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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爱与痛的边缘(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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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臻书的声音在夜色里在江面上晃晃悠悠地飘荡出去,虽然不是非常清晰,但还是能听出来叫的是什么。

只见周臻书跟店家又比划了些什么,店家是个身型粗壮的男人,他拿起了另一只话筒,跟着周臻书一块叫喊起来,“许盼晴许盼晴……”

乔舒心里一动,像心里那扇紧闭得以至于布满灰尘的窗,陡然间被人努力着推开了一个缝隙,缓和而温馨的春风迎面扑来,让人心神俱醉。

手机呜呜低叫起来。是许盼晴。

乔舒又惊又喜,叫,“盼晴!你在哪!”

许盼晴在那头呜呜咽咽地哭着,“乔舒!”

四十分钟后,三人一块坐到了乔舒家的地板上。

本来车子开至楼下,乔舒便想暗示周臻书离开,偏偏周臻书像是丝毫不理解她的意思,紧跟在她身后就上了楼。看在他帮了忙的份上,乔舒那逐客令愣是嗫嚅半天,还是出不了口。

算了。

她认命地想。

她忙着给许盼晴找毛巾擦头发,倒水给她喝。许盼晴一直在哭。“乔舒,你再来晚点儿,我一定死掉了!”她泪水盈盈地看着乔舒。

乔舒摸着她的头发,只懂得说,“别说傻话!”

周臻书轻哼一声,“为个男人寻死觅活,到底有什么值得的?你死了又怎么样?他会懊悔与你分手?恐怕不会吧。又或者他会负疚一生?恐怕也不会吧。古话说,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你死也好,怎么样也好,都与他无关。”

乔舒喝道,“周臻书!”

周臻书瞥她一眼,“真话肯定不好听。”

许盼晴收了泪,愣愣地。

乔舒忙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懂什么。”

周臻书再次冷哼,“我只知道,你死了,最伤心的可能不过你父母。其他人,包括乔舒,最多一月后便会完全遗忘你。”

乔舒跳起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她恨恨地瞪他两眼,“周总,今晚真是非常地感谢你。不过现在天也晚了,不耽误您了,你这就请回吧。”

许盼晴突然开了口,“你说得对。”她扬起头来,“乔舒,家里有没有酒?”

周臻书说,“我车上有。”

许盼晴微微一笑,“陪我们俩喝一杯?”

周臻书答,“非常乐意。”

他果然自车上取来两支葡萄酒,顺手还带来几只柠檬,“家里冻有冰块吗?”

乔舒愣愣地摇摇头。

周臻书熟练地剥着柠檬,“你们俩先去洗澡换衣服吧,我冻点儿冰块。”

许盼晴此时才想起来问,“乔舒,你怎么住这儿?你们俩……”她疑惑地看看乔舒,又看看周臻书。

乔舒一时语塞。

周臻书接上来答道,“跟我吵了一架,非要闹着分居。年纪小不懂事,我原谅她。”

乔舒啼笑皆非,却是无从辩解。

许盼晴释然,“乔舒真幸福。唉,女人啊,婚姻就等于是第二次投胎,一个不小心,可就再难超生。”

周臻书微微一笑,“可不。”他话中有话。

乔舒赶紧咳嗽一声,“你快进去洗澡吧。好好洗个澡,什么事都没了。”

待许盼晴转身进了浴室,乔舒这才转过脸对周臻书说:“我说周总,你真的要在我这小小陋室里喝酒吗?未免太有失您老人家的身份了吧。”

周臻书不置可否地笑,“我比较喜欢你叫我臻书。”

乔舒顿时讪讪地红了脸,假装去开电视。手机很突兀地响起来,竟然是安筱。

乔舒奇怪,接起来就说:“三更半夜的,什么事?和老许好人打架?”

安筱呸她一口,“我今天碰到夏老师夏景生了。”

乔舒不高兴,“大半夜的,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安筱说:“确实。”她迟疑一会,“我和同事恰好在夜色吧,夏景生喝多了。扯着我聊了好一会。我今天才知道,他那时候和老婆干了一架狠的。”

乔舒冷笑起来,“是不是恳求老婆饶恕未果?”

安筱置若罔闻,继续说道:“两人打得很凶。夏景生失足跌到楼下。在医院反复住了几个月。据说,起因是,老婆翻到你的信,擅自捧到教导处,力证是你勾引她老公……”

乔舒噤了声。半晌才艰难地重新开口,“你想告诉我什么……”

安筱说:“不是他……别恨他了……真的不是他本意……你没留意到?他的左脚,微微瘸着,他也付出了代价……”

乔舒心一紧,像那手陡然间伸到了滚水里,被烫了个猝不及防。

周臻书眼看她神色不对,问,“怎么了?”

乔舒不理他,匆匆对安筱说:“好了。先这样。我这里还有事。”

她已经心乱如麻。

她恨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却突然要试图让她明白,她恨错了方向。他在她的青春里重抹下惨烈的一笔,而她在他的人生里,未尝不也是倾下一瓶乱墨。

周臻书斟好酒,轻轻推过来,“无论什么事,喝一口,总会舒服许多。”

乔舒努力地使自己显得轻松起来,“周总为何在车上也常备红酒?”

周臻书听出来她的意思,于是答,“以便随时捋获女人芳心。”

乔舒被他看透心思,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掉转话题叹道,“早知道我们能做朋友,不如先从朋友做起。”

话音刚落,便听到许盼晴接话道,“做了夫妻又能做朋友的,可真正难得哦。乔舒,你命好。”

竟是羡慕无比。

乔舒生生吞下整个黄莲,有苦无处诉。

她喝得比许盼晴还多。

眯缝着双眼说:“我越来越发觉,酒真是个好东西。”

可以遗忘悲伤。淡化痛楚。又还可以肆无忌惮地痛哭。

喝到后来,许盼晴哭了。

乔舒安慰着她。自己也趁机掉下泪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哭了一阵,东倒西歪地睡去。

周臻书哭笑不得,只好独自收拾了屋子,又去卧室扯来两张小毛毯,扔到两个女人身上,这才开车离开。

乔舒梦到了二十岁的自己。

因为年轻,脸上持续长着不太容易消褪的青春痘。每天至大的烦恼就是与痘痘作斗争。夏景生买盆芦荟,就搁在办公桌上。一有空就试图自芦荟上割出汁来,献宝似地拿去给乔舒。

他怎么不爱她。他真的深切地疼爱过她。他用细细棉签,耐心地为她把芦荟汁抹在脸上。目光专注,比研究那些文言文更为用心。

她喜欢轻轻眯着眼。往往阳光和煦,从窗外投射至她面孔,他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茸毛。他情不自禁轻轻亲吻她……

那美好的感觉,至今仍然令人唇舌生津。

乔舒翻个身,喃喃低语,“景生……”

这么一叫,整个人便清醒过来。

窗外月光清明,屋子里虽然仅仅亮着盏微弱的壁灯,但藉着月光,倒是一室光亮。

许盼晴半个面孔压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乔舒怔怔抱着双臂,发起呆来。

谁能真把过去忘却?谁又会真的不再记得那个曾经倾心相爱的人?许多时候,不过是希望,谎话说得多了,就会变成真的。就好像那些过往,真的已被抛诸脑后。

她默默拿过手机,心里挣扎得厉害。

一想到他也曾为她吃了苦,她的眼睛就悄然生疼。

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发条短信过去,“生日快乐!”

短信很久才回复过来,只是短短两个字,“谢谢!”

乔舒心里忐忑。

她还以为他会欣喜若狂,却不过淡淡两字便打发了她。他对她失望了还是其实真的并没她想像的那么怀念她?

乔舒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她总也改不了这毛病。别人递过来一杯水,她便总以为那里头放了蜂蜜。

她起身打扫屋子。

仔细得连台灯线也不放过。

天光大亮,她下楼去附近的超市买菜,连黄豆绿豆也各买一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地,手机却一个劲地响。好不容易掏出来,乔楠在那头跌脚狂呼,“舒舒啊,我过去接你吃早餐可好?”

一听这语气,乔舒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没好气地说:“你又招惹了哪路神仙?”

乔楠压低了嗓音,“这次可麻烦死了。你在哪,我去接你,见面了再说。”

乔舒恨恨说:“我没空。别来烦我。”

乔楠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周臻书闹崩了是不是?要不要我回家帮你向妈请示汇报一下?”

乔舒被他击中软肋,又羞又恼,喝道:“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乔楠的吉普车嘎地在乔舒面前停下,乔楠下得车来,笑意盈盈,亲热无比,“舒舒!”

他轻轻冲身后呶呶嘴。

吉普车再步下来一个年轻女孩。

样子最多不过二十岁,脸颊鼓胀,明眸皓齿。是个大美人。难得的是身材又恰到好处,穿着及腰紧身小T,更显得胸圆腰细。

乔舒看了乔楠一眼,意即这妞还不错。

乔楠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乔舒瞪他一眼,只好佯装问女孩,“啊,你是?”

年轻女孩看着乔舒,眼里渐渐地涌上泪水来,她失望且不甘地问:“你就是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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