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她提议道,我也同意,于是我们不去那家常去的约旦,而是沿着青叶公路进了一家叫DADA的意大利料理店。
点了两块披萨一碟意大利面后,我们先干杯。她一口气干了半杯,然后说:“嗯,好喝。”说完闭上眼露出幸福的表情,用舌尖舔掉了鼻子下面的泡沫。从昨天开始气温稍稍降低,好像感到了秋天的气息,不过她好像真的是在津津有味地享受啤酒。我给她指出了这一点。
“嗯——。这就是所谓的解放感吧。”她带着笑容开始讲解,“‘今天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啦’,这样的解放感,然后,‘这个礼拜终于结束啦’,这样的解放感,再然后是‘身体恢复健康了,太好了!’这样的感觉。”
“所以就‘太好了!我要大喝一场’?”我问道。
“不是。应该是:太好了!我要大喝大吃一场!”她微笑着,又举杯畅饮。结果在她这样的速度下,没过五分钟第一杯啤酒就已经喝干了。我也急忙干掉一杯,再要一杯。
在第二杯来之前,我拿出烟点上火。这个举动的意思是说:咱们把喝酒的速度稍稍放慢一点吧。或许是被我的动作所引诱,她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烟。
“啊,这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吗?”
“嗯。卡普利。瞧,很细吧?”说完她用我的打火机点了火。
这么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抽自己的烟。我到现在还认为,吸烟行为基本上和她的形象不符,可是如果是这种纯白纤细的烟的话,似乎还可以容忍。而且她吸烟时前倾的姿势也不无可爱。这要是一些目中无人的家伙仰倒在椅背上大口喷烟,我就会有一种冲动想要质问他:“你这家伙这辈子都干了什么?”,可是从她身上却感觉不到那种傲慢,所以我还可以容忍。
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正准备喝第二杯啤酒的时候,她用好像要对我告白什么的语气开口了:“对了对了,上个礼拜我不是说我身体不好吗?”说完她停顿了一会儿,表情变得害羞了,小声地说出了下文:“那个,其实是便秘。”
“便秘?”我不假思索地重复了一遍。原来是这样啊,我的表声音好像泄露了我的扫兴,她带着略显不满的神情继续说道:“说起便秘——夕君,你大概在想‘充其量就是便秘而已’,对吧?但是呢,有很多女孩子就因为这个小小的便秘恶化了,最后遭遇了非常严重的后果。肚子一直很胀非常痛苦,最后不得不住院。我也在上个礼拜的双休日住院了一天,然后才总算轻松了。”
她好像教导一样地说道,于是我也不得不改变对便秘这种东西的认识。但是若是继续说下去,要让便秘畅通,还是要在医院里浣肠之类的吧,我不知不觉开始了想象,甚至还想起了那方面的录像里看到过的画面,这个话题终究还是不可深究,有关这个的对话就此结束了。
之后,我们在讨论对互相借的书的感想的时候,料理也很快就送来,于是我们就开吃了,吃得兴头正盛的时候,“啊,对了对了,听说了没有?打网球的事?”她说道,我不知是何事就问了她,这才得知是上次去海边的成员这次又要去一起去打网球了。
“是在九月十五号……敬老日?是敬老日吧?反正不是休息日就是节日。小优说她考试结束了,现在是秋假,是叫秋假吗?”
“啊,对对。”
前期日程在九月的上半月结束(这段时间考试和讲课很多),到十月以后后期日程开始——其间有两周左右的休假,静大把这个俗称为“秋假”。松本优子和青岛夏子两人据说都是静大教育部的学生,此时正好沉浸在前期考试结束的解放感中,于是计划趁着这个时候再出去玩一次吧。虽然我记得渡边和美是药大生,而成冈已经是社会人,但只要碰到休息日,这项计划还是很容易达成的,她们大概是这么考虑的吧。
“国吉田那边有一个大众化妆品的网球场,知道吗?”
“啊,知道……吧。从阿皮亚那里往里拐进去的地方,在铁路沿线。”(阿皮亚:日本一家全国连锁店。)
“对、对。优子说已经预定了两个球场了。……应该是昨天吧,我听说望月正在联络男生们。”
“欸,还没联络我啊。”我应道,“网球啊——?”我忍不住出声抱怨。倒不是我对这项运动没有信心。我曾在高中体育课时练习过网球,在技术上我有某种程度的自信(比如说和小嘎比起来)。可是既然已经可以和她单独见面了,现在再和大家一起出去玩就没意义了,我想道。于是,我问:“小茧……你怎么打算?”
“欸?我也没有理由拒绝,还是打算去吧。夕君呢?”
“嗯,那么我也去……吧。”我如此回答以后,突然陷入不安。
世人中,比如像望月和松本这样的,很多情侣并不隐瞒正在交往的事实,可是我却有一种男女交往应该保密是理所当然的感觉,所以至今我都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我们俩的事,那么她是怎么想的呢?我(从她在海边时的态度来看)自以为是地认定她抱持着和我相同的价值观,虽然如此,还是在这里向她重新确认一下为好。
“嗯……小茧,我们的事——那个,我们……这样单独见面的事,你有对松本说过吗?”我用郑重地语气问道,她立刻摇头否认,我在内心松了口气。
“那,那个……打网球的时候也——?”
“嗯。得装成从那次去海边以来就没见过的样子。”
“要演戏啊。嗯——,俺对这个恐怕不太在行。”
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地把第一人称用成了“俺”(日文中,“俺”是一种比较随便的自称方式,发音是ORE)。被她指出来以后我才察觉到,急忙道歉:“对不起。感觉太自大了。”
“啊,不。没什么,我也不是很讨厌。总感觉,夕君,在我面前——说的好听点就是很绅士,可是这样就感觉我们之间还有距离。夕君不是比我大两岁吗?所以比起说“我”,我觉得像刚刚那样说“俺”更加靠得住,感觉更有男人味——。”
“不过,话虽如此……我刚刚其实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啊,所以啊,那样也很好。不是勉强说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说了‘俺’,这样很好啊。”
也就是说,她喜欢更有男性气质的男人,我对她的要求做出了这样的解读。从两人的关系而言,她似乎希望以后在一般情况下要由我担任领导她的角色。
以后由我来领导她……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能是个出乎意料的难题,我想道。
望月联络我是在翌周的礼拜六。内容当然是邀请我去打网球,我只得假装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当然,我的回答是“好”。
不过在打网球之前还有一次礼拜五,我们在那天的傍晚进行了第四次的约会。因为刚出版的新书很有趣,所以我把它当做要交换的书一同带去了,而我换借到的书则是普雷沃神父的《曼侬·莱斯科》。我感到约会的次数正在稳步上升,这已经作为一项每周一次的乐趣在我心中扎根。希望这可以永远持续下去,我总是如此祈祷着。期间我还提到等我拿到驾照要带她去兜风。培训已经到了坡道进发的阶段,马上就要安排驾照考试了。(普雷沃神父:AbbePrevost,十八世纪法国作家。《曼侬·莱斯科》:Manon Lescaut 。)
就这样迎来了九月十五日。秋日的晴空下,望月应约驾车前来,车里并排坐着松本和成冈,上车以后和事前约好的一样,一直假装和成冈字海边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
在大众公司的工厂的停车场里和其他四个人汇合,在更衣室换完衣服以出来以后,我看到渡边和美的背影似乎比在海边时瘦了,于是我向她搭话,“啊,被你看出来了吗?我在减肥哦。”她浮起满面笑容,这很好,不过接下来她却回了一句:“对了,铃木先生怎么不戴眼镜?戴隐形眼镜了吗?”就这样开始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聊天。
对我来说,要比以前更加积极地和大家说话,最关键的是,和成冈说话的时候也不能让周围人觉得不自然,让一切都顺理成章,我有在海边时和渡边单独说话的实战经验,于是先向她搭话,可是——。
“铃木先生打过网球吗?”
“不,只是在高中上课的时候打过一点。”
“啊,这样啊。我们经常像这样借场地,但是我的网球水平就是上不去,你说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她接二连三地提问,使得对话难以中断。也许我们的对话给大家留下了印象,在对打联系结束正准备进行双打比赛的时候,我莫名其妙被分到和渡边一组。另一方面,在练习的时候就时不时地向成冈搭话的北原和她分到了一组,这也让我不爽,可是我当然不能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只能在心中生闷气。
赛场上北原和成冈组对大石和青岛组的比赛开始了。望月上了裁判台,我和渡边、松本两人一起坐在长椅上观战。
成冈在谈到驾照的话题的时候自己也说过,现在看来她似乎真的是运动神经比较迟钝,虽然她拼命地迈着小碎步四处奔跑、来回挥舞球拍,可就是打不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