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心事(1 / 1)
(六)
“芦荻?”鸿运的老板娘苏欣站在吧台后,正坐阵指挥着服务员走菜。今天是礼拜天,生意特别好,连大厅里都坐满了。
“什么事?妈?”被唤作芦荻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她是老板娘的小女儿,今天休息,到店里帮忙来了。芦荻生得眉清目秀,一身牛仔装扮,更显清纯亮丽。
“你先停一下,过来收款,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苏欣一边对女儿说着话,一边收拾自己的挎包。
“哦,知道了,你去吧。”芦荻蹦蹦跳跳地跑到吧台前。
“看你,还没有一点大人样,走路都不好好地走!”苏欣故作不高兴的样子。
“好了,妈,我已不是小孩了!”芦荻上前搂住了苏欣的脖子撒娇道。
“去,死丫头!”苏欣推开芦荻,“用心点儿!有事儿呼我!”
“嗯!”芦荻冲苏欣做了个鬼脸。
老板娘前脚刚走,鲁兵他们后脚就到了。看到店内顾客满座,鲁兵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走向吧台:“请问,老板娘在吗?”
“什么事和我说好了。”芦荻正在用耳机听音乐,看到有人进来,摘下耳机说道。
“你是新来的吧?”鲁兵问。
“不是。”芦荻笑了笑,“有事儿就尽管说好了。”
“还有包厅吗?”
“没有啦,你们也没有提前预订。”
“我们还有几个人,能想办法安排一下吗?”
芦荻左右看了看:“不好意思,安排不下了。”
“那好吧,谢谢了!”鲁兵说罢就往外走,差一点与任柯撞了个满怀。
“去哪儿?”任柯问。
“没座了。”
“别急,我来看看!”任柯说罢,径自走到吧台前,“叫老板娘出来!”
“她不在。”
“打电话给她?!”任柯态度强硬地对芦荻说道。
“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我让你打你就打,别给我废话!”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打!”
“你不打我砸你的店!”
“你敢?!凭什么?!”任柯的蛮横让芦荻感到特别恼火,“还是解放军呢,这么霸道!”
“你知道我是谁?我是老板娘的干儿子!”任柯的一番表白把鲁兵惹笑了,平时死不认帐,今天主动认了个干妈,呵呵。
“算了算了,您看能不能把大厅的散客合并一下,给我腾出张桌子就行了,我们不要坐包厅了。”鲁兵赶忙打圆场,然后又冲着芦荻一笑,“对不起,我这兄弟心情不好,请多原谅!”
“好的。”芦荻看眼前的这位军人长得很英俊,说话也透着一团和气,表现出了很好的涵养,也客气地说道:“请稍等一下,那桌客人就快吃好了,等会儿让小马为你们收拾一下,可以吗?”
“好,好。”鲁兵环视了一下周围,“那我们就等一下好了。”
“鲁兵!原来是你们几个呀!”不知什么时候小马已走了过来,“今天怎么没有订座中呀?”
“临时的,呵呵,没想到你们生意这么好。”鲁兵回答。
“别忘了,今天是礼拜天。”小马一边说着话,早赶到桌边,动作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干净,“几位过来坐吧,我来为你们倒水!”
“这还差不多!”任柯一屁股坐了下来,“喝什么酒?!”
“随便吧。”蓝萍说道。
“那好,我们喝白的!”
“谁怕谁呀,真是的!”蓝萍把包往桌上一摆,“我就陪你们喝点白的!”
鲁兵微微一笑,蓝萍的活泼爽朗让他心头一震,他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女孩的打交道,确切地说,他很少与女孩打交道。平时在军营,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情感上还是十分寂廖的。有时上街并不仅仅是因为有事,更因为是寻找一点心理上的慰藉。街头上那流动的风景像一幅幅画面,勿勿地从眼前一闪而过,那么遥远而不可及。此刻,面对面和一个女孩坐着,鲁兵的情致也高了许多。是呀,大城市的女孩就是不一样,看人家思想多开放!
真可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几个人喝得高兴,不知不觉四瓶白酒被喝空了。鲁兵这时也有了醉意,满面红光,渐渐不支。这时,服务员小马走过来,递给鲁兵一瓶打开盖子的果汁。
“我没有要果汁呀?”鲁兵一愣神。
“喝吧,是芦荻让我送你的。”小马微笑着说。
“芦荻?谁是芦荻?”
“我们家老板娘的女儿。”小马往吧台一指,鲁兵回过头来,原来是刚才的那个女孩,见她正在埋头按着计算器,鲁兵感到心头一热。
“哇!老大好福气哟!”李克神秘地一笑,“来,我再敬你一杯!”
“嘿嘿!”鲁兵笑了笑,端起杯子来一饮而尽……
(七)
任柯晃晃悠悠地走在去犬舍的路上。就在刚才,他不仅再一次拒绝了蓝萍的援助,也没有让蓝萍来部队看他的军犬。其实任柯在内心很喜欢蓝萍,但他却不敢和蓝萍走得太近。别看两人认识了这么久,蓝萍也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好朋友,可事实上,两人要想走在一起,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这段路任柯没有勇气走,尽管他也曾动心过。
明天老人就到了,手术费至今还没有着落。就是哥哥来,那也只不过是陪同而已,他知道自己家中的经济状况,并不会带来多少钱,而自己身上连三百元也掏不出来。钱这东西真是个硬物,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呢!
“汪汪!”“雷吼”和另一条军犬听到了主人的脚步声,兴奋地打着招呼。任柯这才记起,它们还没有吃午饭。推开门,把早上准备好的犬食放在煤气灶上热了,然后打开与犬舍相通的窗子,很无奈地对对“雷吼”说道:“叫什么伙计?不就是晚了一会儿吗?都快烦死我了,我就喝了点酒,也没有吃饭呢!你们不能忍着点了?”
“雷吼”把两条腿搭在窗口上,舌头从钢筋护栏的空间伸过来,极力来亲吻任柯的手。要是平时,任柯早抚摸过来了。不过,任柯今天没有心情,大叫一声“吠!”,自己一头倒在了床上。
任柯才闭上眼睛,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犬食早在煤气灶上熬干了。妈的,人要是不顺,放屁都砸脚后跟!任柯烦躁地端了盆,随手把门带上,到炊事班去找晁显。或许这会儿食堂还有中午的剩饭,不管怎么说先让它们应付一顿。
这时炊事班的门早关了,任柯只好到宿舍去找晁显,远远地看见军务参谋蒋大勇在和晁显站在宿舍门前谈话。任柯推测,一定是晁显在询问自己任职命令的事儿,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儿了,也只好迎上前去。
“领导好!”任柯一手拎着盆子,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冲蒋大勇打了声招呼。他不仅没有按照条令中规定在姓前加职务,也没有敬礼,这让蒋大勇心里很不愉快。作为负责军务的参谋,蒋大勇感觉在对志愿兵的管理上很让人头疼,他们虽然在仓库的不同岗位上挑着大梁,都有点拿手绝活,但生活作风很是松散。别人不说,光这一个任柯就够戗,自从他到这儿当参谋,就没见任柯扣过风纪扣,每天吊儿郎当的,整一个精典的“稀拉兵”。
“任柯,你拿盆来做什么?”蒋大勇脸上没有一点儿笑容。
“打饭!”任柯并不在意蒋大勇的表情,淡淡地回答。
“到现在还没有喂狗吗?”
“嗯。”任柯从内心不喜欢别人把军犬称为狗。我是军犬引导员,不是在部队养狗的!狗怎么了?狗比人强多了,它忠诚,不虚伪,讲义气,够朋友。
“你是怎么搞的?!”蒋大勇对任柯的态度不是很满意,别以为你转志愿兵了,还早着呢,再当十年,你还是个兵!
任柯也不理会,对晁显说:“开一下门,我去打饭。”
“哦,”晁显看了一眼蒋大勇,从腰带上摘下一串钥匙递过来,任柯接过钥匙,哼着跑调的歌,晃晃悠悠地打饭去了。
蒋大勇对任柯的轻漫甚为恼火,但也不便发作,因为任柯这也不是什么大错,够不上处分的标准,只好冲晁显训示道:“你任职的命令就快下来了,今后不要与作风稀拉的老兵混在一起,这样对你影响可不好!”
“是,我知道了。”晁显明白蒋大勇是有所指的,“我的事,还请蒋参多关心一下!”
“好,晁显同志还是不错的,呵呵。改天我来帮你问问。”蒋大勇拍了拍晁显的肩膀,转身往连队走去了。
恰在这时,鲁兵打了电话过来:“晁显,我给你说的事办好了吗?”
“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多少?”
“五百,我只有这些了,上周才给家里寄去了一点。”
“好,那我现在去你那儿拿,晚上送给任柯。”
“他刚从我这儿给狗打饭回去。这家伙也真是的,人家蓝萍借钱给他都不要,真不知他想什么!”晁显说道。
“唉,”鲁兵在那边叹了口气,“他这人你还不知道嘛,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我们不帮他谁帮他?”
“嗯,那你现在过来吧。”晁显挂了电话,摇了摇头。
还想再当一次兵
作词:陈小光
作曲:铁源
那一次提干没提成
是因为少了一点机灵
那一次立功没立上
是因为耍了一回聪明
脱下了军装才知道
为什么连长不高兴
脱下了军装才知道
为什么连长不高兴
那一次打靶没打中
是因为想家哭红了眼睛
那一次拉练没跟上
是因为身后有个女兵
离开了军营才知道
那个时候太多情
离开了军营才知道
那个时候太多情
还想再当一次兵
其实我很适合在军营
还想再当一次兵
这次肯定受欢迎
还想再当一次兵
其实我很适合在军营
还想再当一次兵
这次肯定受欢迎
肯定受欢迎
我也当过兵,读起来很亲切.
贴上一首“战士词作家“陈小光写的词《还想再当一次兵》
(《十五的月亮》曲作者、著名作曲家铁源作曲。此歌已收入《我也当过兵》、《军营民谣》、《军营流行曲》等十几种唱片)
还想再当一次兵
作词:陈小光
作曲:铁源
那一次提干没提成
是因为少了一点机灵
那一次立功没立上
是因为耍了一回聪明
脱下了军装才知道
为什么连长不高兴
脱下了军装才知道
为什么连长不高兴
那一次打靶没打中
是因为想家哭红了眼睛
那一次拉练没跟上
是因为身后有个女兵
离开了军营才知道
那个时候太多情
离开了军营才知道
那个时候太多情
还想再当一次兵
其实我很适合在军营
还想再当一次兵
这次肯定受欢迎
还想再当一次兵
其实我很适合在军营
还想再当一次兵
这次肯定受欢迎
肯定受欢迎
(八)
任柯把军犬交给了甲子,请假直接搬入了医院,一住就是一周。正当鲁兵找邓宏商量抽空去探视的时候,甲子从犬舍打电话来说,任柯回来了。
短短一周时间,任柯仿佛瘦了一圈,由于过度抽烟,牙齿都被熏黑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见到鲁兵,他勉强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老大,我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鲁兵问。
“还好,手术很成功,不过,医生对我说,也就是一年的活头,撑不了多久。”
“哦,想开点,对老人,我们尽到自己最大努力就行了。”鲁兵叹了一口气,“钱够吗?”
“钱够了。”任柯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呀?你说!”
“嗨!别提了!”任柯又接上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半天才吐出烟雾来,“老爷子对我的婚事不放心,我安慰他说,我在这儿找个对象,不料,他竟当了真,非要见见未来的儿媳妇,我到哪儿去找?总不能到马路上去随便抓一个吧?”
鲁兵闻言,也陷入沉默,这的确是个问题,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问题。
“你和蓝萍的关系确定了吗?”鲁兵猛然想起了蓝萍。
“切,确定个鬼啊,只不过当朋友处处,从来没说过这事儿!”
“那听你一口一个老婆地叫着,还以为早定下来了呢!”鲁兵哭笑不得,“能不能和蓝萍商量一下,让她假装是你女朋友,哄一下老爷子?反正老爷子出院就回老家了,也不常在一起。”
“这事儿,我还真说不出口。”任柯不好意思地说道,“回头我打个电话问一下看。”
“那你现在就打。”鲁兵一指电话机,“让总机帮你接个外线。”
任柯把烟随手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地拧了几下:“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通了。
“喂?蓝萍,我找你有点事儿。”任柯感觉心颤抖得厉害。
“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还是算了吧,没事。”
“你今天吃错药了?说话吞吞吐吐的?什么事你说呀?”
“我想请你假扮我女朋友,去见见我的老爷子。”
“你有病啊?”蓝萍猛地挂上了电话。
“操!”任柯也猛地把话筒扔在了桌上,然后岔岔地骂道,“妈的,有什么了不起?!”
“不行?”鲁兵问。
“不行!”任柯苦笑了一下,又把烟点了起来。
“不行再想办法!”鲁兵拍了拍了任柯的肩膀。
甲子这时冲洗过了犬舍,从里面走出来,把手擦了擦:“大哥,你们谈话我都听到了,我有个想法不知是不是可行。”
“你有什么办法?”鲁兵问甲子道。
“任哥不是和鸿运老板娘很熟吗?到饭店请个服务员去一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耶?你这小子鬼点子不少哇,嗯,好,好,可行!”鲁兵很欣赏甲子的聪慧。
“走,我们去鸿运,去找你干娘帮忙,干娘可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呵呵。”鲁兵为了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笑着说道。
“里外里,死马当活马医,为了老爷子,我他妈的也不要脸了!”任柯狠狠心说道。是的,要不是为了老人,就是杀了我任柯,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我任柯堂堂男子汉,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这样低三下四地求人呀?我求过人吗?没有,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