
我双手捂住胀痛欲裂的头，蹲下了身子。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如今我能做的，就是将这一笔笔的债还清。让本该幸福的人得到应有的幸福。”杨戬来到我跟前也蹲了下来。那有力的双手按在了我的肩膀。
“那你呢？你的幸福呢？”
“我这样的罪人，不配得到幸福。你知道的，我，已经很累了。”
“不配？！哼！”是，你累了，不止是心累，连你的灵魂也疲累至极了。
“这三千多年来，你在暗中帮了我多少，我虽不能尽知但心里清楚。你的恩情杨戬铭感于心。现在，杨戬只求你帮最后一件事，好吗？”
我无力的放下手，哑声道：“说吧，你想怎么做？”
他松了口气般的将神斧递给我。“我为了拿回它花了些功夫。虽然神斧接了封印，但是它只认得我。我现在想要给它添加些禁制······”
我冷冷的看着他，用眼神打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花了些功夫？我看是耗了近八成的神力乃至元神也虚耗过度是以无法模糊神斧的感应吧！伸手抢过斧头，咬破了食指将血滴入其中。琴歌，帮我！我内心呼唤着。
琴歌暗授密语。我飞快的叠加手印，以法诀封住了神斧的灵识。这个手法是琴歌自己钻研的，因此杨戬不会知道只要再度沾上我的血，神斧就会解开禁制。到那时，神斧的力量就会反伤非主人的使用者。这，就是我对刘沉香的惩罚！我低下头掩饰那深深的恨意。
“你又设了三关。”我看他将斧头掩藏在一处后，再度观察了四周道。
“嗯。”查看了一番后放心的一笑，他满意的点点头。
他这一笑看得我的心真是又痛又冷！“杨戬，其实你也很自私！”我冷笑着丢下他的黑裘转身离开了。
最后的晚餐
密室里我径自翻阅着书籍，龙四担心的看着我。
“有事就说。”我淡淡的说。
“你和真君，吵架了？”龙四小声问。
“他也配？”
龙四估计是被我阴阳怪气的声调吓了一跳，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边发起了呆。
密室里又一阵安静。
我无心看书，只是在让自己好好冷静下来。最近情绪的波动让我在练禹步时险些破了功。好在琴歌及时点醒我，最后禹步也竟连成了。可是，我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唉！算来许久没见到他了。不知是我在躲他还是他也在避着我。我自嘲的一笑：这样的我还能帮他什么呢？现在是在一起设计着他如何死得其法呢！摸了摸银戒，我的心脏瑟缩了一下。昨晚若非有银戒护住我的心脉和元神，只怕我连今早的太阳也别想看见了。而门外伫立良久的身影我又岂会认错。杨戬，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不想了！我摔了书向外走。
“无泪你去哪？”龙四惊呼道。
“准备晚餐啊。”属于我们最后的晚餐。我凉凉的一笑。
看着丰盛的晚宴，我无视杨戬若有所思的眼神，扬着兴奋的笑脸为龙四、哮天犬和千辛万苦赶过来的小玉斟了杯酒。
“为什么爹和你没有倒酒啊？”小玉问。
“自然要倒的。”杨戬手一伸，举着空杯看向我。
我敛回笑脸，严肃的与他对视。“决定了？”
他目光闪了下，继而坚定的点头。
泛着金黄色泽的酒落入了白玉杯中。我有些恍惚的看着它露出浅浅的却复杂的笑。
“干杯！”哮天犬见气氛不对，立刻开口招呼道。
四只酒杯碰在了一起。
龙四嗅着酒香，好奇的问：“这不是醉生梦死啊。是你新酿的？”
我呷着酒，目光深远的说道：“醉流芳。”
杨戬的眼神亮了亮，继而暗了下去。
“明天就是沉香救出三圣母的日子，也是真相大白，真君一家团聚的好日子！”龙四充满畅想的笑道。“真君到时候可得摆上宴席好好谢谢我们几个啊。尤其，是无泪！”龙四笑得暧昧异常。
他一怔，唇角的笑有些模糊。
明天过后，他已经解脱了吧。我笑着看向他沉默不语的喝着酒。“来，让我们再干一杯。祝愿真君心想事成！”
痛吗？我也很痛呢杨戬！仰颈干了又一杯。我有些醉了。唤出锦瑟，我轻轻抚着它的琴身，道：“我想弹一曲。作为今日的纪念。”也作为日后，对曾经的祭奠。
乐声轻扬，仿佛倾诉着一位姑娘对某位公子的恋慕，随着□□的来临，“嘣”地，音调陡然下滑。哀戚与无望，愤怒与不甘洋溢着，这是对天的控诉，对命运绝望的悲鸣。接近尾声时，琴声又充满了希冀和深深的祝福与怀恋。
啪地一声，杨戬的杯子重重的放置于桌上。
“《无泪》。”他的目光亮得炙人！
我呆滞的回望：他知道，知道这首琴歌谱的曲子？！他怎会知道？除非，除非他有着泠的记忆······天啊！
龙四和小玉不安的看着我俩。哮天犬不解的想问什么却被小玉和龙四制止了。
“是《无泪》。”我，或者该说是琴歌，深深的凝视着他那一下子变得晦暗难明的眼眸。“你，又是谁？泠？抑或杨戬？”
他低眉一笑：“我，只是杨戬。”
琴歌怅然的将身体再度还给了我，道：“无论是谁，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左拳松了松又紧握一起，抿着的唇似乎苍白了许多。
“喂，听我弹首曲子就摔杯子，你是嫌我弹得太烂了吗？”我佯怒的收起锦瑟咋咋呼呼的说道，“本姑娘生气了，快点自罚三杯！”
他闻言松开了拳头，扬起浅笑，道：“好。”
龙四等也松了口气，饭桌上再度恢复了笑声。
“杨戬，”我起身举着酒杯道，“敬开天。”传承者，请好好活下去。
“无泪······”他愣了下，起身相迎。“敬劈地。”逆天者，请你，好好活着。
酒杯一碰，甘酒入喉。
“叭”地酒杯落地，碎花纷飞。
今晚之后，有缘再见！
黑暗前的黎明
天亮了。我面无表情的发现自己又不稳定的变回了光影。一进密室就见他催动咒语，将龙四的魂魄收回鼎中交给不知真由兀自高兴快真相大白的哮天犬。
他轻声的交代着，细细的为笨狗整理着乱发。那眸间的温情与暗含的不舍灼伤了我的心。我捂着胸口深呼吸了一番。待到哮天犬将龙四的魂魄归入雪雕内，龙四重生后会忘了密室里的一切。哮哮也会在回程中渐渐遗忘乐真相，遗忘了它的主人和过往的一切。他会被收到消息的旃檀敬佛带走，或归入佛门或引领其去找阐教中人。一切，他的主人都为他、为她们铺设好了。
我很清楚，昨日那一曲触动了什么。他下一个的目标肯定是我。我有时恨自己不懂他，可有时又恨自己会如此懂他。
小玉先一步离开做准备。而现在，他要做的事，就是让我也忘了他。
看着被哄骗走的哮天犬，我忍不住悲凉的一叹：为他，为他们，也为自己。
“你不后悔么？”
“不会。”
“即使只能换来他们的唾骂和怨恨？”
“即使如此。”
“······值么？”
他那冷峻深邃的眸中闪过些许柔和的亮光，“值。”
“杨戬，你就是这三界中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我掩饰着内心的波动哼哼唧唧的说。
“那你呢？”杨戬戏谑的说，“又算是什么？”
我故意气急败坏的蹦跶着，咬牙切齿的说：“我丫就是那第二号傻瓜！明知道你要送死，还乖乖的陪你玩这无间游戏！”
杨戬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你陪在我身边也有三千年了吧，说是来凑热闹，却一直帮着我。该是还你自由的时候了。”天眼咋然开启。“无泪丫头，谢了。”
我叹了口气，凄声道：“你早就决定封存我的记忆了，是吧？就正如你我对听心和小玉那样。杨戬······但愿，来世······你我再不用以此情形相见······”无力的化回人形，安静的躺在密室的床榻上。意识渐渐模糊，黑暗前的黎明如此短暂。
杨戬心微微一痛，抿了抿唇，叹息的低喃：“如若，还有来世。”
冷眸抑制着内心深埋的情愫，微颤着手轻轻抚上她清秀的脸颊又迅速收回。他再次“戴上”了属于司法天神的“面具”，阔步昂首离开了密室。召来梅山兄弟吩咐好事宜，便静静的坐于大门口，等待金乌的升起。
当旭日东升时，他睁开了一直微闭的双眼。最后忘了一眼神殿，他缓缓地关上了司法神殿的大门：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