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林音的笑容那么亲切，千语又是心肠软软的，脸色不由缓和下来。余光看到先行领着这场宴会的女主人过来了，林音笑意更浓。
这一个晚上，林音笑得比过去两个星期都多。
这笑容落在另外一个人眼里，引起另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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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由先行送他的宝贝回家，林音把音响开得震耳，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座位没有空着，而放了好大一束香水百合，白得刺眼。
真是有钱人，有钱可以买效率。宴会刚开始，赵宗杰，这位家势地位不亚于段先行的贵公子，彬彬有礼的请段先行替两人做了正式介绍；宴会进行到一半，他揽住她跳了第三只舞；宴会将近尾声，他捧着这一束香水百合，连同全场女人的目光一起放到她怀里，正陪在千语旁边跟段家几位嫂子说笑的林音当然没法拒绝。
离开段家的时候，林音只有一个想法，尽快离开这个刀光剑影的比武场。原先以为段先行只是段家的小儿子，几位兄长才华名声都不错，他又不在家族企业里任职，这样一个晚会不会太难打发。这个想法真是天真，习惯了竞赛的人，不会因为对方没有逼人杀气而放松警戒。幸好，段老太太看着千语的眼神还算宠爱，不管是不是爱屋及乌。
而那位赵先生，有点厚颜，没有放过已经笑不动的林音，慢条斯理的跟她做了个非常得体的告别，当众留下了他的私人联络方式。林音只好把其中一个手机号码给了他。两人错开那一瞬，他低头在她耳边说：“香水百合不适合现在的你——希望借着它，我能够跟那个晚上突然逃走的美人鱼再会。”
无法掩饰内心的惊讶，夹杂一点点厌恶，林音嘴角扬起屑笑。余光扑捉到在另一边正跟段老太太告别的千语、以及千语身旁的段先行，两人同时传达过来的、不全相同的关注，林音把屑笑缓和成微笑，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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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百合随意插入玻璃杯，靠在厨房的窗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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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归，林音厌倦得简直不愿意抬起眼皮，只是秦路的影子一直没有挪开，她只好靠在铁门上，轻轻靠着。脸上厚厚的妆已经残了，有点模糊。
“怎么啦？”声音也是倦怠的。好像旧上海香烟纸上的美人，发黄了，卷起有点残缺的纸边，脸上的笑还是那么凝固着。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赵宗杰？”
“你认识他？”不太热衷于这个话题的，或者不愿意跟他谈论这个话题。
“我问过Ray——他的未婚妻在美国念书，明年毕业。”
“哦。”恹恹的，好像封尘的绢花，一点生命力都没有。“多谢啦——我实在没力气了，下次再聊。”她挪了一下，打开门，潜进去。门没有关上，她被秦路拉回到走廊里，高跟鞋的细跟几乎踩到他脚背上。
瞪着他。这是第几次了？
“他不是认真的。”
“那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
“你！”秦路爆出一声，震得林音耳朵有点麻。她突然笑了，笑得突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表情，好像那天他踢开门之后那一个。“愤怒”、“厌恶”、“鄙夷”？都不像。一个非常孩子的表情，说不清楚的霸道。
“哈哈……不要这么认真嘛……我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他人虽然自负了点儿，不过挺好相处，心思又多，一起挺开心的。”
“你——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有未婚妻！就算他不是真心爱她——”
“真不真心没差别吧？他们那个圈子里，像段先行那么自我和幸运的没几个——算了，不要那么认真。”她笑着把门重新打开。“我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玩了，趁还踩着青春的尾巴浪漫几天又什么关系——真后悔把四五年好时光都交给公司了……从实习开始，我就在这家公司打工，到头了还不一样？不是男的到底不行……什么都输……”她没有把门关上，也没有理会跟进来的秦路。径自走到厨房，把那束刚刚显露颓败的香水百合拿下来，扔进垃圾桶。明天赵先生会再送来一束吧？还坚持香水百合吗？
“不要说这样的话！那根本不是你！”秦路火了。不喜欢这样的她，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自嘲。
“什么才是我？你以为我是什么……自欺欺人罢了！如果不是千语，我会这么伟大么？天知道我是不是狐狸精！或者问自己，就算不是千语，我会怎么样？天知道我是不是胆小鬼！”转过来，眼角的妆都花了，她的脸在笑，眼底全是戏谑：“我现在对自己说，不是千语的话怎样都行，就算是自欺欺人，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一样强求不得。
“砰!”一声秦路使劲砸了铁门一拳，狠狠甩上门走了。林音抚了抚额前散落的头发，叹了口气。最近应对赵先生消耗精力太多了么？真的累了，累得不想看到任何要真诚面对的人。所谓的朋友，也是要投入灵魂和精力的。可是最近灵魂和精力都缺货。
轻轻把门关上……算了，由他去吧，不要忘了他本来就不是大男孩。足够宽容的朋友，也许是自己太贪心了，奢求。
十二、夜奔
高效率也要有个限度吧？林音不满的甩开那张“进度表”，冲对面笑得古怪的段某人翻白眼。工程的进度、质量、造价是互相制衡的，虽然，段家不缺钱，但把婚期赶得这么急，想累死人啊！！“前天才见父母，今天就告诉我一个星期、不，六天之后你就要举行婚礼？什么都还没准备！你发烧啦？！”林音一点儿都不客气。
“我怕千语等不及……”
“什么！”林音差点咬到舌头，“不要告诉我你是‘奉子成婚’？！！”
“不是——是她见过我家人之后就不肯承认答应过我的求婚！你说——我还能让她闹下去吗？”原来段某人也有着急的时候，眉头皱得……眉心的皱纹都要叫痛了。
“不是吧……”林音咬着嘴唇，斜眼看着这个快被抛弃的可怜男子，同情的说，“难道你之前没跟她提过你家里人的关系？态度？”
“提过……不过还是吓到她了——我是自己开公司的小老板还是大财团的小少爷，差别就这么大吗？！”嗯，原来，有些男人在紧张的时候会发火。林音低头笑了笑。这世界除了千语，也没有什么人值得他露出这个表情了。
哎，算了，舍命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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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六天后举行，当然一切从简。上午先去登记，再到教堂举行婚礼，然后这对不负责任的新人就上飞机去渡蜜月——这个方案，林音命名为“快刀斩乱麻”之战——快得不让千语有片刻犹豫的机会。作为“快刀”的帮凶，她当然忙得一塌糊涂。
现在，终于躲到教堂的新娘休息室了——正经手续已经办完，千语怎么也跑不掉了，至于这个人情场面上的仪式，好不好看只是段先行的问题。当然，千语紧张的样子，林音还是有点担心。
“这么紧张？脸都青了！”
千语听了紧张的回头看镜子。林音忍不住笑了，坏死了：“这么厚的新娘妆，怎么得见你脸红还是脸白，不要紧的啦，我家的小语啊，笑一个就无敌了。”
千语挤出一个笑，还是不够精神。林音知道她今天不太精神的原因，不完全因为段家的阵势吓人，还因为她妈妈没有回国参加她的婚礼，不知道是怕看到杜先生，还是根本不乐意。而杜先生，这么些年消息也不多，急急忙忙筹备婚礼当然也没通知上。捏捏她的脸，轻轻的，温柔得很，跟林音对她的笑一样，一直都是那么温柔。“婚礼这么急，也料到她赶不过来——再说，赶回来看看你就走，解释不清楚，你反而要在意段家的人的眼光，还不如就这样？反正我妈妈来了不是？她一直把你看作自己生养的啦。”
千语看着林音，眼眶有点红。林音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笑她：“不要哭哦，脸花了重新补来不及的哦！”
这时林妈妈进来了，笑得眼眯眯的，看得千语都不好意思了。“待会就让小音他爸带你进去吧？他想嫁女儿好久了——现在在外边紧张得不行呢！”
说着，又赞了千语几句，开了个先行的玩笑，才出去。从头到尾，只温柔的看了林音一眼，没有跟她说话。脾气再好的妈妈，也有生气的时候。可惜女儿的脾气跟她爸一样倔强，绝对不要主动低头。
千语看在眼里，脸寒了：“你还没跟林妈妈和好？你还没回家看林爸爸？”林音“哼”了一声，看着地板，当然看不到对面镜子里这张狐媚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属于小孩子的表情。堵气的说：“我不像他，看了也没用，有你回去哄他开心就够了，又不是小孩。”
“你这样怎么行……我真的要生气了！你明明——林爸爸他一直很紧张你的呀，你就是……”千语不习惯与人争吵，说了几句，激动得脖子都红了，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