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悲伤无尽（1 / 1）
下了车，卫如侬将衣领拉站了起来，单薄的外套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泽安滴水成冰的冬日，让她仿佛回到了四年前。
如果她和陆秋桐成了夫妻，现在，会是怎样的光景？
如果，她没有打掉那个胎儿，他现在，应该已经是可以上幼儿园的年纪了吧。。。。。。
她会牵着他的小手，每天接送他。送他的时候，他会依依不舍的含泪看她。接他的时候，他会开心的跟她说他在幼儿园的一切。也许，他口齿还不太清晰。她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发音。也许，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搂着她的颈项，爱娇的说：妈妈，抱抱。。。。。。
只是，再也没有如果。
离开泽安四年，卫如侬几乎找不到去婶婶家的路了。以前婶婶家的二层楼房已不见了踪迹，现在这里，已变成了小区。吃过了午饭，坚持不要卫想容的陪伴，她一个人去了公墓。那里，有她的孩子长眠。四年前，因为她的坚持，苗清慧帮她带回了打下来的胎儿，并将他葬在了这里。而四年前的今天，便是她放弃他的日子。
指尖抚过冰冷的墓碑，上面刻着她为他取的名字：哲睿。卫如侬的手轻颤，这是她第一次来看他。离开泽安之前，她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所以从未涉足这里。当看到这荒芜的公墓，心，凌迟一般的痛。她，当初怎么下得了那样的狠心的？如果此刻，躺在里面的是她，该有多好。
“宝宝。。。。。。”
她此生都会为此付出代价吧？从失去他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一生，从此坠入无边的地狱，再无出路。不能再生育也好，再也无法拥有幸福也好。一切，只是她的罪有应得。
看着眼前清寂的背影，陆秋桐身躯一震。她不是早已离开泽安了吗？四年前，他带着深深的悔恨，去寻求她的原谅，却被告知她已去了南方。不忍见他的落寞，苗清慧告诉了他这个地方。而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看看这个无缘来到人世的孩子。
“如侬。。。。。。”
卫如侬转身，对上了陆秋桐的双眼。没有震惊，没有大喜大悲，她只是这般定定的看着他。陆秋桐绝望地不知如何开口，她的眼里，他甚至看不到恨。无爱也无恨，这样的卫如侬，让他更是无所适从。
卫如侬站起身，神色坦然的从他身旁越过。脑子里，却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变得一片空茫。这张脸，曾夜夜在她的梦中百转千回。现在见了，却已是恍如隔世的陌生。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爱过也好，恨过也好。她早就断了曾有过的奢望。何况，她已不是从前那个干净的卫如侬！
手越攒越紧，却在就要越过他的那一刹那，被他握住。
“如侬，你要这样对我吗？我们曾经。。。。。。”
“除了这个躺在冰冷地下的孩子，我们的曾经我已全部遗忘。”卫如侬强忍着欲流下的泪，扬唇笑着：“聚也好，散也好，一切。。。。。。都只是你情我愿，现在的我们，什么不不是了。所以。。。。。。”她深呼一口气：“那些曾经，都忘了吧。”
现在的她，比起四年前，更加配不上他了，不是吗？
你情。。。。。。我愿？陆秋桐昂首看向远处低压的云层，苦涩向四肢百髓漫延。她清冷的面容映在他的眼底，他知道，他们，此生，再无法回到最初了。陆秋桐缓缓放手，任她从他身侧走过。她满头飞扬的青丝抚过他的脸，薄凉如冰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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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侬，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卫如侬摇头，看向苗清慧的眼：“我还是要回靖凌的，婶婶。我知道，你和叔叔一直侍我如至亲。但，我不属于这。”她的出生，她无法选择。那里，她不喜欢，可却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苗清慧压下欲夺眶的泪，声音里却有着止不住的轻颤：“回去。。。。。。作什么呢？靖凌，已经没有你的亲人了。。。。。。”
没有亲人？
“你爸妈，还有舅舅。在你入狱的那一年，出车祸。。。。。。死了。”
“死了？”卫如侬整个人霎时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口。木然的从床上缓缓滑落，卫如侬环住了膝盖。
苗清慧跟着蹲下了身子，她不哭不闹的冷静，让苗清慧慌了手脚。
“如侬，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如侬！”
卫如侬抬头：“为什么？他们怎么会出车祸？他们，不是呆在靖凌好好的吗？是不是赵絮军？是他！他要将他们骗到什么地方？”
“如侬。。。。。。”
她红如泣血的眼眶让苗清慧心痛。
“没有，不是的如侬。你舅舅他，他是要回广宁自首的。听说你被抓了，你爸妈便跟着他一起去看你。谁知道。。。。。。客车在高速上和一辆卡车追尾，他们，都没能生还。。。。。。”
是吗？她昨天还在抱怨为什么他们没有来接她。原来，他们早就已经魂归西天了！就只为了，她这个丢尽他们脸面的女儿！
“为什么要去看我？”卫如侬的泪终于流了下来：“他们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为什么不像从前一样，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就好啦。为什么，为什么？我并不想见到他们啊！”
她到底还要接受多少惩罚？而这些惩罚，她一个人来受还不够吗？为什么却只是她至亲的人？她活着，就是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她身边消失吗？
卫如侬跳了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如侬，你要做什么？苗清慧阻止她的动作。
卫如侬糊乱的擦掉泪水：“我不能再侍在这里了，我一定是个灾星！你们都会因为我而惹祸上身的。。。。。。”眼前突然一黑，卫如侬的身子摇晃了几下。耳边传来苗清慧缥缈的声音，在跌落黑暗的最后一刻，映入她眼帘的，是苗清慧失去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