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如海深宫怎脱身(1 / 1)
雍正元年十二月 册后大典
皇后升座交泰殿,妃嫔公主及命妇们向皇后朝贺。
朝贺完皇后,按例,要转往同时受封的肃贵妃处祝贺行礼,但皇上却宣布取消肃贵妃的祝贺仪式。
妃嫔、公主、命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懂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肃贵妃平素最受宠,她的兄长年羹尧在朝里也是如日中天。外有权臣,内有宠妃,年家势头正劲。皇上却在这么重大的仪式上,取消了惯例中的行贺礼,肃贵妃免不了要难堪,实在说不通嘛!
女眷们纷纷小声议论,偷眼往上看,皇上、皇后跟没事人儿一样,端坐主位,低眉喝茶;熹妃侧立一旁,不言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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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主子,廉亲王福晋求见。”太监进来通报。
她又来了。自从册封大典之后,廉亲王福晋请见好几回,琴歌都以各种理由回避,今日又来,见还是不见?
唉,早见晚见,终是要见的,就今天吧。
门帘一挑,宝琳外穿青狐氅衣,内衬红地满绣金枝梅棉袍,熏貂围领,红缎面旗鞋,进到殿内,上前见礼。
“福晋请起。”琴歌说。
就听这一句,宝琳的身子明显震动一下,猛抬起头,看向坐在面前的女人。震惊之余,她缓慢的站起身,目光由仰视到平视再到俯视,一瞬都没错开。
旁边的宫女太监,都被廉亲王福晋的失礼举动惊呆,不知作何反应。
“你们都下去吧。”主子淡淡的开口。
一群人赶忙溜走,逃离这种明显有问题的氛围。
听她说完这句,宝琳的目光更加坚定,捎带着一丝鄙视,甚至有些恶毒。
“贵妃娘娘,您可是越发娇俏了。不知皇上怎么□□的?原来和那人只有七分像,现在竟是十分,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了!难道是死而复生,或者借尸还魂?”宝琳一甩帕子,倨傲的坐在琴歌对面。
宝琳凌厉的目光像把刀,一寸一寸划着琴歌的脸。琴歌面无表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接话。
“打十岁上,我就认得你,这么多年,你的样貌、声音、举止,哪一样不记得真切?就算是化了灰,也别想骗过我的眼睛!怪不得他不让大伙来行贺礼,几次三番求见,贵妃娘娘也不赏脸,奥秘原来在这儿!”宝琳的眼睛快喷火了。
琴歌抬起左手,习惯的摸上右腕,空空的,她失落的缩回手,转头继续看着宝琳。
“可怜他老十!夺爵抄家,被圈禁在京郊,那过的叫什么日子?你倒好啊!是看郡王破败了,就飞上枝头当凤凰?还是,为了你能名正言顺做贵妃,他老十才落破到如此境地!”宝琳气的站起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琴歌,做茶壶状。
琴歌还是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宝琳说明,弄不好会害了她。
“琴歌,你以为不说话、不承认,就能心安理得,尽享荣华富贵?做梦吧!天下人的唾沫,一人半口,也把你们给淹死!”宝琳简直要破口大骂了。
“哼!”她瞪了又瞪,忍了又忍,使劲一拍桌子,起身就走。
“姐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廉亲王,为了十阿哥,请您谨言慎行。”
宝琳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琴歌。琴歌的无奈与凄惶,此刻正一起涌上星眸。
宝琳虽骄横泼辣,但她自小长在安亲王府,又早早嫁入皇家,对皇权威慑,生杀予夺,看得比谁都清楚。激愤过后心头清明,也想到琴歌实为深宫禁儡,不觉心中一软,“哼”了一声,走回来坐下。
“想我们郭络罗家,祖辈起就追随□□开疆拓土,世世代代都是正儿八经的满洲贵族,怎么也强过年家那群抬旗的汉奴!你放着我们家的姑奶奶不做,巴巴的跑去给他当妹子,还要脸不要?”凉凉的瞥过一眼。
琴歌心底一松,这奶奶,能发狠奚落,就算是雷霆过后了。
“福晋,您就别再呕我了,妹妹我上有老下有小,贪生怕死呗。”琴歌嘴上嬉笑,脸上苦笑。
“皇阿玛尸骨未寒,他就连这样的事都干了出来,真是丧心病狂!”宝琳银牙咬的直响。
“姐姐,您三番五次来看我,是亲王的意思吧?”琴歌执起宝琳的手,放上手炉,岔开她的狠话。
“后宫是前朝的晴雨表,停肃贵妃贺礼之事,皇上到底是何用意,朝臣谁不猜测?胤禩只是让我来探探,年氏是不是失了宠?”宝琳低声说。
“姐姐,我是何人,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往日近亲。可那人手握生杀权柄,八爷朝中为王,且受制于他,十爷阶下为囚,更是偷生不易,万不能以卵击石啊!”琴歌抓住宝琳的手,晓以利害。
“嗯,这个我懂,可是你真的要跟着他?在宫里度过余生?”宝琳问。
“我今生,只做胤俄之妻,旁人断难苟且。就盼能有双全法,既不使皇上迁怒,又能将我解救出去。”琴歌叹道。
“自古以来,深宫中的妃嫔,死了烂了,要出去也得皇帝说了算!”宝琳皱着眉。
“姐姐,廉亲王门下多有奇人异士,您帮我想想办法!”琴歌红着眼恳求。
“此事必须从长计议,马虎不得,容我回去好好想想。”宝琳皱眉思索。
琴歌见她肯应下,心中总是多出一线希望,略松口气。
琴歌叫侍者上茶,两人作势谈些绫罗绸缎、珠宝翡翠,又寒暄一会儿,宝琳告辞。
送她走到门口,琴歌犹豫的唤了声:“福晋……?”
宝琳略停了下,低声说句:“娘娘放心,臣妾知道轻重。”径直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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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今儿,廉亲王家的来过?”雍正一边看着折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嗯,来请安的。”琴歌低头看手里的话本,应了一句。
他看过来,似有不悦。
“福晋说我长得像她妹妹,说来看我是“凭吊故人”。我与她说话不太投机,坐了片刻就走了。”
知他多疑,琴歌坦然面对。
“‘凭吊故人’?她还真敢说!”他冷哼一声,又低头奋笔疾书。
雍正很忙,经常彻夜批阅奏折,每个折子上,或长或短,都写有朱批。
他若没工夫去储秀宫,就召琴歌来养心殿,说说话,听听曲,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留她坐在一旁陪着,看他忙碌。每每他写的累了,就停下笔,把欣赏琴歌当做休息。片刻,持笔再写。
琴歌与两代帝王相处,觉得雍正克己勤俭,事必躬亲,耗心费力,远胜于康熙。
但他过于追求完美,对人对事难免苛刻,无论是做他的后妃还是臣子,都非常紧张,而且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