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香吟(1 / 1)
遥筝顺着龙南笙蓦地阴侮的视线向下瞧,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不知何时滑下了几许,手腕的那道疤暴露在往来的风中。
“很久以前的伤了。”遥筝想收回手,却被握得紧紧的,她又挣了几下。她从来没觉得这道疤如此地难看,如此地碍眼。原来素执为了这道疤不知落过多少泪珠儿,她还总是笑她大惊小怪。她当真是不在乎,每日里素执嚷着让她抹些珍珠粉看看能不能让它淡掉,她也都嫌麻烦,从不曾费心管过,还把素执气得不行。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儿她觉得这疤痕丑极了,她恨不得它立马从他眼前消失不见,她就是想把它藏起来,她就是不想让他看见。
“到底是怎么回事?”龙南笙急切地问着。
遥筝记得是她出宫替母亲祈福上香,山路上冲出来一只兔子惊了马,眼看着素执要被从马车里甩出去,她力气小拉不住她,便以全身的力量抵过去…回忆那时的情景,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得想不起了,“小时候顽劣,从马车上摔下来,不巧地上有块石头,划伤了留下的。”遥筝语气淡淡的,不愿意多提那些陈年旧事。
听说是多年前的伤痕,龙南笙的指腹轻轻摩挲玉腕上那道突起的疤痕,仍然是心痛不已,一句承诺自然地脱口:“往后我一定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他吻上那道疤痕,轻喃,“再也不会了。”
手腕间软软痒痒的触觉让遥筝顿时红了脸颊,她垂下眼睫,不去看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记起一件事情。
她顾不得羞涩,拿空闲的左手推了推龙南笙:“问你件事。”
龙南笙询问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眸:“恩?”
“你觉得素执跟飞鸿怎么样?”遥筝的眼神亮得直放光。飞鸿是个好人,邵叔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撮合素执和飞鸿更是她一直挂在心里的事情。飞鸿自然没的说,定会把素执宠上了天。就是不知道素执是个什么意思……
龙南笙却是一时摸不着头绪:“怎么样?素执细致淡雅,飞鸿孔武有谋,两个人又都是忠心耿耿。很好啊,”
遥筝直想骂他是不是榆木脑袋,把话点得更明白:“你这说的哪儿跟哪儿!我是问你看他们俩是不是一对?”
“一对?你是说?”龙南笙仿若明白了她的意思。
遥筝头点得又急又兴奋:“对啊,你不觉得他俩跟登对么?”
“这个啊…”龙南笙右手托腮,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飞鸿对素执肯定是有意的,素执嘛…”
遥筝直起身子,一脸期待地等待下文。
“这我怎么会知道,”龙南笙双手摊开,一副无力的模样,“你们姑娘家的心事一个儿比一个儿细,都跟针尖儿似地,我哪能猜得出来。”
遥筝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一瞧就知道是个恶主子,一点儿都不关心下人。”
龙南笙哑然失笑:“我若是个恶主子,这会儿早就差人把你关起来了。对着王爷翻白眼,看不先抽你几鞭!”他做出一副恫吓的表情,暗地里却十分开心遥筝对他这般无规无矩地“犯上”。她的不拘束让他觉得两个人越来越近,越来越亲密。他乐于她如此地“犯上”,更享受着这样的“犯上”。
遥筝转而趴到桌子上,十指轮番儿轻扣着桌面:“素执…素执…素执…”
龙南笙被她为难的样子逗乐儿:“你就这么想做月老儿?”
“是红娘好不?”遥筝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一张小脸因为作难皱成了一团。
“既然想撮合他们俩,”龙南笙不满于她只专注于自己的思考,捻过一缕垂在鬓间的青丝在手里把玩,“去问问素执愿不愿意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为难?”
遥筝一把抢回自己的头发,免得他的动作搅了她:“当真是这么容易就好了。你当素执的脸皮跟你一般厚啊,直接拿这话去问她,她不羞死才怪,哪儿还跟你讲什么愿不愿意!”
“你这般聪明,自然不会直接去问,”手中的青丝被抢走,龙南笙又转而俘获另一缕。“但是…”
遥筝也不再跟他抢那一缕头发,任由他把玩,觑眼瞧着他无声地询问。
“我很想知道我们的话题为什么突然要转到别人的姻缘上来的?”龙南笙一张俊颜凑近她的眉眼,学着她亦摆出一副皱着眉苦思冥想的模样。
遥筝自然不能说出这伤疤与素执的关系,垂下眼睑跟他打着哈哈:“就突然想到了呗。”
“是么?”龙南笙挑起一边好看的剑眉,笑里带着顽皮的邪佞,“关心别人之前不如先管管自己。”
遥筝竖起食指指向自己,诧异地紧:“我怎么了?”
龙南笙双手捧住她满是疑问的小脸儿:“赶快把自己嫁出来啊。”将额心抵着她的眉心,又重复:“嫁到我家来。”
月到亭的翡翠玉石桌上摆满了各式的精致小点心,齐妃正斜倚在栏杆上拿了罐新进贡的腌梅悠闲地品着。只是出来游园,齐妃并不作繁重的打扮,只梳着双燕髻,绾着挂珠钗。
一旁的桂嬷嬷循着眼色,时不时地递上一盅青梅酒给齐妃润口。
青梅酒虽不烈性,饮得几杯,也足以致人微醺。因着酒气,齐妃的面颊染了些许红晕,她低低地笑了两声,声音温软如玉。她侧过头,竟看不出平日里的高高在上,像极了哪家商户养尊处优不问世事的夫人,一副慵懒的神情,问着桂嬷嬷:“我美吗?”
桂嬷嬷笑着夸赞:“主子国色天香,没几个人及得上。”
“跟程罗孚比呢?”齐妃咯咯地笑着,摩挲着酒杯边缘沾着的桃红口脂。
“曲夫人昔日以才闻名帝都,至于容貌…”桂嬷嬷心疼地看着眼前的齐妃,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然早已嫁入皇宫诞下龙嗣,如今更贵为妃嫔之首,于她眼中还是当年在穆府老爷夫人还有少爷争相宠着的宝贝。可她的心早就在无形的折磨和煎熬中不复当初的纯真和快乐,那个女人永远是她心中的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一道过不去的坎儿,“跟娘娘相比自然是云泥之别。”
“骗人!”,齐妃微嘟了嘴,脸上写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娇嗔,完全不像是有着十几岁孩子的母亲:“如果我有你说的这么美?为什么他眼里从来都看得到她而没有我?”像是在问桂嬷嬷,又像是在问自己。
“嬷嬷你知道么?她死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觉着我这一生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不,不仅仅是我,除了余皖宁那个傻子,后宫里哪个女人不觉得高兴?哪个女人不欢呼?我只遗憾,她不是死在我手里,病死?真是便宜了她!”齐妃仍是笑得一脸和善,口里说着的却是十足的咒骂。“大将军夫人?我呸!可怜的曲幕友啊,冤死都不知道他那顶震远大将军的帽子是绿色儿的!”
桂嬷嬷吓得变了脸色,急忙上去拉住齐妃:“主子这话不可乱说!”忙又左右看看并没有其他人才放下了心。
因着这一举动,齐妃酒劲儿下去了不少,微垂下艳若桃李的脸,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被冷风吹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她浑然未觉,低声轻喃:“是啊,有些事,他们做的,别人却永远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