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运筹帷幄备西征(1 / 1)
三日后,雍亲王按规矩准备家宴,带新人给叔伯装烟、敬酒。
偏逢前夜福宁腹泻,晨起又高热,琴歌心急如焚,照顾女儿,不能参宴,就为胤俄选了一对鎏金玉麒麟当见面礼,让他独自前去。
夜里胤俄一身酒气回来,看样子喝了不少,脸色却异常难看。琴歌以为是为朝里的事情,和哪个兄弟不愉快,也不便问。
第二天早上,胤俄刚走,宝琳就来了。一进门,劈头便问:“琴歌,你还不知道么?”
看琴歌一脸茫然,宝琳叹口气:“哎,我就猜老十不会说,也是,这话没法儿说啊!”
宝琳神色古怪,又仔仔细细端详她半天,才开口:“琴歌,咱们那位四哥新娶的侧福晋年氏,模样竟和你有七分相像。昨晚灯下,我冷眼一看,还当是你,差点把魂儿都吓飞了!老十当场就甩了脸子,虽自己没说什么难听的,老九却在旁狠狠敲打了一顿,老四冷着脸就是不接茬儿。哎,幸好昨晚你没去,这酒可不是好酒,宴也不是好宴啊!”
琴歌心里咯噔一下,雍亲王竟会娶一个和自己弟妹长相相似的女人?这非常不符合胤禛一贯审慎避嫌的风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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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五年
胤禩于八月底染患伤寒,病势凶猛,日益加重。康熙行围塞外,只批语“勉力医治”,殊是无情。
宝琳难抑悲愤,上书给皇上,言语间颇有激愤怨怼,康熙震怒,命宗人府将宝琳收押,令其‘坐监思过’。
“格格,奴婢求您,让奴婢见他一面吧!”红云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胤禩在西郊别墅病危,这样的消息不光是红云,就连琴歌听了都心惊。
“格格,如今八爷病成那样,八福晋又被宗人府□□,身边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不是太可怜么?我和他既有孽缘,还生了二格格,自当同命!求福晋看在二格格面上,许奴婢去病榻前伺候。”红云不住磕头,额前已经见血。
琴歌思绪百转,前后思量:不许她去,于心不忍,况且胤禩若真有长短,红云母女就要恨她一世;让红云前去,身份又要如何掩饰?他日宝琳回来,自己要做何交待?正想着,胤俄从前边过来,红云又转向他磕头恳求。
可能毕竟兄弟情深,胤俄竟然同意了。琴歌暗叹口气,这个恶人她还是当了。
“红云,此去八爷那里,你就只是我府里的婢女,是十爷派去侍奉病人的,倘若你多说半句,十爷和我都保不了你。”这些年,红云一直深居简出,少外见人。琴歌让她改做婢女打扮,化名玲珑。这样出去,应该没人会认得她是胤俄的“侍妾”。
宝琳却是认得红云的,等宝琳回来,琴歌必会很麻烦啊。
九月末,皇上结束塞外之行回驻畅春园,不顾胤禩已近垂危,将其由邻近畅春园的别墅移至城内家中,绝忍至斯,可见康熙对胤禩嫉恨至深。
十月初,胤禩在红云尽心照料之下终于病愈,康熙命宗人府将宝琳开释,胤禩所停俸禄银米仍照前支给,总算是保全了点父子间的情份。
“琴歌,你做的好啊?!”宝琳果然登门问罪了。
“姐姐,您要相信琴歌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琴歌恳切的说。
“哼哼!我们姐妹这么多年,万万没料到,原来你们背着我,背着我……”宝琳说不下去,竟哭了起来。
琴歌见过宝琳嬉笑怒骂,撒泼耍赖,就是没见她这样伤心欲绝,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宝琳抬起脸,满眼泪水的盯着琴歌,说:“琴歌,这事我会永远记恨着,是你欠我的!”
琴歌点头,哽咽道:“是,宝琳姐姐,琴歌对不住您,琴歌该死!”姐妹俩抱在一起哭个痛快。
“姐姐,您宽宽心,琴歌给你弹唱一曲吧。”默默对坐良久,琴歌打破尴尬。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叛徒、小人,唱的是不是比说的好!”宝琳余怒未消。
琴歌心情复杂的看着宝琳,轻抚琵琶,唱道:
“笑拥江山同祝梦,醉看清风入帘笼
云是衣裳花是容,片片都有我的梦
天长地久是多久,爱到怎样才算浓
千纠万缠都是爱,管它来去太匆匆
盼呀盼的都是空呀都是空呀,唤呀唤的都是风
念呀念的都是痛呀都是痛呀,等呀等的都是梦......”
“琴歌,不是我没用,而是你太厉害,让我想恨你都不成!”听完曲子,宝琳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去。
琴歌抱着琵琶,失神的坐在那里,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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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喇布坦,在噶尔丹被消灭后,表面上恭顺清廷,暗地收拢噶尔丹余部,突然侵入西藏,杀死拉藏汗,不但使西藏陷入混乱,还严重威胁四川、云南和青海等地安全。
策妄阿喇布坦不除,西北难安。
皇上着富宁安、傅尔丹,祁礼德为将军,视师防边;命蒙古各部备兵,八旗驻军待命,筹蓄军饷,广集草粮,准备大举进军,剿平叛乱。
康熙五十七年,西安将军额伦特率兵由青海进军西藏拉萨平叛。但由于西藏的地形复杂,额伦特战败身亡,所率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此时的胤祯,年轻有为、颇具军事才干,是皇上最信任和喜爱的皇子。皇上屡屡派其领兵,引起人们的瞩目,给了他在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的极好机会。
身体和心灵都历经磨难后的胤禩,也终于肯相信自己与储位无缘,认真衡量过后,认定胤祯最具潜力,八爷党的势力渐渐为胤祯所用。九贝子胤禟也积极改换路线,成为胤祯的财经后盾。
重阳节刚过,畅春园的藏拙斋里,到处摆满怒放的菊花。熏笼里的檀香和菊花的清香混合在一起,令人心神宁静,思绪高远。康熙注视着挂在墙上西北地图,不时和胤祯交换意见,父子俩正为西藏军情运筹帷幄。
“回万岁爷,德蓉福晋和小阿哥到了,正在外面候着。”梁九宫轻声道。
“嗯?好,宣吧。”皇上伸个懒腰,揉揉发麻的右手。
胤祯默默看着,心头酸涩。
去年皇太后去世,皇上就得了一场大病,右手突然不听使唤,两脚也浮肿得厉害,站都站不起来。虽然最近稍微好点,身体却是大不如前。
“哎,朕老了,血气渐衰,若是朕少壮时,必定率军亲征!”皇上坐到榻上叹息道。
胤祯张嘴刚想说话,琴歌带着弘晙走了进来,胤祯闭上嘴,站在一边。
因为还在为皇太后服孝,琴歌穿了件淡青色暗压银线绣菊常服,白地蓝云头寸底鞋。素颜丽质,淡扫蛾眉,头上只戴一朵碗口大的‘万玲菊’。这一身,淡雅至极,却是淡极始知花更艳。
繁琐的请安礼之后,皇上把弘晙叫到身边,拉着手说话儿。
八岁大的弘晙,皮肤极白,长相秀美,聪明伶俐,惹人疼爱,皇上总是叫琴歌带着他一起来。
“弘晙,今天读的什么书啊?背给皇玛法听听。”皇上把弘晙拉上软榻坐着,摸着他头顶问。
“回禀皇玛法,今天师傅教的是《论语-宪问》,额娘又教了一首诗。”弘晙呼扇着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回答。
“哦,《宪问》篇幅过长,改天再考你,就把你额娘教的诗背一背吧。”皇上道。
弘晙跳到地上,拉拉领子,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昂首挺胸站好。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明朗的童音,声情并茂、器宇轩昂的背完,他又郑重其事的打个千儿,回到榻上坐好。
“德蓉,你教的很好啊!” 皇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谢皇阿玛夸奖,儿臣只是有感而发罢了。”琴歌低头回答。
“哈哈,就知道你是最灵慧的,现在正逢战事,能不能给皇阿玛唱一曲鼓舞士气的?”皇上开始点唱。
琴歌取过琵琶,一边调弦一边点头,铿锵的音律随即响起。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征人远去就在今朝
莫为离别苦,当为英雄笑
长戈直指向匈奴,铁骑如风意气高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凯旋归来就在今朝
男儿征战去,女儿缝征袍,
一身转战三千里,赢得千古万世豪......”
“嗨,就是这样的豪情啊!琴歌,此曲甚好!好啊!”皇上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即刻跨马挥剑,亲征西藏去。
胤祯在一旁看着,眼睛里也是英雄意志,豪气万千。
“皇阿玛,儿臣虽为无知妇人,却也愿‘为我征人缝战袍’。愿我雄师百万,直捣贼巢!犯我大清者,虽远必诛!”
“十嫂,您的曲子真是唱的太好了,我现在还激动着呢!”胤祯背着弘晙,一边走一边对琴歌说。
“哎,嫂嫂别无所长,只这一点雕虫小技,为皇阿玛消遣。”琴歌谦虚道。
“十嫂,皇阿玛年事已高,不能亲征,心中必是遗憾之极啊。”胤祯继续说。
琴歌低着头,眼神略略变了变,没应声。
“哎,做儿子的,我应该为皇阿玛分忧,十嫂您说是不?”胤祯把话说完。
到了园门口,琴歌接过弘晙,错身之时她低声说:“十四弟,你会如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