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1)
“宇文,你离开宇文府之后,手上还有多少势力?”
宇文挺拔的脊背有些僵直,一双墨眉微微起澜,旋蹙,道:“往日培养的那些明的暗的势力都关系到宇文府整个体系的运作,不是属于我私有,故而我离开之前已经全部交予宇文璞了。如今,我两手空空,昔日跟着的部下,我也只带了展进出来。”
青遥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眼神闪烁,有些心不在焉的问:“宇文璞?就是他夺了你的位子?”
“算不上吧,就算没有他,我也会离开,那些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
青遥摇摇头,道:“干嘛撇的那么干净,万一宇文璞过河拆桥,你后悔也来不及,何况,没有你,单是在江湖地位这一块,宇文府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宇文心下一叹,即使已经看开,却还是感到些微苦涩。青遥,你此刻是否在想我为何孑然一身却还要陪着你回杭州?
“青遥,我是在告别一个过去,那些不属于我的我不会抓着不放,再不舍也要割舍,我断的干净利落是为了自己,未来不可预知,我不知道几年之后我再回到这片大陆,我的雄心我的不甘是否会让自己去夺回想要的一切,这在现在的我看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青遥点点头,端起茶杯小泯一口,道:“你说的对,这样做很好。”
宇文看着青遥,苦笑道:“青遥,你怎么不问我什么叫做‘再回到这片大陆’?”
青遥愣怔,忽然又见宇文伸出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心里一惊,迅速的抽了出来,把双手藏在背后,惊疑不定的看着宇文。
宇文一叹,道:“你心不在焉,注意不到我说了什么,对我的触碰又如此敏感,青遥,你在怀疑我陪着你去杭州的动机?”
是,她是怀疑,她要利用的是宇文府在杭州甚至是江湖的控制网络,宇文同样明白,她以为昨天长亭的那一段谈话他们之间已经达成共识。
青遥眼神越发淡漠,道:“宇文,你现在根本帮不了我,也就没有必要跟着我去杭州。”
沉默,空气仿佛凝住。
青遥心里浮躁不堪,这句话有多伤人她知道,可她管不了,她本来就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
也许这句话的分量还不够,宇文最是骄傲的,她应该打蛇七寸,戳他痛处。正要开口,抬头却望见宇文淡淡却略带些自嘲的眸光仿佛从这个世界中抽离了出去,飘渺虚无却偏偏真实存在,紧随着平和静默的声音忽然缓缓响起。
“长亭外,你问我是否来道别,我说也许是也许不是,因那时我还心存一丝希望,可看着你不顾自己身体拼命赶路的时候,我想我应该是来道别的。再过一个时辰,船会在津口靠岸,我已经和船长说过了。”
宇文动作缓慢而优雅的站起,往外走去,抬起脚迈过低矮的门槛时动作一滞。
“青遥,我已经放下,若日后再见,你岁月静好,我佳人在侧,这样便好。”
宇文的背影消失,视线所及处只有空荡荡的门及门外迷雾茫茫的江岸,凉意从心头蔓延四肢,青遥哆嗦了一下,渐渐收回自己的目光移至身前。
瘦削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捏着茶杯,骨节分明,指尖发白。就是这双手,从小祸害他人,肆意的挥霍着别人对自己的宠爱,不会去自省不会去设身处地,还自欺欺人的以为各取所需是这世间的规则而已。
她实在是错的离谱。
宇文,对不起,但不求你原谅。
船靠岸时撞到码头的软木,船身一震。
隔着门板,青遥似乎能清晰的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岁月悠然,我们相遇的时光短暂得微不足道,也许留恋,也许怀念,时间也可能是一辈子,但终会沉淀。正如你所说,当我们再见面,各自安好,回顾今日时,也许能感叹一句幸好当初狠心决绝。
第60章
幽深的涧底,缓缓的淌着一条溪流,溪流仅三尺宽,深度却有一丈有余。
一白发老叟慢慢的挪着脚步向溪边走来,待来到溪边时,他已微微喘气,弯腰将插在土中的一根木棍拔起,那木棍上绑着一条线,另一头没入水中。老叟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将绳子拉起,一只小口竹篓破水而出。
老叟将竹篓拉到岸上,眯着眼睛往里一探,微微一笑。今天的成果不错,大大小小的鱼儿有七八条,还有一只螃蟹,足够填饱两个人的肚子了。他将竹篓背在背上,顺着原来的路缓缓走去。
走至一山洞,老叟走了进去,他先眯眼看了看正在打坐运功的一男子,而后才把竹篓放下,苍老的声音略带笑意道:“你这办法不错,今天逮的鱼有三四斤。”
萧佐刚结束一个吐纳,睁开眼睛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了?”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遍了,等你将我传给你的内力全部吸纳,再运转几个周天,就大功告成了,咳咳……”宇文止说着便咳嗽起来,如今内力尽失的他形貌老态龙钟,手脚疲软,身体每况愈下。
萧佐微微皱眉,道:“若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呢?”
宇文止摇头,道:“你必须等,不然内力反噬,恐怕性命难保。”
萧佐不满的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宇文止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事实远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即便他现在停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是宇文止不想这么做。当日萧佐被他伤到了心脉,致使体内气息乱窜,危险之极,明明已经如此,他还是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青遥推了出去。若不是宇文止从背后将他扑倒,挡去了爆炸的热浪冲击,恐怕这世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不过现实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那时候的萧佐真的只剩下一口气了,宇文止把他带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毕生的内力输给他,除了让萧佐能活下去,他还要补偿他废掉的一身武功。他们宇文府欠莫家的,欠白琅月的,就让他以他最珍惜的修为来换吧,虽然微不足道,可这是他现在仅能做的了。
也许是因为忽然失去了内力,又也许是因为身体的忽然老去,宇文止痴傻的病症没有再犯,反而让他清晰的记得发生的每一件事。近二十年来,他浑浑噩噩的渡过,因为藏着不能明说的秘密,有清醒的一刻也感觉无比窒息。至于那个带在身边的铃铛,原本是他少年时期云游江湖时遇到的一位高人所赐,据说是来自天竺的大雷音寺,能安神静气,驱魔辟邪。当年他大哥宇文灏给他下毒之后,也是得益于它的庇护才没让他心智全没,断断续续的记下事情的真相。可自从青遥把它拿走,他神智越发不对劲,让梁崇有了可趁之机。
半月后,萧佐终于将体内宇文止的内力吸纳成为自己的,可宇文止已经睡了三天了。
萧佐起身走到他身边,探了探鼻息,波澜不兴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算起来,宇文止救了他两次,一次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将他从寒冷的河边抱到了农家寄养;一次就是现在,用尽毕生修为延续他的生命。
可在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恩怨中,宇文止是先被蒙蔽得知真相后又遭受迫害的旁观者,因为正义,因为责任,因为那一份比水还淡的血缘亲情,他背负着比任何一个人都沉重的包袱。痴傻了二十年之久也没消磨掉那份决心,甚至赔上自己的性命,问这世间自认为意志坚韧的人有多少能做到这样?
萧佐在视野偏僻处选了一块地下葬宇文止,巍巍苍松,枝叶朝南。
“我不识字,只能给你立个无字碑了。”萧佐背靠着松树坐在地上,对着毫无刻痕的半块竹筒说道,“我听说一家人的坟是连在一起的,可宇文灏那个老匹夫这么害你,就算你希望,我也懒得把你带回去了。不过到了地府还是要碰头的,你武功高强,记得揍他一顿。”
萧佐说完一笑,望着蓝蓝的天空,脸上表情真诚而轻松,道:“给你讲讲我的事吧。其实我在六岁的时候就知道我娘是谁了,你也许不知道,你当年寄养的那个农家不是一般的农家,他们是我爹旧部,带头的那个浑身都是烧伤的痕迹,大概就是从那场大火中逃生出来的。不过当时他们除了教我武功外,什么都没说,直到那天,宇文灏找上门来,逼他们交出我。”
“当时我躲在茅厕里,听着宇文灏一个个的审讯过去,那些大叔骨子硬,骂宇文灏卑鄙小人,说他为了女人杀害兄弟,还不放过刚出生的孩子。我想他们这些话是对我说的,目的是让我长大了以后去报仇。可我逃过那一劫之后,生存都是问题,哪会去想什么报仇,何况那时候我连父亲、母亲、家是什么意思都不懂,我甚至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以卵击石去对于赫赫有名的宇文府,我吃饱了撑着么?”
“你别觉得奇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一根筋,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让自己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至少要讲个策略。换了是我,我就先和那老匹夫同流合污几年,等时机成熟,新帐旧账一起算!”
风萧萧而过,吹落了几片叶子落在了竹碑上面,萧佐“呼”的一下把叶子吹落,叹了一声,道:“我后来的日子过得不光彩,还是不提了,你也知道我急着去找媳妇儿,不能和你多说了。下次我和她一起来看你吧,顺便在你墓碑上提几个字。”
说完,萧佐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我走了,师父你保重。”
萧家四兄妹性格各异,老大英明睿智心怀天下,是一代明君;老二聪慧过人逍遥洒脱,但懒得令人发指;老三单纯善良心似玲珑,可骨子里不缺狠辣霸气;至于老四青遥,萧云墨曾称之为白目,俗称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