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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傍晚的天空已一片漆黑,朔风漫卷。
端着一个汤盅,洛华灯小心翼翼的跨进屋子,轻轻喊了一声坐在书桌边阅书着的单君笑。
“笑哥哥。”
抬头看看立在门口,异常乖巧甜笑的华灯,心里暗自笑了笑,单君笑佯作没注意的说:“进来吧。”
小心护着汤盅把它放在桌上,华灯怯怯的走到单君笑面前,细声说:“笑哥哥,华灯给你端东西来了。”
瞥了一眼桌上那盅不知装的是什么的汤盅,他淡淡的问:“是什么?”
神秘万分的端起汤盅,华灯把它递到单君笑面前,讨好乖笑,“笑哥哥,你打开看就知道了嘛。”
接过盅子,一股熟悉的腥味隐隐飘在空中。心中微讶,单君笑打开盅盖,暗红的液体微微颤动。
面对单君笑讶然的目光,洛华灯巧笑倩兮的望着他,笑容可掬。
“笑哥哥,快喝呀。”
看着汤盅里那浓稠的液体,单君笑眼里渐渐聚起凛光。“华灯你……”
“笑哥哥,你先喝了好不好?喝了华灯再告诉笑哥哥嘛!”撒娇的打断单君笑,华灯推着他的手催促着他赶快喝。
“华灯,”执意放下手中的汤盅,单君笑严肃的盯着她,凛声问:“这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不是!”急急的摆着手,华灯提高声音连忙解释道:“不是的,笑哥哥!不是华灯的!”
单君笑当然明白这不是华灯的血,他一闻就知道了,可是他必须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洛家的人是绝不可能让华灯碰这种晦气的东西的,特别还是在临近年关、如此动乱之时。
“笑哥哥知道,你告诉笑哥哥是从哪儿弄来这血的?”
绽出一朵灿笑,华灯得意启开红艳艳的小嘴,声音清脆铃动,“嘻嘻!笑哥哥,华灯厉害吧?这血呀,是华灯从张大伯那里拿来的!”
“张大伯?”洛宅可没有这个人。
“张大伯就是北街那个卖猪肉的张大伯啊。”心无遮闪的华灯听见单君笑的疑惑,立即脱口而出,一出口才发现说漏了嘴。
“呀”的捂住唇瓣,她闪烁的眸子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单君笑。
原来是杀猪的屠户。单君笑盯着心虚的她,“你出去了?”
乖怯的点头,华灯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笑哥哥,我……”
“你知道现在外面很危险吗?”
责问的声音让华灯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低下头,细细啜声,“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出去呢?”单君笑把声音缓缓放柔,不忍心太责备她。
微微动了动颈,华灯抬眼悄悄瞄他,轻声说:“华灯想帮笑哥哥的忙。华灯每次一看到笑哥哥发作时那么痛苦,心里就好疼。可是笑哥哥……不让华灯用自己的血……所以华灯就想呀,如果笑哥哥需要血的话,华灯就可以帮笑哥哥去找啊。华灯知道现在外面好危险,可是,华灯不想要笑哥哥痛苦……”
一席话结束,单君笑的眼底已溢满了温柔,心溢满了深深的的感动。他端起那汤盅,一滴不漏的喝完。
太好了!笑哥哥不生她的气了!
把空空的盅底递给她看,单君笑见到两个梨涡深深浮现在华灯花般娇俏的脸颊上。
“下次再出去要告诉我知道吗?以后这件事就让笑哥哥自己去做,你不要担心,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轻柔的抚摩华灯如丝般滑嫩的双颊,他语重心长说。
他不能要华灯有任何的危险,他必须慎重保护这个出现在他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人,她的可爱,她的甜美,她的贴心,他都必须好好的保护珍藏,失去所爱之人的残酷,他不愿更不能再承受一次。
“恩!”听话的点头,华灯伸出手臂勾住单君笑的颈子,柔柔的说:“笑哥哥,华灯一定听话,你不要生气了。”
温柔的噙着笑,单君笑揶揄的刮下她的鼻子,“我倒想知道怎么有人肯给你那种东西?”
咯咯的笑着,华灯顽皮的皱皱鼻子,“是我求他的呀!华灯求了张大伯好久呢,他才肯把它给我哩!怎么样?华灯厉害吧?”
要知道,她可是死缠烂打,左缠右磨,软硬兼施,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么一点猪血呢。
张大叔问为什么要猪血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谎的她结结巴巴,差点儿露馅,好在灵机一动,说想吃猪血粥,一向疼她的张大叔才不再疑问给了她。
单君笑想象着华灯撒娇缠人时恁是可爱的模样,不禁莞尔,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
同样是惶惶自危的洛家,也时刻提高着警惕,除非必要,洛正天不准家中任何人开门上街。
客厅内。
颦着眉,洛夫人忧心忡忡的说:“老爷,您说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事?咱们西塘镇一向是平平安安,从未有过这等事情的啊!”
“姨娘,此言差矣,前一阵表妹和她的老师单公子不就遭歹人袭击了吗?咱们西塘镇怕是有不轨之人呐!”方博年不怀好意的说道。
洛夫人不明所以,“什么不轨之人?”
一旁的洛华庭轻鄙的冷哼,说道:“表哥这含沙射影的话是何意?”
她维护单君笑的话让方博年妒火勃烧,“表妹一心维护单公子又是何意呢?”
“你……”恼羞的怒视,洛华庭没想到他竟然会把话挑明了说。
“好了!华庭注意你的言行!还有你,博年!”
一直没有开口的洛正天怒声呵斥,眼神严厉的扫过二人,令他们噤口垂首。
“博年,我已经说过单公子是我们洛家的恩人。希望你能谨记叔父过的话,莫要让叔父对你再失望!”
深涵警告的话语让方博年低垂的眼里闪过一抹阴光,他压下心头愤恨,语气恳挚的说:“博年知错,请叔父原谅!”
“老爷,您别生气,身体要紧。”轻顺丈夫背部,洛夫人柔声安抚。
“我没事,夫人。”
“老爷,镇上的百姓对咱们洛家照顾有加,又那么信任我们,我们可得帮帮大家啊。”她担忧的望着丈夫。
一抹愁苦印上眼中,洛正天重重叹气,“我怎能不想帮大家?可是连我们家……这一点头绪也没有,怎么办啊!”
三天前的傍晚,他让仆人小江到北街的阿土婆家,送点粮食和过冬的物品予丢失孙女的老人,因为木材行临时有事,自己没有同去。
谁知,这一去小江就再也没回来。
见到小江年迈的父亲悲痛欲绝,他这心里比砍上十几刀还难过,要不是他……唉!
“爹,您也别太自责,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现在只有尽快找出失踪的人,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洛华庭安慰着父亲,眼神瞥见方博年嘲弄的目光,她冷冷一瞪,没有理会。
洛正天沉重的点点头,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连官府都没有办法,他一个普通老百姓纵使再有心,也无力呀!
“阿爹,娘!”
清脆的声音让厅中的人侧目,洛华灯和单君笑走了进来。
洛正天见到疼爱的女儿,紧皱的眉微微松开,他慈爱的说:“怎么过来了?今天不上课吗?”眼神越过华灯,他朝单君笑和颜悦色一笑,“单公子请坐。”
拱手作揖,单君笑应道:“洛老爷,在下不坐了。洛夫人、洛小姐、方公子。”
方博年恨恨的瞪他,鄙夷的转过头。
眼神流连在单君笑俊美的脸上,洛华庭眼里一片苦涩。见到他若无其事的冷淡表情,她轻触锥痛的心口,那里升起腾腾怨气,却无从发泄。
西子捧心,见者怜心。
“今天不上课。”洛华灯乖巧的摇摇头。“阿爹,华灯想……”吞吐着怯看了一眼洛正天,她回头向单君笑眼神求助。
走上前去,单君笑和华灯并立,执手抱拳,说道:“洛老爷,在下想带华灯出去一会儿。”
“你要出去?!”洛正天讶异的看着华灯。
“不可以!”洛夫人惊呼起来。“孩子,外面那么危险,你不可以出去!单公子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娘,不关笑哥哥的事!”
华灯急忙说,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阿爹,华灯……想去看看阿土婆……她好可怜的……”
女儿难过的表情让洛正天心里一软,“可是现在外面……”
“不怕不怕!”华灯摆摆手,扭头看向单君笑:“有笑哥哥陪华灯,阿爹不要担心!”
“洛老爷请放心,君笑一定会保护好华灯,不让她受到伤害。”
短短的字句里,包涵了单君笑对华灯的重视和爱怜,让在场的人都面露异色。
洛夫人惊讶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探索,想找出点什么。
方博年嘲笑的看了一眼洛华庭,尖酸的说:“单公子真是勇气过人,弱不禁风的人却想保护表妹,可是……”洛正天严厉的眼神让他闭口。
“在下以命保护。”单君笑笃定的注视着洛正天。
洛华庭那盈盈美目里浮现出再也掩饰不了的晶莹泪水,让洛夫人又是一惊:难道……
默默的与单君笑对视着,洛正天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到什么,而单君笑坦然的接受他的索探。
末了,就在华灯快要着急的叫出来时,他终于说:“好吧。”
所有人都诧异的望向他,洛正天不予理会,只是径直的盯着单君笑,“记住你说的话。”
“我一定会。”
“哇!阿爹太好了!华灯最喜欢阿爹了!”
欢呼起来的人儿手舞足蹈拉着父亲,开心的笑声传出屋外,冲淡了宅子里连日来的沉闷愁苦气息。
“好了好了,早点回来,一定要听单公子的话知道吗?”对女儿嘱咐着,洛正天催促他们早去早回。
“那我们出去了,洛老爷。”
单君笑牵起华灯的手,两人离开客厅。
洛夫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开口想说什么,“老爷……”
朝妻子轻轻摇首,洛正天示意她什么都别说,目光中的深意,妻子心领神会。
失魂落魄坐在一旁的华庭,让她这做母亲的心疼得红了眼眶,而那神色阴沉的侄儿……
唉!这究竟是为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