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据地苦守(1 / 1)
来者不善!气势汹汹!
吴哲努力地调整楼里的固防位置以便和院子里的防御点配合,织出一张足够强悍的火力网。
他说:“纵深很重要,最好的结果是御敌于国门之外。”
阿银和阿玉都没听明白,面面相觑了下儿,木木地看着吴哲。
阿梅也很迷茫:“什么身?什么外?你慢点儿说。”
夙夙正忙着上弹夹:“就是不能让他们打进来院子来!”
吴哲擦擦脑门:果然外战不易啊!有人在试图冲锋。
“射击!射击!射击!”混乱里,吴哲的声音稳定又清亮:“不能停!把他们封在外面!”
冲进院子的人不断倒下。
几个炸雷之后,模糊地听到远处极惨苦地连声哀嚎。
手榴弹炸在院子正中,爆出亮丽火光,立刻被瓢泼大雨压下。
天地间迅速回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略微寂静一下,就有枪口焰撕破浓稠的黑夜,那是“哒哒哒”的机枪扫射。暴雨模糊了观测视野,得寻着惨叫的声音才能找到从院墙上跌落的人体。电力早已被切断,要等下一个闪电划过,才能看清楚一地血腥,不过血迹很快会被暴雨冲刷和着泥土、垃圾与泡沫被冲进排水沟。
如同生命消失之迅速与廉价。
敌我双方的面目都极模糊,现代化的兵刃也不能改变这闷声不吭地野蛮杀戮。
雷电如怒,暴雨如注。
天地有知,当判人间无道。
枪炮爆炸的猛焰映照着一张张狰狞陌生的面孔,吴哲有瞬间恍惚,我在为谁而战?
按照传统的概念,这就是标准的黑吃黑。
如果有幸发生在边境,那么英勇的边防军战士会密切监视战况,并且期待着双方同归于尽。有经验的指挥官甚至会趁机教育自己年轻的下级什么是实战经验,检讨交火双方的得失。吴哲曾经狐疑:这场战斗,会不会也在被观察?这个想法让他兴奋。只要一想到这里的战况有可能出现在袁朗,哪怕是随便那个边防兵的望远镜里,他就欣喜莫名。
于是吴哲开始考虑趁乱冲出去的可能性。
只一瞬间而已。
他对自己说:不!这样很悬!流弹满天飞,我更有可能承受双方的火力。
旋即,吴哲决定对自己坦白,他想:我怎么能够把这几个女孩子扔到火坑里不理?抿紧了嘴角:不!我做不到!
作为第三方参与交火的感觉很奇怪,吴哲觉得自己朝谁开枪似乎都是正确,可又十分荒诞。形势很快容不得他多想。情况十分不好!对手的火力猛烈!
章保华如果看见这个场面应该懊恼至死。
他一手抽调的防守兵力造成了致命后果。看守院子内部的火力点都是没经历过战火的后生,被对手一轮悍勇冲击后就开始手足无措。对方有狙击手,几个点射撩到主力射手后,上弹的节奏很快被打乱。院子毫无悬念地被攻破,四个犄角的火力点已经有一个落入敌手。其余三处马上开始犹豫是继续对外还是分兵绞杀来敌。
迟疑不定,兵之大忌!
阿玉跺脚:“阿尼!固防!”
对方火力配备剽悍,RG-6发射器打出40MM无壳榴弹。“轰隆”的爆炸声中,院门口的机枪点瞬间哑火。大门洞开,黑糊糊地有人拥了进来。最后两个火力点失去依傍,略微停滞。来犯之敌立刻向主楼蜂拥而来。
吴哲大喊:“不能让他们靠近!”
笑话,就守这么一个碉堡似的小楼。真的让他们靠近了,一点C4炸药就能送大家上天。据地坚守,纵深就是命!
视野太差!夙夙和阿玉近乎在盲射,效率极差。
看着一伙人朝阿贤驻扎的墙头堡拥过去,阿梅咬牙切齿地扔下AK107突击步抄起PK通用机向外扫射。
借着枪口焰能看见冲进来的人接连抽搐倒下。情况略微好转,可好景通常都不会很长。
随着“日”一声撕破空气的怪叫,吴哲大叫“趴下!榴弹!”
阿玉一个飞扑抱着阿梅翻滚开来。
“轰隆!”的惨烈爆炸,整个视野里是惨白的高亮,偌大楼宇连番颤抖。
巨大的冲击波震地桌面上所有陈设一起开裂。昏天黑地里有冰冷的风雨裹了进来,阿梅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厚厚的防弹窗被生生震碎,混凝土砖墙上也开始出现龟纹。她倒吸一口凉气:“玉姐!谢谢!”阿玉惊魂未定:“好说!”
俩女孩瞬间惺惺相惜起来,平常有什么意见这一下子也都好了。
吴哲没功夫体会她们姊妹情深,大吼这问:“有没有负伤的?”
阿梅和阿玉头昏脑胀地互相摸了下,回答通通是喘息:“没有!”
夙夙给出的回答是“噗嚓噗嚓”几声轻响。这丫头也换枪了!
对面被盘踞的火力点霎时哑巴了。瞬间的安静,然后是“轰轰”地连锁爆炸。
吴哲回头抬头看,夙夙抱着VSSK微声狙击步无声地隐在死角。
灌进来的风雨打湿了她的头脸。满天通红的火焰里,她一绺墨黑的长发贴着雪白的侧颊,纤弱标致;来不及换掉的真丝雪白睡袍,映着她侧影娟娟。
跟灰头土脸的阿玉阿梅比起来,夙夙简直就像大戏里贴了头的娇娆小旦!
这孩子拿着795mm长的狙击□□杀人放火的样子,诡异又秀丽!
吴哲想抽自己: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漂亮姑娘!
不提防身后有爬上来的小崽子阿方嘀咕:“哇!小姐真漂亮!吴老师,你说如果小姐去做□□,什么装备卖不出去?”
更不提防的是,他好脾气的吴老师忽然发了无名火:“小小年纪,胡思乱想!滚回去!”
夙夙转脸,无邪的表情:“怎么啦?”
寒着脸扔自己的外套给夙夙,吴哲继续咆哮:“穿上!”
夙夙雾煞煞地“哦”了一声,接着守她的枪眼。
冷风吹过,衣袂飘风。夙夙的侧影……还真……好看!
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吴哲心里骂:你就是个妖精!
那个晚上吴哲激烈的开火!开火!开火!他目光炯炯,把AK102打出了机关枪的点儿。
听了太多毒贩队伍里的肮脏事。小吴少校没办法想象这些如狼似虎的野兽冲进来,夙夙她们会怎么样?下场一定屈辱又凄惨!是男人就不应该让这些发生!
阿梅和阿银有点儿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平素斯文端秀男子的战斗力。
阿梅些微地羞愧一下,她曾经把人家当吃软饭的小白脸。
那些半大孩子们爬在地下室入口更是后怕:当初怎么敢在吴老师手底下不好好背书?!
阿玉私下叹息:果然保护领地的雄狮子最狠。
阿梅很快放弃了PK通用机,后坐力太强打地她半边身子很快麻木。
吴哲责无旁贷地接了过来。
风水轮流转!
这要是在老A,且轮不到小吴少校使这炮筒子粗的家伙事儿,他是干细活儿的。
现在好!章氏一楼全指望着巾帼英雄充场面,吴哲从来不喜欢典故里诸多女子从军的故事,觉得一个部队里全指望娘子军抗敌,是该国老爷们儿的丢人事儿。
结果怕啥来啥,眼前这情景挺让以职业军人自诩的小吴少校非常崩溃。
吴哲安慰着自己:还好,还好,不是中国部队,不是中国部队。
夙夙和阿玉打顺了手。她俩太久不摸枪了,现在才有些越战越勇的意思!
在主楼不间断火力的指引下,剩下的两处火力点很快重拾信心。
简短的试探让互相掌握的节奏,吴哲欣慰地估计: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一定还没死绝。
火舌交织,舔倒了院子里最后一个不及撤出的不速之客。
他们暂时获得了一些空间。
吴哲抓起了全面。
根据楼宇的损毁情况重新布置了火力点;叫阿玉看看是否可以对讲机联络不知存亡的阿尼他们清点有生战斗力;把大小孩子们统统交给阿银轰回地下室;百忙中回头嚷一句:“章夙夙!穿好外套!”
阿梅抽着嘴角笑。夙夙吐了吐舌头。
短暂的僵持。有了喘息之机的吴哲开始考虑下面该怎么办?
他不擅长这么做。吴哲很迷茫。太强的技术专业太早的成就了他,也分明限制了他。
袁朗一直不太赞同让吴哲领兵。以往老A出动的时候,虽然吴哲是仅次于中队长袁朗军衔最高的人。可从来都是成才担任第二次序指挥。吴哲作为队列里的技术兵简直出类拔萃。但是太多的数据分析和技术攻坚,局限了吴哲对战场的筹划。
袁朗说:吴哲能独当一面,差了掌握全局。
吴哲为了这个曾经私下不服过,现在活生生几条人名握在自己手里,他心虚了!
该怎么办?
握着钢枪出冷汗!
吴哲疯狂地想念他的队长。
秦井基地外山。
袁朗和齐桓埋伏着,紧张地用望远镜观察战况。
齐桓咬牙切齿:“队长!我们冲进去把吴哲接回来!”
袁朗狠狠地咬着下嘴唇:“观察!上级命令我们只能观察!”
齐桓指着山那边:“你没看见他们要连锅端了啊!自己弟兄,你看的下去么?!”
袁朗少有地恶狠狠:“你看不下去你就滚!这是命令!”
许三多抓住齐桓:“齐桓!别说了!队长更难受!”
成才抱着狙击□□,喃喃自语:“吴哲!打出去啊!”
暴雨初停,晨光熹微。
吴哲对夙夙说:“得打出去!至少把院子里那个火力点拿回来!”
夙夙愣了愣,放下枪改和吴哲拼命:“不行!你出去就得被打成筛子!”
吴哲简单画个火力分布图,试图讲道理:“不会!你看,这里是个死角!”
这个院子的设计是合理的。吴哲的想法也是合理的。
院子内部,的确有射击死角!没有哪个会打仗的,设计个碉堡群之间对攻的,都是一致对外的!理论上,他有足够的死角摸过去,只要他够快够准!
夙夙牢牢地拽着吴哲的胳膊,好像孩子拽着自己唯一的依靠:“不行!太危险!”
阿玉和阿银扭着脖子看,然户一起张大了嘴:“不可以!太悬了!”
吴哲心平气和而且笃定:“现在变生肘腋,当用非常之谋。”
阿玉和阿银开始听不懂。
阿梅则又要犯晕:“什么谋?什么夜?哎呀!没夜了,天亮了!”
夙夙抱着枪,用头撞一下墙:“就是我送他出去!”
阿梅眨眨眼:“啊?哦!我掩护!”她嘟囔:“明明说的是夜啊!”
阿玉瞪了阿梅一眼,开始帮吴哲整理突击装备。大家忽然沉默下来。谁都知道,这一去有多危险。阿玉那样看着吴哲,带着近乎愧疚的神色。
阿梅想找个开心:“玉姐!你再那么看着吴哥,当心小姐吃醋!”
阿银扑哧一笑。阿玉有点儿脸红。
夙夙抿着嘴唇勉强笑。虽然已经预想过无数遍吴哲会离开,当他真的走向门口的时候,夙夙觉得呼吸都困难。所以她决定继续呆在狙击位置上,对自己说:不看也许会好一点。
出发之前,吴哲说:“夙夙!穿好外衣吧,感冒了你又头疼!”
夙夙咬着牙,“嗯”了一声。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夙夙有些烦躁:哪里的风刮来了雨水?
晨雾未散,冷风刮来的雨水含着血腥气。
夙夙打个寒战。
那天的清晨是夙夙和阿梅用一溜手榴弹砸出来的。
姑娘们的佯攻不是为了有效杀伤,更多是吸引注意力和为了制造烟雾,遮蔽对方的射击视野。
吴哲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潜了出去。
晨光晦暗,勉强算天时;熟门熟路,大概算地利;人和……吴哲决定不想这个了。
他无声地接近了被占领的门头堡。里面大概有三个人,都是是困顿的呼吸。打了一个晚上,铁人也会疲劳。吴哲悄无声息地掩过去,摸出了随身的□□。他的战术动作无可挑剔拉环、开门、投掷,一气呵成。
来不及退身闪避。转弯处“呼啦”一响,子弹上膛的声音!
瞬间一身冷汗,吴哲绝望地就地翻滚躲避,他下意识地喊:“成才!”
“噗”地一声轻响隐藏在了“轰隆”的□□爆炸声里。一具尸体应声栽倒。
摸去头上的擦伤,吴哲猛抬头,夙夙端着狙击□□人影一闪而没。
些许欣慰的感觉,夙夙在A大队帮忙的时候,跟过狙击组。吴哲趴在地上念叨一句:“成才!算你小子会教徒弟!”
实现了院内清洁之后。阿贤他们跑出来帮吴哲把大门再一次封好。敌人在外面修整。
吴哲清点一下人数,算上夙夙他们,能打的还有十个左右。参加过中越战争的阿尼受了伤,可还能支嘴,吴哲有点欣慰。这就比只会往枪口上撞的傻小子强!无论你长的多么好,子弹都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清点着弹药库存,吴哲乐观地想:这足够应付到天色完全放亮,按照规律,毒贩子必然退却!
拐了胳膊的阿尼也觉得,这些家伙是见不得光的!
夙夙已经开始安慰楼里的孩子们:“别怕。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阿银煮了一锅丰盛的早餐。
他们想都错了。
这个院子,即将经历十天的围困。
来袭的敌人比他们想象的要狠毒。
雾气散去后,阿银第一个在阁楼上发现,他们的村落甚至庄稼已经被焚烧!
晴天霹雳!
楼里顿时哭声一片!
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的孩子们不知道失去了父母亲人的日子将如何继续。
去村子里探查的想法没能得到执行。
吴哲带阿贤他们往外突了几次,都被狠狠地挡了回来!
吴哲当机立断把小伙子们编队执哨,没事的加固火力堡。
突出无望,你们也休想攻进来!
楼里的夙夙和阿梅左右各抱着痛哭的孩子们絮絮地安慰着,回头还得关照着哭晕的阿银。
没有开火,僵持了一天。
有太多的事情要布置,那天晚上,吴哲回楼休息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
阿银和阿玉在值守。
阿梅朝吴哲努嘴:“去地下室休息吧。那里比较安全。你该睡会儿了。”
跟外面的一片狼藉比起来,地下室相对温馨舒适。
壁炉里闪烁着橘红色的火,火苗舔着小小的锅底,屋子里弥漫这麦片的香味。
夙夙正在安置孩子们睡觉。
她抱着一个睡不安稳的女孩儿坐在壁炉边,轻轻地摇晃,修长的腿边还躺着一个抽泣的男孩。
火光映在她脸上,是层淡淡的胭脂色。
这样的夙夙好像一副画。
看见吴哲走进来,夙夙把怀里的女孩儿放下,朝他笑。
她声音很轻:“吃点东西吧!”
这是第一次,吴哲觉得夙夙不是自己的宠物、妹妹或者孩子什么需要下心力呵护的对象。
她的样子,像他梦中的妻。
这念头让吴哲放任了自己的疲惫,他摇着晃着到了夙夙的身边,“噗通”摔倒。
夙夙吓了一跳,想要扶他,吴哲耍赖地划拉着手拒绝。
歪一下,他翻身抱住了夙夙的腰,头在她肩颈上蹭一蹭,说:“我们以后生两个孩子吧。”
夙夙没反应过来:“啊?”
吴哲“呵呵”地笑了,他说:“没事!让我靠一会儿。好累!”
夙夙听话地不再挣扎,感受吴哲在她身后的重量,夙夙慢慢地烧红了脸盘。
两个孩子?多么好!
男孩子像他,女孩子像我。
很想说点什么,可身后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夙夙缓慢而小心地带着吴哲在孩子堆里睡倒,躺下的吴哲紧紧地把夙夙抱在了怀里。
吴哲抱地太紧了,挣命一般地把夙夙锁在身边,弄的人不是很舒服。
可是夙夙不要挣扎,她对自己说:“能一起安稳地睡到天亮……也是很好啊。”
那夜,吴哲沉浸在夙夙的气息里睡的很香。闻着吴哲身上的硝烟味,夙夙居然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
清点了库底子的阿玉忧愁地找到吴哲:“我们的粮食不够这么多人吃。”
吴哲想了想:“章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阿玉语塞:“说不好。”
饥饿开始蔓延。
常年的战乱给这里立了不成文的规矩。粮食不够的时候要济着男人和孩子。
当地的女子无条件地信奉这条规矩,拒绝任何地质疑和思考。
所以最先挨饿的是夙夙和阿梅她们。尽管她们已经吴哲被编入战斗序列当战士在使唤。但是传统让她们自愿牺牲。
不再轮值的时候,成年的女孩子们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拒绝男子的靠近。
当吴哲察觉夙夙开枪的时候被后坐力震到出鼻血,才发现她们已经用椰子皮充饥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