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起波澜（1 / 1）
恰恰娇莺不住啼，杨柳枝上说相思。
忍得棍棒劈头打，誓与卿卿不分离。
——仓央嘉措
他们本来可以仍做义工见面的，但原秋这阵子居然没来了。她也本想辞了义工的，因为写作太累了。原来写些吟风弄月的文字，自我感觉良好，但真现实起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写作的天才。由于要写作，她感觉到了做义工的负累。但是想了又想，还是选择了继续做义工。她想考量下自己的毅力，她也忘不了这是她和原秋真正开始接触的地方。至于耽误的时间，她可以少逛些街，少跟人闲聊来弥补。
周六她在图书馆呆了一天，写写改改，写不下去时就翻翻借来的杂志，终于把那篇文字完成了。轻轻吁了口气，心中觉得还算满意。晚上要去校园网上把它录上去。看看周围那些同学，多半在为研究生复习迎考，这时也大多去吃饭了。她出了图书馆，给原秋打了个电话。电话却没人接。她便发了个信息，要他和她联系。
刚关上电话，铃声就响起来。是原秋这么快就回电了？她一看，却是马玥的号码。
“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出了图书馆，准备去吃饭呢。怎么，想请我客？”她心情轻松地开玩笑。
“唔……请你就请你。咱们‘好吃来’见。”
还真要请我客了，林若西有点意外，本来不过是说说嘛。不过听马玥声音，似乎有什么事。林若西想着，见面就知道了。
‘好吃来’是家专门卖砂锅面的校内餐馆，两个人曾来吃过一次，都对砂锅面的味道赞不绝口。她们分别要了鸡块的和牛肉的手擀面，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林若西就问她：“怎么想起来请我客了？”
马玥迟疑了一下才说：“唔，请你客还不行，还非得有理由吗？”
“我是奇怪，你天天不是嫌恋爱时间少吗？”
“真夸张！你以为我天天跟他腻在一起啊，我都嫌他烦。”
服务生来摆好托盘，一个转身，迅捷地把砂锅给放上了。锅里的汤汁咕嘟嘟煮着，雪白的面铺着几块肉块，浇着蒜酱肉汁，上面洒着碧绿的香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两个人舀了辣椒面，搅拌在面条里。汤上飘了层红油，更是诱人。
马玥招呼林若西：“慢点吃，别烫着。”她们年龄差不多，但马玥对若西总像是姐姐对妹妹，林若西也习惯了。她用筷子挑起面条，放在汤匙上，嘘嘘地吹了几下，送进口中。手擀面十分筋道，和着美味的汤料，鲜香逼人。
“你晚上准备干什么？”马玥问。
林若西说了打算，又问：“怎么，有事吗？”
“啊，对了，你跟郁原秋联系了吗？”
“电话没人接。怎么了？”林若西心里还是有点郁闷的，原秋趁家里没人时，领她去过他家，也指点给她看他家公司的地方，但她还是不能直接去找他。
“啊哟，好烫！”马玥给烫了一下，把口里的面条吐在了垃圾篓里。
“你也小心点，别光顾着我啊。”林若西也关切地说。
马玥却转了话题，说到喜欢的小吃上。林若西也由得她，且吃完饭再说。一直到结了帐出来，林若西才问：“真的只是想请我客？”
“当然不是……若西，你和原秋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怎么样你不是都知道吗？有什么快说吧。”林若西催她。
“下午校园网上有郁原秋的消息。”
这倒是奇怪。原秋应该早辞了学生会工作了，社团工作也基本不参加了，大四学生，学习之外除了忙就业，忙考研，还会有什么呢。
“你有点心理准备啊。是跟邵青青有关。”
她的心不禁一沉。马玥这么说，那就不是一般的关系了。
马玥担心地看了看她：“不知是谁放了很多他们的照片在上面，看起来，还很亲密。”
她的心狂跳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刚吃的东西都堵在了胃里，特别地粘滞不舒服。
马玥陪着她去机房上网，那是聊天版里的一个报料帖，点击甚高，其题目大书：才女邵青青芳心终落定？她急急地看下去，里面写了邵青青与郁原秋从小的“情史”，郁原秋的“风流韵事”，里面含蓄地提到什么“外语系美眉”“学中文的某女”……林若西的心受到重重一击：她亲眼看到了别人如何来看待她和原秋的爱情！她明知道大家不看好他们，却在今天才真切地感受到，她和原秋的挚爱，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游戏……报料者称，从特殊渠道弄到照片，而那些照片，居然多是近期的，他们像是朋友聚会，在包房共餐，唱歌，虽然还有别人，但显见得两人关系特殊。原秋像是喝多了，邵青青或给他夹菜，或侧身向着他，或抚着他的肩，自然亲密，融洽圆满。有一张，是从后面拍的，原秋坐在那里，身躯微微前倾，邵青青站在他后侧，向他俯下身去，长发流泻在他的后背与肩头。另一张，是站着的，原秋有点趔趄，邵青青自然地伸手去扶他，那神态仿佛他们自来便是如此。还有一张，居然是原秋把邵青青搂在怀里！林若西浑身变得冰凉，他们到底在一起了，他们到底重拾旧爱了……
她心里如滚煎的水，人却只是呆着，动弹不得。“你的脸色好白！”马玥的话音把她从冷僵中唤醒，难怪邵青青一直那么笃定，她知道她会赢，她知道原秋最终还会回到她身边；难怪原秋这么长时间不理她，她不去找他，正合了他的心意，他正是想冷淡她，让她自己死了心走开……
“别看了！”马玥拉她，她便机械地站起来，跟着马玥走。外面夜的凉风终于让她清醒了些，心便开始痛起来，一波一波，她从来不知道，痛楚可以这样，一下一下，咬啮着人的五脏六腑。
“你怎么办？”马玥问她。
“我……我心里很乱……”她也不知道要怎样做。
马玥陪着她在路上走了好久，她们把僻静的地方转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气力终于尽了，两人找了个石条凳，疲倦地坐下来。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哦……”马玥底气不足地说。
她知道马玥是在劝她，可是，爱情也终究会褪色的吧……它真的会战胜时间，超越环境吗？原秋曾那么爱她，他承受着家庭的压力，背负着薄情寡义的自责，只为了和她在一起，他虽然不太会哄她却一直想要让她快乐，他听她絮絮地说那些无意义的话，他那么忙也挤时间来陪她……点点般般，全是他的爱。可是，到了现在，他居然也会如此忽视她，他可以几个月都不怎么理她，他做什么更是无意告诉她……
那些曾经的亲□□恋，如今想起，触处皆是疼痛。原秋，终究是累了吧……他终究想要走更轻松的路，终究是回到他熟悉的圈子，那里，才是他的生活……
郁原秋也接到室友小黄的电话：“原秋，你跟邵美女的照片上网了啊。跟她和好了？怎么和小朋友真吹了啊？”室友们喜欢把林若西称作他的“小朋友”。他有点诧异：“你说什么？我跟邵青青会有什么？这又关林若西什么事？”小黄告诉了他照片的事，又说：“这段时间都没见你小朋友了，原来你又跟邵大美女一起了。呵呵。”他说：“别胡扯，我不会跟林若西分手的。”挂了电话，他闷闷地想，不知是谁那么无聊，又把这碗冷饭拣起来炒。他跟邵青青会有什么亲密照片？他和林若西才……林若西，唉，他心里又乱起来，他这么逃避，是为了什么？。
他想去找她，却怕她再次拒绝他。他想远远地望着她，却只能遥望她的方向空自思念。一想到周景宏的话，他就痛恨自己不能让若西快乐，反而令她烦恼。开学报道时他照例去接邵青青去学校，不知怎么下意识地问她：“你跟周景宏很熟吗？”
“不，只是工作上打交道。”邵青青极快地回答。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她不是素日的持重。她悄悄观察了一下他，见他只是沉吟，想了想，便试探着说道：“我昨天倒是见他了，他正好和她……”
她说到这里，仿佛是怕了自己的口误，连忙掩住。
他的心却咯噔一下，直往下沉。原来他们来往这么密切，邵青青都见到了。他沉默地开车，不敢再问下去，生怕得到他不想见的答案。
邵青青等他追问，半天没回音，于是她故做淡然：“小秋哥，别多想哦。那些传闻不一定是真的。”
他一愕：“什么传闻？”
“小秋哥，你真的不知道？人人都说他们关系不一般……算了，传说当不得真。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他心里似有什么炸开，空洞洞的。头也是空的，轰轰作响。
他不知怎么到的校，不知怎么捱到中午的，他想镇静，却浑身紧张。他迫不及待想要从她那里得到证明，他要证实她爱的仍是他，她仍要他。他说不出话，只想要她接受他。那样的野外，曾是他们美好记忆的见证；他们彼此交付，倾心相恋。他要她，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她的爱。
可是，她拒绝了他。
他不能让自己空下来，因为有空就会想到她。他不想再去养老院，因为他不知怎么面对她。他不知不觉把自己的世界封闭了，切断了与她的联系。
他们高中同学的聚会却多了起来，有时这几个，有时那几个，他总能遇见邵青青。他放开了喝酒，K歌，总能把气氛搅到□□。他在公司的事也越做越顺，父亲正在考虑，等他毕业后把哪些部门交给他管理。这是他一直等待的，等待父亲的眼光不再那么挑剔和怀疑。但是他试了几次想要提起林若西，都被父亲先把口堵死了。他知道等毕业后他把公司的事管理妥当了，再来安排林若西是很稳当的事；可是林若西不能等那么久。他本来正在计划，怎么让父母见到林若西并接受她，可是现在，他自己却不敢面对林若西了。
室友的电话让他有点心烦，但也只有到校后才能看校园网了。他和邵青青有什么？他又没有和她私下来往。这会儿快要下班了，他手头上的事已处理完结，正想早点回家，父亲却打来内线，要他过去。
原来是跟邵武宣洽谈进军房地产的合作事宜大局已定，今晚要共餐敲定些细节。
林若西电话打来时，他正和父亲坐在车后。他们父子去社交场合，都是司机驾车。他看了看电话，明知道她这时一定有事，却不便接。宴会上他瞅空去卫生间，林若西却把他的电话挂断了。
宴会上除了邵武宣父女外，还有些生意上的朋友。郁原秋没想到会正好见到邵青青，他正想问问她知不知道照片的事。其他客人餐后告辞，邵武宣和郁君鸿移坐到大沙发上，郁原秋和邵青青就静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讨论。听到最后，邵青青掩饰不住地高兴：“小秋哥，以后咱们会有很多机会在一起工作。”两位父亲看了他们一眼，不由得相视微笑。郁原秋只见邵青青眼波闪闪，竟是甚为热切，心中一动。他也颇有些激动于两家企业的发展前景，但他素来沉稳，只是随口应了句：“以后会很忙的。”“我当然知道，但是你不高兴吗？”邵青青的话里有了点紧逼的味道，郁原秋微微一顿，安静地说：“这么大的发展，我当然高兴。你不也是为这个高兴吗？”邵青青一时无语，端起茶杯，一口口喝茶。她冷眼看着林若西和郁原秋之间日趋冷淡，不免想试试他对自己的心；可是当着长辈的面，她不好再试探下去。
邵武宣心中微察，面上声色不动，坦然与郁家父子分别。郁原秋本想着餐后找机会问邵青青照片的事，也不好再多说。郁君鸿却深知底里，看来儿子虽然人在父亲身边，却还在与那个女生纠缠不清。他也从年轻时过来，并非不知道情关滋味，可是，他一直以为儿子只是一时迷惑，久了就会淡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