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侮辱(1 / 1)
怀吟没想到在她放弃去找娄坤的当下,那厮竟如此神通广大的送了信过府,听华莘说那信起先送了周公馆,怀吟听后微惊,问道:“夫人可曾看过?”
“未曾,那信上指明说是给小姐您的。”
她捏着信松了口气,“华莘,我出去一趟。”
“小姐去哪?夫人吩咐过小姐身体还没好,小姐?”
怀吟叫了车夫,信上说的地方是市一医院,想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握着信纸的手心却渐渐生出了冷汗。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她强自压下烦乱的心绪,催促着车夫再跑快些。
她按着信上说的地方一路找去,进移门电梯的时候,因为人多,她稍稍偏了身子侧着进去,空间有些狭隘,她听到不高不低的一声“咦?”
待出得电梯时,正要往包里确认是否带了东西,身后传来一记娇呼。那人道:“真是周小姐!”
怀吟转头看着女子,这回很快便记起,也笑着道:“罗小姐。”
来人正是罗宝静,见她臂弯里斜躺着一束捧花,怀吟第一感觉这女人该不是也来看娄坤的?她记得她和娄莹莹似乎很是要好,这么猜测也未尝不对。
“周小姐来探望病人?”
“是啊。”她们并不熟识,怀吟未想多言,正提步想走,没想到那罗宝静换了手臂捧花,一来勾住她的胳膊便说:“那一起吧。”
因想到祁少渊的关系,娄坤能住在这市一的专护区怀吟也并未觉得奇怪,倒是罗宝静环顾了一圈,讶声道:“这里可是高官的看护病房了呀,莹莹倒是有本事呢,也亏得了三公子疼她。”说完便转首去瞧周怀吟的神情,却见她连眉脚都没有跳动一下,神情颇是镇定淡然,其实她不知道此刻的怀吟是紧张的,她从未独自面对过这样的事情,她承认在英国的三年她被保护的太好,那些一度灼烧她神经的伤口和过去被那个流云一样男孩舔舐的干干净净,她从来以为生活就回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下去,却没想到……
所以怀吟根本就没有注意听罗宝静满含试探的话语。
罗宝静悄悄皱了眉,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狐疑。心想这周怀吟莫不是真能淡静超然到这地步,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祁司令有意与周家联姻,且是势在必得。还是——她也如同那些沉浸官场风月的女子一般,面上功夫让人辨不清真实或是虚伪?若是这样,那个绣花枕头一样的娄莹莹,可还有胜算?罗宝静在娄莹莹身上押了宝,在她看来,去攀附想周怀吟这样的大家小姐,还不如就这样和娄莹莹继续交好,待哪日娄莹莹出息了,自己也算是寻着了靠山,凭那是,江荣正的那些个女人还会不会这么瞧不起她!
两人心思各异,笔直走到病房门口站定,正要敲门,门却先一步开了,三个女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倒是周怀吟先避开一些开口说道:“娄小姐,幸会,我听说令尊大人病了,就来看看他。”
娄莹莹神色复杂,面对这个女人总不能自在,独自在那别扭着,又想到了祁少渊,面色更是沉郁了一分。罗宝静看不下去,扯着她细弱的手臂便走进去,口里说着:“叔叔今日可好些了?”然后找个花瓶换好花又说:“我和莹莹还有些话说。”
娄坤也点头应允。
这是怀吟第一次见到樊阳煤矿的负责人娄坤,说不上有多器宇轩昂,但总看得出一些长年累月养下来的富贵,一双细小的眼睛里还透着浑浊的精光,怀吟不喜欢这样直接的探视。想着是自家的兄长出手伤了人,面上也不好太过分,只笑了笑说:“娄先生,即便您不送信来,怀吟也该过来看望的。”
娄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秾纤高挑的女孩,她的眉眼长得极为细致,以致很多人在看到周怀吟的第一眼总会被她的眼睛牢牢的拽住视线。娄坤也不例外,他通过某些渠道传来的照片看到过周怀吟,只觉得这是个漂亮的大家闺秀,直到看到真人了,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周怀吟身份尊贵,若非三年前的那件事,可以说的确不谙世事,浑身透着一股干净,年轻,饱满的青春气息。
他扬手叫怀吟坐下,面上笑盈盈的,看上去很好说话。
“周小姐是聪明人,我叫你来,想必也是知道原因的。”
怀吟点点头,却还是藏不住疑问,“我并不觉得娄先生见我单纯为了我哥哥的事。”
娄坤笑了声,那面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只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暗了起来。他换了个姿势,说:“你哥哥出手打了我,你也看到了,我就这么手脚不利索的躺在这儿,要说你哥哥只蹲个牢房,我还觉得便宜了他小子。”
怀吟猛的扣住手袋,提醒自己不要一时冲动也扑上去补上几拳,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说:“那你想怎样?怀吟私以为娄先生不缺钱才是。”
“周怀吟,你该不是忘了三年前的事吧!”
怀吟眼前晃过一片虚无,她惶然看着他,怀疑他说了什么,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的想要颤抖,她颤巍巍的站起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面目憎恶的男人,“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周小姐没听清楚?那行,我可以说的具体点,大声点,三年前,周志宏和程家的那点破事儿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要不要我提醒你,在平川的常平机械厂,有没有闻道那股子机油的味道……”
“住口!”
“啊对了,还有那些透着腐臭味的燃料……”
“别说了,你住口!”
“怎么,还没记起来?那那些男人的味道呢?很清晰吧。”
“Shut up!”
“哟呵,周小姐是留洋回来的,这说的洋文倒是好听极了,人美,声也眉,怪不得会让那些男人欲罢不能……”
“啪!”
怀吟起伏着胸口,扬起的手火辣辣的疼,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揭露自己疮疤的恶心男人,这段肮脏的过去,这段不堪回首的历史,这段让她在午夜梦回纠紧痛恨的往事,他居然可以这样连珠带炮的翻出来,顿时,难看,羞辱,悔恨,委屈,挫败……种种感觉纠结心底,怀吟整个人撞在雪白的墙壁上,死死的咬着嘴唇,那双原本透明澄净的眸子里,流露出暗红色的叫屈,她死死的忍着,倔强的如同被风雨鞭笞的藤蔓,不依不饶的顽强着生命。
那一巴掌大的极为有力,娄坤瞠目欲裂,恨恨的朝一边吐了口血水,再抬手擦了擦唇角,见手上隐隐带着血丝。“妈的!”
她很想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很想像哥哥那样痛打这个男人一场,她甚至能猜到哥哥为什么会打他了,她不怪哥哥冲动,因为她也想这么做,如果杀人不犯法,她甚至想抽过一边的水果刀狠狠的捅他一刀。可是她没办法问,她的双腿已经麻了,两只脚就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无法移动,她看到娄坤掀开被子,用所谓的“不利索”的手脚,笔直的朝她走过来,她的下颚被他紧紧的箍住,那双让人觉得恶心的眼睛正泛着令人泛酸的污浊,他说:“让我看看周志宏的女儿到底有多漂亮,你不是要嫁给祁松桓吗?就凭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以为你还能无忧无虑的做自己祁家少奶奶的春秋大梦?”
怀吟浑身僵硬,她甚至都想不起来,祁松桓是谁?脑海中被抽走的思绪无法集中,她拼了命的想挣脱这样的桎梏,双手因为恐惧而无力,她挣扎,“畜牲,放开我,你想干什么?”说的有点语无伦次,也很无力,这样软绵绵的指控,娄坤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勾唇冷笑,“周家大小姐也会骂人?我当你们这些女人都是榆木做的。”说着更是紧紧的抓着她,顺带着人也贴了上去。
“周志宏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这样的豢锢让她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场午后的阵雨,那个烦躁的夏日,连空气都带着令人作恶的浊气。因为害怕,所以慌乱,因为慌乱,所以盲目,怀吟盲目的推搡着,喷出的热气带着着急的混乱,娄坤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她从不知道,在男人的怀里,她不该这样拼了命的反抗。娄坤本不想怎样,可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这样无助美丽的人儿,难免不会心旌。鼻息见萦绕着周怀吟身上淡雅的味道,他一手扣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挺胸,另一只手却咸猪一般的攀援着身前起伏优美的曲线渐渐往下。
娄坤忘了此行叫她来的目的,不过是想借周怀吟的口警告周志宏不要做些过河拆桥的蠢事儿,他手里抓着周志宏一家的把柄,现在,还加上周家长公子的前途。
怀里的人嘤嘤的发出了哭泣,这是怀吟回国以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样示弱——
那些人污秽不堪的粗糙指腹……
被撕扯的衬衣长裙……
刺鼻的酒精味……
恶臭的吐纳……
终于,怀吟的忍受像是濒临到了极点,她快要崩溃了……
慌乱中,她闭着眼睛恨恨的将指甲嵌进手心里换来难得的清明,娄坤伸长了脖子去吻她,怀吟仰着头,男人没有够到,却将吻落在了一个冰冷的链子上,突觉这东西着实碍事,便生生的用手扯去了那条怀吟视若生命的钻石项链,她猛地一惊,深呼吸,死死的盯着被抛落在地上的项链。再回过头来看着目光盛满贪婪的男人,一股怒气伴着更为浓烈的恶心袭上心头,她不知哪来的灵光,终于提起腿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朝娄坤的□□顶去。
男人吃痛,弯腰之际不忘伸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怀吟本要去捡地上的项链,娄坤看出她的意图,一脚踩在那条链子上,也不顾身下抽搐般的疼痛,只知道应该好好教训教训她,扬手又是一个巴掌,怀吟被打的蒙了,娄坤整个人覆上来,这样颠覆性的侵略让怀吟原本就不怎么清晰的视线彻底的朦胧了,她忘了哭喊,忘了挣扎,她愣愣的看着天花板,脑海中闪现周志宏无奈隐忍的脸,闪现清宁春风轻和的脸,还有世轩毫无怨怼的守护,甚至,她还想起了程崇言,那个鲜活的,和清宁长的那么相像的男人……
房门的被打开的瞬间,娄坤扯着怀吟衣襟的手顿住,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男人,还有站在男人身后,娄莹莹惊恐骇然的大喊声:“爸,你在做什么?”
接着,周志宏不管不顾的推开一脸凌厉戾气的男人,一脚踢开怔楞的娄坤,第一次,怀吟蜷缩在地上,第一次在自己父亲的脸上看到了焦急,后悔还有心疼。
“爸,你是不是又把我卖了?”
怀吟喃喃出声,她小心的抓紧衣领护着胸口。
“没有,爸爸没有,吟吟,你怎么了。”
她只是呆愣的缩在墙角,面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的失去了半丝血色。
突然,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她着急着站起来,却因为瘫软一下子跪在了地方,周志宏大骇,“吟吟!”
门口的男人也急着跨前一步,莹莹心底一痛,却只能站在一边扶着手足无措的娄坤。
怀吟摸索着找到项链,断裂的链子被她小心的护在心口上,安静的病房里骤然响起她掏心掏肺的呕吐声,谁也没有看到,那个一脸阴沉着脸色的男人渐渐收紧的拳,他抬眼去看娄坤,微微仰着弧度优美的下颚,阳光细微,男人半眯着眼睛,看到他手上的动作,一直静立着的章盛上前附耳过去,祁少渊极短交代了几句,章盛微讶的抬眼看了娄坤一眼,便快步退出病房。
周志宏半蹲在地上,一边拍着女儿的脊背,这是吟吟的噩梦,他怎会不知,可是……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怀吟急转身子,“世轩,我要赵世轩,带我回去,我要他带我回英国。”
“吟吟,你冷静下来,没事了,你没事了。”
视线看到门口挺拔轩昂的男人,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一身皮靴戎装的祁少渊,她挣扎着挥开周志宏的怀抱,几步上前抓住祁少渊整齐笔直的衣领,那里有一条精窄的皮链,她也不顾,只紧紧的抓着他的领子,目光早已不单单是恼怒,而是痛恨,祁少渊看尽她的眼底,心下透凉,那里写着绝然,是说一不二的愤恨。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哥哥不会在樊阳出事,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这样狼狈,祁少渊,十九年来,我没有哪一刻这样厌恶一个人,你让我觉得恶心,不,你简直不配这身衣服,不配站在我面前,你配不上我,你连清宁的一根头发的都比不上,你怎么配得上我,你不配,我周怀吟发誓,要我嫁给你,除非我死!”
她感觉到周志宏的靠近,失声道:“站住。”
“是我傻,我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事情都过去了,我不该回来了,周志宏,就当,你从未有过我这个女儿吧。”
她只会逃避,但那又怎样,怀岩自身难保,在这里,她无法信任任何人,如果逃避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法,她什么不选择对自己最好的一种。她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根本就是一个风暴中心,她必须远离。
这场闹剧,她从来不愿意参与。
至于妈妈,平静下暗藏波涛的生活,她负荷不起,相信她会谅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