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落之夜（1 / 1）
夜幕如墨，星辰稀疏。
青云城凌家后院，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靠坐在老槐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仰头望着天。
“十六年了啊……”
凌风吐掉草茎，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痞气，几分自嘲。
今天是他的十六岁生日，也是凌家一年一度的资质测试日。测试台上，测灵石光芒黯淡如旧——魔武禁体，灵气不纳，魔力不融，彻彻底底的修炼废物。
族人们嘲讽的眼神，长老们失望的摇头，父亲凌战强撑笑容的安慰。
“凌风少爷怎么还不死心呢？”
“魔武禁体啊，咱们凌家百年来头一个，真是‘光宗耀祖’了！”
“可惜凌战长老当年何等威风，生了这么个儿子……”
那些压低的议论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凌风没反驳，只是笑着挠挠头，说了句“测完了？那我回去睡觉了”，然后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测试场。
他知道，父亲三个月前为家族猎杀四阶妖兽重伤，至今未愈，他不能再给父亲添麻烦。
“不过……”
凌风忽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天生对星辰有种说不清的亲近感。这些年别的孩子修炼打坐，他就一个人看星星。别人笑他傻子，他却隐隐觉得，那些遥远的光点，似乎在向他诉说什么。
今晚的星空，格外不同。
“北斗七星的位置……偏了？”
凌风眯起眼睛。他看了十六年星星，哪个季节哪个时辰星辰在什么位置，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而现在，北斗七星的天璇星，比平日亮了三成不止。
而且，正在缓慢移动。
“不对劲——”
话音未落，天璇星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星光！
一道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光尾，朝青云城方向坠落而来！
凌风猛地站起。
那流星……正对凌家后山禁地！
几乎是本能，他拔腿就往后山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又停下，转身冲回自己破旧的小屋，从床底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零碎：几颗照明用的夜光石、一把生锈的匕首、一卷结实的麻绳、还有三枚父亲偷偷塞给他的低级护身符。
“禁地是吧……”
凌风将布包系在腰间，眼中闪过野狼般的凶光：“小爷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砸我凌家的地盘。”
凌家后山禁地，立着三块斑驳石碑，上面刻着“擅入者废去修为，逐出家族”的血红大字。
夜风吹过山林，带起一阵令人发毛的呜咽。
凌风蹲在禁地边缘的灌木丛里，嘴里叼着根新拔的草茎，眯眼观察。
禁地内部一片漆黑，连月光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排斥在外。但就在那片黑暗的中心，隐隐有幽蓝色光芒闪烁。
“真掉进去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兴奋。
魔武禁体十六年，他骨子里那份不甘和冒险的冲动，早已压抑到了极限。
今晚，他不想再压抑。
凌风从布包里掏出夜光石，用布裹住大半，只透出微光。又解开麻绳，一端系在禁地外的大树上，另一端缠在腰间。
“万一里面是悬崖，还能爬回来。”
他咧嘴一笑，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翻过禁地石碑。
踏入禁地的瞬间，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某种针对灵魂的寒意。凌风打了个寒颤，体内的血液却莫名地开始加速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握紧生锈匕首，一步一停地朝蓝光处摸去。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禁地中心竟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圆形空地，寸草不生。空地中央，一个直径三丈的焦黑坑洞还在冒着青烟，坑底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体，正散发出幽幽光芒。
“陨石？”
凌风眼睛一亮，正要上前，忽然瞥见坑边散落着几具白骨。
那些骨骼已经风化严重，但从残存的衣物碎片能看出，是凌家数十年前的制式服饰。
“擅闯禁地……死在这儿了？”
他心头一凛，但脚步没停。
来都来了。
凌风小心翼翼地绕开白骨，滑下坑洞。越是靠近那颗蓝色晶体，体内的血液就越是沸腾。等到距离晶体只有三步时，他整个人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这东西……在叫我？”
他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晶体表面。
嗡——
深蓝色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凌风眼前一黑，无数星辰影像疯狂涌入脑海：旋转的星云、炸裂的超新星、流淌的星河、还有七颗赤红星连成一线，撕裂宇宙的恐怖景象……
“呃啊！”
他闷哼一声，七窍开始渗血。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十六年的嘲讽，十六年的不甘，化作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哪怕这晶体是毒药，是陷阱，是毁灭，他也要抓住这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给小爷……开！”
凌风嘶吼着，五指猛地用力！
咔嚓。
晶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幽蓝色光芒如流水般涌入他的手臂，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滚烫的岩浆灼烧，剧痛让凌风几乎昏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眼睛瞪得滚圆。
晶体完全碎裂，露出核心——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晶莹的玉简，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光纹。
玉简自动飞起，贴在他的额头上。
轰！
《万象星源诀》五个古朴大字，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是一段古老的信息流：
“万象星体，纳星辰之力，化万法之源。修炼至极，可掌星辰生灭，踏宇宙轮回……”
“第一重·星种初凝：引星光入体，淬炼血肉，凝聚星种……”
信息流戛然而止。
玉简化作粉末消散，但修炼法门已经深深印刻。
凌风瘫坐在坑底，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但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笑得放肆，笑得癫狂。
“魔武禁体？修炼废物？”
他抬起右手，意念微动。
一缕淡银色的光芒，从掌心缓缓浮现。
那光芒温润而神秘，仿佛截取了一小段星河握在手中。周围的黑暗在这缕银光面前，竟然开始退散。
“星辰之力……”
凌风握紧拳头，银光没入皮肤。
他感觉到，体内多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正静静悬浮在丹田位置，缓慢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星光。
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从今天起，我凌风——”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勾起标志性的痞笑。
“要当这片星空下，最亮的那个崽。”
就在凌风沉浸在觉醒喜悦中时，禁地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火光。
“禁地方向有异光！”
“快，去看看！”
“该不会是妖兽闯进去了吧？”
凌风脸色一变。
他现在这样子可没法解释——浑身是汗，衣服还被星光灼出几个破洞，手里攥着陨石碎片。
跑？
来不及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看到坑边那几具白骨，计上心头。
三下五除二，他将陨石较大块的碎片塞进一具白骨的胸腔里，又将几小块揣进自己怀中。然后飞快地爬到坑边，躺在一具白骨旁，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几乎同时，五六个凌家护卫举着火把冲进空地。
“这里！有个大坑！”
“那是……凌风少爷？！”
护卫队长凌山脸色大变，率先跳下坑洞，冲到凌风身边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随即看到凌风身边的白骨和散落的蓝色晶体碎片，瞳孔一缩。
“这……这是星陨矿？”
有护卫捡起碎片，惊呼道：“队长，这里面蕴含好精纯的星辰能量！至少是三级炼器材料！”
凌山接过碎片，又看了看昏迷的凌风，眉头紧锁。
“凌风少爷怎么会在这儿？禁地明明有阵法隔绝……”
“可能是流星砸破了阵法？”有护卫猜测。
凌山沉吟片刻，挥手道：“先带凌风少爷回去疗伤。这些星陨矿碎片全部收集起来，一块不准少，我要亲自向长老会汇报。”
“是！”
护卫们忙碌起来。
凌风闭着眼，任由两名护卫将他抬起，心里暗笑：
“星陨矿？倒是省了我编理由的功夫。”
他感受着怀中那几块最小的碎片——那里面的星辰能量最精纯，而且，他似乎能直接吸收。
“今夜之后……”
凌风在心中默念：
“青云城的天，该变了。”
后山禁地的骚动，惊动了凌家高层。
长老堂灯火通明，凌战拖着伤体匆匆赶到时，看到的是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儿子，和桌上那几块幽蓝色的星陨矿碎片。
“风儿！”
凌战扑到担架边，手指颤抖地搭上凌风手腕。
脉象虚弱，体内空空如也——还是那个魔武禁体。
但不知为何，凌战总觉得儿子体内，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星光，微弱却坚韧。
“凌战长老。”
主位上的大长老凌岳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鹰：“凌风擅闯禁地，按族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家族。不过念在他年幼无知，又昏迷不醒，此事暂且记下。等他醒了，你带他来见我。”
凌战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是，大长老。”
他知道，这是看在他往日功劳，和那些星陨矿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
“至于这些星陨矿……”
凌岳看向桌上的碎片，眼中闪过贪婪：“乃天降之宝，当由家族统一分配。凌风发现有功，赏一百灵石，准他入武库挑选一门凡阶中级功法。”
一百灵石，凡阶中级功法。
凌战心中冷笑——这些星陨矿的价值，至少五千灵石起步。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躬身：“谢大长老。”
“带他回去休息吧。”
“是。”
凌战抱起儿子，转身离开长老堂。
走出大门时，夜风拂过。
凌风悄悄睁开一丝眼缝，看到父亲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深藏的屈辱与担忧。
他在心中默念：
“爹，再等等。”
“很快，就没人能再让我们低头了。”
夜空之上，北斗七星中的天璇星，悄然恢复原位。
但在那更深邃的宇宙深处，七颗赤红星正在缓慢移动，逐渐连成一线。
冥冥之中，某个沉睡了万年的古老存在，因为一缕新生的星辰之力，轻轻颤动了一下睫毛。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夜开始，缓缓转动。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