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北卿相助赴京城(1 / 1)
容县是个不很富裕的城市,城中的逸月楼本是每年中秋最热闹的地方,但今年却透着股冷清。周围衙役的紧密巡守,更让经过此地的人远远地避开。
有消息灵通的人悄悄道,逸月楼是被西疆押解苏天睿将军的车队征用了。
虽有命令不让妄议此事,但那些暗夜中的窃窃私语,还是从逸月楼搬出来的旅人们间无声蔓延开。
一家客栈的角落,手执酒杯的男子嘲弄扫视过周围窃语的人们,掷下酒杯悄然离开。
虽是中秋,但乌云蔽月,天色暗淡无光。容县临时取消了夜庆月神的聚会,街道也显得更加清冷。
男子带着顶纱帽,虽看不清他的面目,但看他奔走的速度就能看出是个身手灵巧之人。几番起落,他已伏在了逸月楼不远处的一处房屋上面。探看完周围的环境,便纵起身向着附近的一颗大树飞掠而去。
“别动!”
足尖刚攀上树上的枝杈,身体上的重要穴位已被人点住。脖子被寒凉的利刃抵住,身形一晃就要退开坠下,一双纤长的手臂却抓住了他。
男子趁机勾住树上之人的肩膀,两人皆倒在了那些密集的枝蔓上。
“美人香,久违了红泪美人儿!”
男子的穴道不知怎地解开的,身体半转,竟反手制住了原先树上的人。
“卿云?怎么是你!”
“为何不能是我?”
男子掀掉斗篷,没了纱幕遮掩,两人的唇齿间几乎要印在一起。
裴红泪看着北卿绝伦的容颜,脸上表情未变,呼吸稍稍变得急促。就在二人嘴唇快要触碰到一起时,她一个翻身抓住一边的树枝错开了身子。
北卿依然保持半转的身体,眼睛无奈一眨,失落地攀住她旁边的枝桠也坐了下来。
“不能一亲芳泽,还真是遗憾!”
他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语气,让裴红泪有些不悦,冷然道:“你怎知是我?
“红泪脸上的易容术完美无瑕,但身上的美人香,无人相仿!”北卿微闭双眸向她的方向靠拢,微颤的鼻翼似振翅的蝴蝶在嗅着朵鲜花的芬芳。
裴红泪皱眉偏向一边,思索着南风的话,想要退避已是无地可退。只得伸手阻住他凑近的脸,不想却被北卿一把抓住。
“这么久没见,红泪为何都不看我一眼?”
“我有重要事情要办,改日再会!”
“我可是想念红泪的很!”
“我们之间就不能正经做朋友吗?”
裴红泪受不了北卿这样暧昧姿态和言语,神色已是羞恼不已。
北卿眼中黯然一闪而过,沉声道:“正经朋友?正经朋友有在一张床上过夜的吗?我们已经不正经了!红泪不会是忘记了吧?”
“卿云明知那些只是误会!何须再提!”
“裴红泪就是裴红泪,竟一丝羞怯之心都无!难道我北冥卿云就那么不堪,入不得你眼中一分一毫?”随着北卿暴怒地拍向身侧的树枝,两人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裴红泪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刚要说些什么,不远处的吵嚷声和冲天火光让她心中一颤。拨开枝叶探看过去,逸月楼的火光隐隐,浓烟已蔓延至天际。
“你要救苏天睿?”
“不错!让开!”
“不让!除非……”北卿带着满脸暧昧笑意,话未说完已觉得不对,胳膊迅速抽离左手指尖还是很快涌出阵阵剧痛。
裴红泪眼神寒意弥漫,看都没再看北卿一眼,握在手中的匕首隐去,身体已飘逸而下向着逸月楼方向奔走。
“果然最毒女人心!不过,我喜欢!”狠狠吮过指尖的血痕,北卿绝代容颜上闪出耐人寻味的神采,寻着裴红泪的方向跟了过去。
逸月楼周围的衙役已赶去救火,院子里一片忙乱,跟着的官兵也吵嚷着向楼上奔去。
裴红泪向着逸月楼的后院奔去,一辆马车早就侯在那里。掀开车帘打量片刻,便一把挥上帘子疾速驾车离开。
跟在不远处的北卿眉心紧皱,向着城门方向奔了过去。
锦绣关中的城门,一向是日夜轮值不关的,裴红泪在城中转了半天到达北城门时,却并没有轮值官兵。时间紧急她也来不及细想,只狠狠地抽打着马匹向前冲去。
隐在城楼上的北卿看着渐渐不见的马车,脸上笑容灿烂,手中几个石子一挥,倒在暗地的四个轮值士兵慢慢挪动起来。
不知是月色太过晦暗,还是裴红泪的驾车水平不够好,马车总不能顺畅地跑起来。出城将近大半个时辰,北卿终于稳稳地落在了马车前方。
裴红泪一惊,马儿也受惊踉跄着后退,车子偏向了一边。
北卿拢住马头戏谑笑道:“红泪是娇弱女流,这夜间疾奔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做就好。”说着已跃上马车,抓过了她手中的马鞭挥起来。
车子疾速奔驰,天明时分,马车已经到了别城外的官道。车厢隐隐传来了一丝声响,两人交换个神色,裴红泪撩开帘子进了车中。
“你……你……”
一身布衣的男子艰难地抬头,手上脚上依然是厚重的铁链镣铐,凌乱的头发遮住面孔,但裴红泪还是从间隙中看到那双痛苦的含着冷意的眸子。
这人,自然是苏天睿,那眼光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苏将军不要着急,我不是劫囚车救你。昨夜你遭人暗算中了麻药,有人在你的房间放火,想你必死无疑。我是趁乱将你救出带走,那些人知晓消息恐怕还有一些时间,我们现在正快马赶往京城,只要赶在西疆报讯之人赶到前到达,没人会说将军有意脱逃。”
苏天睿听了此话,凝成的一股力气似骤然散开,无声地倒在了车壁上。裴红泪探手想要扶起他,却被他无力挥起的铁链吓了一跳。
“这麻药力道很大,恐怕将军要到明日才能恢复气力。我没有恶意,不必戒备于我。”手臂终于抓到了苏天睿的胳膊,裴红泪的心忽然间酸涩不已,下意识地拂开了他脸上的乱发。
一张线条明朗的脸颊露了出来,眼神中的戒备和寒意依然满溢,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来为将军将发重新挽好!”裴红泪对视上苏天睿的目光,微微浅笑。
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不愿再挣扎,苏天睿虽然没有反抗依然保持刚才的神情一动不动。
裴红泪拿出马车抽屉里的梳子,将苏天睿的头发完全散开,一点点疏开凌乱成团的乱发,做成一个简单髻子,用发箍牢牢固定好。
苏天睿终于回神,看着裴红泪的神情还是有些呆滞。
怪不得说苏映雪是京城第一美女,苏天睿的面貌,想来也是苏家男儿的优秀代表。
虽然已是将近四十岁的人,面目却依然显得刚毅俊朗,既有铁汉般的威风,又不失儒雅的姿容。应是被押解后没有打理过容颜,脸上的胡茬参差不齐,多了些粗犷的豪气但并不显落魄颓唐。
裴红泪拿出帕子轻轻拂上他的脸颊,将沾染的尘土一点点抹去。
也许是麻药的作用,苏天睿有点后知后觉,等意识到后费力将脸一扭,有了清淡的羞赧之色。
“将军是忠臣铁骨,即便沦为阶下囚,也应有光洁的仪态才不至于折辱了您。”
裴红泪说着,依然没停下手中的帕子。苏天睿不再躲闪,眼神里却有了更加复杂的气息。张张口,艰难地道:“他们……会……死!”
“救出将军,他们的死伤会更少。将军应该知道,跟着押解的人已经死伤大半,有些人的动机很显然,将军不在于他们是好事。”裴红泪轻语,心中却是一叹。
二百名西疆官兵,已在路上接二连三的暗杀中死伤过半,尤其是站在苏天睿立场上的官兵,死伤更是严重,就连那个头目刘副将也已受了重伤。
这是裴红泪出下策要先带苏天睿先进京的原因,如今容县善后的属下一直没赶来,看来昨日逸月楼定是下了双重手段,不但纵火,还会有杀手。
好在有北卿驾车,速度才算快了一些。但是,北卿这个人......
“公子,前方已经进入怀县,公子可有吩咐?”
帘子外面的声音适时响起,正好打乱裴红泪的思绪,朝苏天睿点点头,便掀了帘子坐在了北卿旁边。
“谢谢啊!”
“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你见了苏大将军舍不得出来了。”
北卿带着斗篷,看不出他的神情,但裴红泪还是觉察出话语的酸意来,莞尔一笑道:“我们车里有干粮,两日内我们必须进京,一路不能停歇。真正的车夫来临之前,辛苦卿云了!”
“裴红泪!你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帮你?!”
北卿一挥鞭子,马车更快地飞驰,他话语中的寒意并没有随着马车叮当的声响消失。
北卿,生气了!
裴红泪明知如此却无话可说,只得皱紧眉头看向了一边。
第二日,苏天睿的身体稍稍恢复力气,说话已经不再费力,依然像不会说话一般。除了裴红泪叫他吃饭时会应一声,其他时间就像个木头人。
北卿的身边似聚满了寒意,若非必要也是一字不说。
两个会说话的哑巴,让裴红泪不管在车外还是车内都坐如针毡,只好一会在车内一会在车外缓解心中的郁闷。
第三天入夜,京城城墙终于在望,等裴红泪发觉马车停下时,掀开帘子已没有北卿的身影。微楞片刻,几道身影已落在马车旁边。
“公子!西疆报讯之人已在百里外。”
“很好!护好马车,明早入城!”
裴红泪跳下马车,有人已上来继续赶起车来,看着马车消失在眼帘,她转身奔向城门奔去。这个时间段,就算上奏官报的人可以入京,也是见不到北帝的。而她,却可以见到离北帝最近的人。
“裴红泪!你晚了三天,错过了中秋盛宴,不过本王还是不会食言对你的承诺!”
“如此,红泪谢过王爷了!”
七王府后院依然未曾燃亮灯火,夜擎宇像是预料到她会来,静坐在那日二人暗夜见面的亭台之上浅笑看向裴红泪。
裴红泪一直绷紧的心神终于放轻松,亦是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