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练武场(1 / 1)
整整过了三天了,叶殊心里悲叹。祖训才刚刚抄到第四遍,什么时候是个头呀。所谓祖训,不过是要求对师门忠诚对师父忠诚对师兄弟忠诚等等等,也就是苍山派的入党宣言。叶殊后悔怎么就答应清和了呢?要是事先知道要抄祖训,她肯定不会认他那个师父。
更悲惨的是要用毛笔写,叶殊没练过毛笔字呀,一个个写得像抖索的鸡爪子。那天简双来看她的时候看到了笑得差点抽过去,直到看见叶殊脸色不善才讷讷地收住笑,坚强地站立了一会找了个理由跑掉了。
正当叶殊一边写字一边碎碎念的时候,清和进来了。站在叶殊身后看她写字,瞥到那纸上的字迹时,身形一颤,嘴角可疑地抖动起来。叶殊满脸通红地紧抿着嘴角低着头,握着笔杆的小手攥紧,一笔都写不下去了。正当叶殊尴尬万分坐立不安的时候,听到清和轻轻一咳说道:“先不写了吧,跟我去练武场。”
叶殊顿时如闻天籁,立马从椅子上下来站好,仰着头看着他,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闪着亮丽的神采。清和愣了愣。看到叶殊脑后窝得乱乱的头发,从窗台上摸过梳子说:“叶儿,坐下。”叶殊身形一滞,但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清和梳着她的头发三下两下地窝成了个包子头,看到那粉嘟嘟的小脸,不由得皱了皱眉,拉起叶殊就往外走。
叶殊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到了后面水房。清和在烧水锅炉底下的炉灰里掏了一把,然后在她脸上抹了把,又抹了一把,再抹了一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恩,好了。走吧。”
叶殊抬腿跟在后面,内心无比愤慨,嫉妒!纯粹是嫉妒!
走了半天路走得肚子都饿了,终于到了练武场。有很多弟子在那有模有样地打拳压腿,叶殊不由得就想到了少林寺。清和带着他来到场地东边,有一个教头模样的大弟子在教很多小弟子打拳。看到清和来了收住身形恭敬行礼道:“二师叔。”
“恩。叶殊,这是你大师兄,简扬。以后你就跟着大师兄学武。”摸了摸叶殊的小脑袋,把她往前一推,说道:“去吧。”
叶殊顿时被那只摸过头顶的手烫了一下,暗自腹诽,还真把我当小孩了。
简双也在,扎着马步在那笑眯眯地对她眨着眼睛。其他的弟子们也是一阵兴奋,看着这个新来的小师妹,虽然脸黑了点,但是还是很可爱的。清和站着看了一会转身走了。
大师兄简扬走过来:“小师妹你叫叶殊是吧,我听简双说了,你身上的伤可好了?你以前练过武没有?”
叶殊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都是些皮外伤,已经好了,我以前没练过武。”
“恩,那好,你先学扎马步吧。”说着就带叶殊到简双旁边,“抱拳,收到两侧,两腿分开,重心下移,保持半蹲的姿势。对,就这样。挺胸,收腹!”一边说着一边做示范,“先坚持半个时辰吧,叶儿加油啊!”
叶殊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扎马步可比画鸡爪子有意思多了,还能看师兄们打拳。这时练功的弟子们都站在旁边盯着叶殊看,有的脸上还带着傻傻的笑。
“都看什么看!继续练拳!”大师兄呼喝一声,小弟子们顿时转过头去,有模有样地打起了拳。
“嗬!嗬!”声音喊得更加生动有力了。
简双趁着大师兄不注意,悄悄地跟叶殊说:“叶儿,你把祖训抄完了没?”叶殊沮丧地摇了摇头。
“唉,没关系啦,我上山的时候也抄了好几天呢!要不要我帮你抄几遍?”
叶殊瘪了瘪嘴说道:“不用啦,你哪能写出我的字那种神韵!师父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简双在一边吃吃地笑,叶殊气愤地扭过头去不理他,不跟小毛孩一般见识。扭着头四处张望,练武场后面是陡直的山壁,前面是曲曲折折的山道,蜿蜒着消失在前方的雪地里。往远处看去,能看到金水江默默地横亘在山下,白茫茫的,不仔细点根本分辨不出来。
练武场上的人还真是多啊,大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小少年,也有年纪小的,看起来还没有叶殊大。各个组的教头看上去还年长一些。估计大师兄就是最年长的了,一会给这个小师弟示范姿势,一会抬抬那个小弟子的胳膊说举得不够高,小师弟们看上去都很听他的话,满脸的敬佩神情。所有的弟子们大都是一身青灰色的短袍打扮,估计着就相当于是校服一样。
叶殊摆着架子站了一会,忽然间想起来什么,问简双道:“为什么你也在蹲马步呀?你以前也没学过武吗?”
简双小脸顿时一红,支吾了半天才说道:“我昨天偷、偷吃了师父的茶点,罚、罚站呢。”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似的。叶殊顿时有种想狂笑的冲动,低着头努力压抑着,淡定啊要淡定。
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腰都酸了,歇息了没十分钟又要开始。叶殊一边微微晃着有点发酸的脖子,一边想着是不是还是画鸡爪子比较开心一点。一点一点地坚持着,终于盼到太阳落山了,听到大师兄喊道下课,顿时一片欢呼。
叶殊还不太认识路,简双送她回去的。弯弯曲曲的路,过了好几道门,总算看到冬青苑的牌子了,简双笑眯眯地道了声别说叶儿明天见就走了。进了大门看见师父站在廊下,一看到她,招呼道:“叶儿,吃饭了。”
叶殊连忙跑了过去,一进屋就看到一桌的饭菜,香气引得她肚子一阵咕咕地叫。叶殊不好意思的脸有点红,清和像没看见一样夹了筷子青菜放到她的碗里,“叶儿累吗?”叶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还好。”
“大师兄教得怎么样?”
“恩,大师兄教得很好,人也好,不发脾气不打人。”说着一边小口小口地吃饭,腮帮子鼓鼓的,煞是可爱。
正想再问点什么,却看到小孩子拿筷子的手软了下来,脑袋一偏,趴在胳膊上睡着了。清和好笑地摇了摇头,抱起小孩子软软的身体回了叶殊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静静地看了一会,从衣袖里掏出一块小巧洁白的玉牌系在那腰间的衣襟上。然后拉过被子盖上小心地掖好被角,起身离去了。
夜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叶殊从床上爬起来,没有点灯。推开门走了出来,看见外面倒是挺亮堂的,虽然是半弯残月,却也明亮皎洁。
叶殊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忽然间泪水涌了上来,蹲坐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突如其来的脆弱让人很难承受,想念父亲的笑颜,想念母亲做的八宝珍。可是忽然间什么都没有了,她没有爸爸了,她也没有妈妈了。不知道妈妈还好不好?自己也不在了,不知道她这次遭受了打击,还能不能承受得起?想起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哭得没了声息,心不由得一阵阵扯得发疼。叶殊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妈妈我好想你。
忽然间觉得身上一暖,多了一件夹袄,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到清和那温和的脸,清亮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怜惜。不由得瘪了瘪嘴,委屈地喊了一声:“师父---”清和默默地把小孩子抱在了怀里,暖暖的温热的气息,叶殊再也忍不住了,小小的手抱着师父的脖子,哇地哭了出来。
那晚的星光灿烂,叶殊一直都记得。一直到很多年后,叶殊都还记得师父身上温暖的气息,还有那张温和宠爱的脸庞,还记得师父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好叶儿,要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