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退婚之辱（1 / 1）
凌风“昏迷”着被抬回自己的小院。
门刚关上，他就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麻利得哪有半点伤重模样。
“装晕真是门技术活。”
他揉了揉被担架硌得生疼的后背，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几块星陨矿碎片。
幽蓝色的晶体在掌心散发着微光，一缕缕精纯的星辰之力顺着皮肤渗入体内，丹田处那颗米粒大小的银色星种欢快地旋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着。
“好东西啊……”
凌风眯起眼睛，感受着星种缓慢壮大的过程。
按照《万象星源诀》的记载，第一重“星种初凝”分为三个阶段：引星光、聚星种、淬星体。他现在刚完成第一步，星种还微弱如风中残烛。
但有了这些星陨矿碎片，最多三天，他就能稳固星种，正式踏入淬体境的门槛。
“魔武禁体？”
凌风嗤笑一声，将碎片贴身藏好。
这十六年来，他并非真的无法修炼。相反，他体内似乎天生就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灵气和魔力都隔绝在外——但唯独星辰之力，那屏障不仅不排斥，反而隐隐有种渴望。
仿佛这具身体，本就是为星辰而生。
“万象星体……”
他喃喃念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虽然传承信息残缺，但他能感觉到，这体质绝不仅仅是能修炼星辰之力那么简单。那些涌入脑海的星辰幻象，那七颗赤红星撕裂宇宙的场景，都在暗示着某种更大的秘密。
“管他呢。”
凌风伸了个懒腰，痞气地笑了笑：“能修炼就行。至于以后的事——”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风儿，你醒了吗？”
是父亲凌战的声音。
凌风立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到微弱而平稳的状态。
门被推开，凌战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到儿子“昏迷”的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轻轻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指理了理凌风额前的乱发。
“风儿，是爹没用……”
凌战的声音沙哑而压抑。
三个月前那场围猎，他为家族拼死猎杀四阶妖兽“暗影魔狼”，却被狼王临死反扑，体内留下了黑暗魔力侵蚀的旧伤。修为从凝脉境巅峰跌落到中期，至今未愈。
若非如此，今日长老堂上，大长老凌岳岂敢如此轻慢？
“那些星陨矿，本该是你觉醒的机缘……”
凌战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年轻时游历大陆，曾在一处古迹中见过类似的星辰矿石记载——那是上古星神一族修炼的根基，价值连城。凌家这些蠢货，竟然只当普通炼器材料！
但这话，他不能说。
说了，只会给儿子招来更大的祸患。
“风儿，你放心。”
凌战俯身，在凌风耳边低语，声音坚定如铁：“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让你——”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凌福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声音都变了调：“柳家……柳家的人来了！说是要退婚！”
凌战猛地站起，眼中寒光暴涨。
“退婚？”
床上的凌风，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凌家前厅，气氛凝重如铁。
大长老凌岳端坐主位，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但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客座上，一位白须老者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身后站着三名气息沉稳的护卫。老者身旁，一名身穿淡紫长裙的少女静静站立，容貌清丽绝俗，只是眉眼间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让人看了不舒服。
柳家二长老，柳元。
柳家大小姐，柳如烟。
也是凌风名义上的未婚妻——十六年前，凌战修为巅峰时，与柳家家主定下的娃娃亲。
“凌岳长老。”
柳元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相商。关于我家如烟，与贵府凌风少爷的婚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柳如烟会意，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烫金文书，双手奉上。
“这是退婚书。”
声音清脆，却冰冷如刀。
厅内一片死寂。
凌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场的凌家长老、执事，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退婚这种事，在青云城是最大的羞辱——尤其是女方主动上门退婚，这等于当着全城的面，打凌家的脸！
“柳长老，这是何意？”
凌岳强压怒火，声音发沉：“当年这婚约，可是柳家主与我凌家家主亲自定下，两家交换过信物的。如今说退就退，恐怕不妥吧？”
柳元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凌岳长老，当年定下婚约时，凌战长老是何等威风？凝脉境巅峰，青云城第一高手，我家家主自然愿意结这门亲。”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可如今呢？凌战重伤未愈，修为跌落。至于那位凌风少爷……魔武禁体，修炼废物。我柳家嫡女，难道要嫁给一个连淬体境都进不了的废人？”
“放肆！”
一位凌家长老拍案而起。
柳元身后三名护卫同时踏前一步，凝脉境初期的气息轰然爆发！
厅内众人脸色剧变。
柳家这次，是有备而来！
“怎么，凌家想动手？”
柳元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别忘了，我家家主三个月前已经突破到元丹境。而我柳家老祖，正在闭死关冲击元丹后期。”
元丹境！
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凌家如今最强的，也不过是凝脉境巅峰的大长老凌岳。和柳家相比，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
凌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坐回椅子上。
“婚约可以退。”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柳家必须给予补偿，否则我凌家颜面何存？”
“补偿？”
柳如烟忽然开口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凌岳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凌家想要什么补偿？灵石？丹药？还是功法？”
不等凌岳回答，她自顾自说道：“我可以代表柳家，给凌家一千灵石，外加三瓶一品淬体丹。这些，够买你们凌家的‘颜面’了吧？”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一千灵石，三瓶一品丹药，这哪是补偿，分明是打发叫花子！
凌岳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实力不如人，就得忍着。
“好，好一个柳家！”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凌战大步走进前厅，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他身后，跟着刚刚“苏醒”的凌风。
“爹。”
凌风扶住父亲颤抖的手臂，轻声说：“别动气，旧伤会加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当众退婚的十六岁少年。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柳如烟也看了过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传说中的废物，面对如此羞辱，竟然还能保持镇定？
但下一秒，那讶异就变成了更深的鄙夷。
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凌风少爷来得正好。”
柳元重新挂上那副虚伪的笑容，指了指桌上的退婚书：“这份文书，还请签字画押。从此两家婚约作废，各不相干。”
凌战想要说什么，却被凌风轻轻按住了手。
“爹，让我来。”
凌风走上前，拿起那卷烫金文书，展开。
退婚理由写得很直白：“凌风魔武禁体，无法修炼，配不上柳家嫡女。为免误柳如烟前程，特此退婚。”
他看完，笑了。
笑得痞气，笑得放肆。
“写得不错。”
凌风抬头，看向柳如烟：“柳大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柳如烟皱了皱眉，觉得这废物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但她还是昂起下巴，冷冷道：“当然。我柳如烟要嫁的，必须是顶天立地的天才，而不是一个连淬体境都进不了的废物。”
“废物？”
凌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容更深了。
他忽然伸出手，拿起笔，在退婚书上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柳如烟愣住了。
柳元也愣住了。
连凌家众人都瞪大了眼睛——这就签了？这么痛快？
“婚约解除了。”
凌风将文书推回柳如烟面前，咧嘴一笑：“柳大小姐现在满意了？”
柳如烟下意识地接过文书，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凌风已经转身，看向父亲：“爹，我们回去吧。这儿茶不好喝，人也不好闻——一股子势利眼的铜臭味。”
“你！”
柳如烟气得脸色发白。
柳元眼中寒光一闪：“凌风少爷，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
凌风回过头，那笑容里终于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柳长老，婚已经退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怎么，还想听我说几句感恩戴德的漂亮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行啊，那我就说一句——”
“三年后的今天，我会亲自登门柳家。”
凌风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柳如烟的脸：“到时候，希望柳大小姐还有今日这份傲气。也希望柳家的大门，还愿意为我这个‘废物’敞开。”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话里的狂妄震住了。
三年？登门柳家？
一个魔武禁体的废物，凭什么？
“哈哈哈哈！”
柳如烟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凌风，你该不会是受刺激疯了吧？三年后登门柳家？就凭你？”
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语气充满怜悯：“好，我等着。三年后的今天，我会在柳家大门口等你——如果你还能活着走到柳家的话。”
“一言为定。”
凌风也笑了。
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忽然抬起右手，朝着柳如烟身旁的空气，轻轻一握。
嗡——
一缕淡银色的星光，在他掌心骤然亮起！
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紧接着，那星光化作一股无形的震荡，轰然扩散！
柳如烟身后三名护卫脸色大变，同时出手格挡，却被那震荡之力逼得连退三步，脸色涨红，气息一阵紊乱！
“这是……什么力量？！”
柳元霍然站起，眼中满是惊骇。
他能感觉到，那绝不是灵气，也不是魔力。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力量，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
“一点小把戏罢了。”
凌风收回手，星光散去。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转身朝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着柳如烟痞气一笑：
“对了，柳大小姐。”
“走的时候，记得带上你们那一千灵石和三瓶垃圾丹药。”
“我凌家虽然穷，但还不缺这点施舍。”
说完，他搀扶着父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厅。
只留下满厅死寂，和柳家人铁青的脸。
以及，柳如烟手中那份突然变得滚烫的退婚书。
走出前厅，转过回廊。
确认周围没人后，凌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风儿！”
凌战连忙扶住他，这才发现儿子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没事……就是刚才那一下，抽干了刚攒的星力。”
凌风喘了口气，咧嘴笑道：“不过值了。看到柳家那群人那张脸，真他娘的解气。”
凌战看着儿子，眼中情绪复杂。
有心疼，有欣慰，还有深深的担忧。
“风儿，你刚才那力量……”
“星辰之力。”
凌风没有隐瞒，低声说道：“爹，我不是魔武禁体。我只是……不能修炼灵气和魔力而已。”
他简单说了昨晚禁地的事，但隐去了《万象星源诀》和万象星体的详细内容——不是不信任父亲，而是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凌战听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凌战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废物！”
笑着笑着，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爹！”
“没事，旧伤而已。”
凌战擦掉血迹，眼中闪烁着寒光：“柳家……今日之辱，我记下了。风儿，三年后，爹陪你一起去！”
“当然要一起去。”
凌风扶住父亲，眼中星光流转。
“不过在那之前——”
他看向怀中那几块星陨矿碎片，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容：
“我得先变强。”
强到足以横扫青云城。
强到让柳家，为今日的羞辱，付出百倍的代价。
夜风吹过庭院。
远处的柳家马车缓缓驶离凌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凌风站在廊下，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出那缕淡银色的星光。
比刚才，凝实了一丝。
“三年……”
他轻声自语，眼中倒映着漫天星辰：
“等着我。”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