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生死一线:双线作战的豪赌(1 / 1)
一、太原的军事会议:赌徒的抉择
公元914年十月十五,太原城笼罩在初冬的寒意中。
晋王府议事厅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契丹十万大军已到幽州城下,日夜猛攻。”李嗣源指着地图北端,“幽州守将刘光浚(张承业提拔的将领)发来六道急报,说最多还能守二十天。”
“南线,王彦章的八万梁军已攻占邢州外围三县。”周德威指着地图南端,“他的前锋距离邢州城只有三十里,邢州守将牛存节(原梁将,降晋后守邢州)请求援军,说守不住十天。”
李存勖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大厅里,将领们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以周德威为首的“北派”坚持:“必须先打契丹!契丹是外虏,若让耶律阿保机占据幽州,整个河北都将不保!梁朝好歹是汉人政权,可以谈判……”
“荒谬!”李嗣源打断他,“王彦章是什么人?‘王铁枪’!他这次来,就是要一举灭我晋国!等他打破邢州,北上与我们会战,我们两面受敌,才是真的完了!”
“可契丹骑兵凶悍,幽州一失,我们后方就……”
“那就速战速决!”李嗣源拍案而起,“集中全部兵力,南下与王彦章决战!只要一个月内击败梁军,再回师北上,契丹见我们主力尚在,自然退去!”
“一个月?王彦章那么好打?万一拖上两三个月呢?”
两派将领吵成一团,像菜市场讨价还价。
李存勖突然站起身。
大厅瞬间安静。
“吵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吵完了,听我说。”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朱笔,在邢州位置画了个圈。
“全军南下,先打王彦章。”
“大王!”周德威急了,“那幽州……”
“幽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李存勖说,“刘光浚手里有两万守军,我让他死守,不是让他打败契丹,是让他拖住契丹。拖两个月,足够了。”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存勖盯着周德威,“德威,我知道你担心北线。但你要明白,王彦章才是心腹大患。此人不除,我们永无宁日。”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将领:“这一仗,我们要赌一把。赌幽州能守住两个月,赌我们能在一个月内击败王彦章。赌赢了,天下就是我们的。赌输了……”
他顿了顿:“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大家各奔前程吧。”
这话说得坦诚,也说得悲壮。
将领们互相看看,终于齐声道:“愿随大王,决一死战!”
二、分兵:张承业的坚持
会议结束后,李存勖开始调兵遣将。
晋国总兵力约十五万,他决定带走十二万南下,只留三万守太原和各地要点。
这个决定又引起了争议。
张承业从幽州赶回太原,听说这个计划后,连夜求见李存勖。
“大王,老臣以为,带走十二万太多,太原空虚,万一……”老监军忧心忡忡。
“万一什么?”李存勖问,“契丹在幽州,梁军在邢州,谁能打太原?”
“如果……如果契丹分兵呢?如果王彦章派偏师偷袭呢?”
李存勖笑了:“张公,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我带走十二万,就是要确保能迅速击败王彦章。只要南线速胜,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如果南线战事不顺,拖久了……”
“那就认输。”李存勖说得干脆,“不过张公放心,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张承业还想说什么,李存勖摆摆手:“张公,你年纪大了,这次就留守太原吧。后方的事,交给你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安排。
张承业明白,大王不想让他随军——怕他唠叨,怕他劝谏。
老监军心中叹息,躬身道:“老臣遵命。”
三、南下:急行军中的“小插曲”
十月底,李存勖亲率十二万大军南下。
这一次,他没用景进那套“文艺汇演”鼓舞士气的方法——景进已经死了,而且现在也不是看戏的时候。
他用的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钱。
“传令下去!”出发前,李存勖站在点将台上,声音传遍全军,“此战若胜,所有将士,军饷翻倍!斩敌一首,赏钱十贯!活捉王彦章者,封侯,赏钱万贯!”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在乱世尤其管用。
大军开拔,日夜兼程。从太原到邢州,四百里路,计划七天赶到。
但第二天,就出了个小插曲。
部队经过一个小镇时,几个士兵溜进民宅偷东西,被逮个正着。
按军法,战时偷盗百姓,斩。
李存勖闻报,亲自处理。
“大王,饶命啊!”几个士兵跪在地上磕头,“我们……我们就是想弄点酒喝……”
李存勖看着他们,又看看围观的百姓——那些百姓眼神里,有恐惧,有不满,也有期待。
“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李存勖问。
“知……知道。”
“知道还敢犯法?”李存勖声音一冷,“传令,当众处斩!首级传示全军!”
将领们面面相觑。按理说,大战在即,应该从宽处理,以安军心。
但李存勖有自己的考虑。
斩了几个士兵后,他对全军说:“我知道,有人觉得我残忍。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这次南下,是为了救邢州,救河北百姓。如果连我们都抢百姓,那和王彦章的梁军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记住,我们不只是要打胜仗,还要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番话传开后,军纪果然大为好转。沿途百姓不再躲藏,反而有人送水送粮。
李存勖这一手,既整肃了军纪,又赢得了民心,一箭双雕。
四、邢州前线:王彦章的“铁桶阵”
十一月三日,晋军前锋抵达邢州城外二十里。
探马来报:“梁军已在邢州城南布阵,连绵十里,深沟高垒,守备森严!”
李存勖亲自去前线观察。
站在一处高坡上,他用望远镜(当时叫“千里眼”,从西域传来的稀罕物)观察梁军阵地,眉头越皱越紧。
王彦章果然名不虚传。
梁军大营背靠滹沱河,左右两翼依托丘陵,正面挖了三道壕沟,壕沟后是木栅,木栅后是土垒,土垒上布满弓弩手。整个阵地像个铁桶,无懈可击。
“这个王铁枪,打仗倒是谨慎。”李存勖放下望远镜。
周德威在旁边说:“大王,强攻恐怕损失太大。”
“那就想办法让他出来打。”李存勖想了想,“他不是号称‘常胜将军’吗?我们就激他出来。”
当天下午,晋军派出一队骑兵,到梁军阵前骂战。
骂的内容很有创意,不仅骂王彦章本人,还骂他祖宗十八代,骂他是“缩头乌龟”,是“只会挖沟的土拨鼠”。
但梁军大营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晋军换了个方式:在阵前摆开戏台,演了一出《王铁枪挖沟记》。把王彦章演成一个只会挖沟的懦夫,见了晋军就吓得钻地洞。
台下晋军笑得前仰后合。
可梁军大营还是没动静。
李存勖有点头疼了:“这个王彦章,油盐不进啊。”
五、王彦章的“耐心”
梁军中军大帐里,王彦章正在擦他的铁枪。
那杆枪长一丈二,重六十二斤,枪头是精铁打造,枪杆是百年硬木,通体漆黑,只在枪缨处有一点红。
“将军,晋军在阵前辱骂,还演戏侮辱您……”副将气呼呼地进来报告。
“骂就骂,演就演。”王彦章头也不抬,“李存勖想激我出战,我偏不出。等他急了他就会来攻,到时候以逸待劳,岂不更好?”
“可……可将士们受不了这气啊!”
“受不了也得受。”王彦章放下枪,“打仗不是赌气。告诉各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战。违令者,斩!”
副将悻悻而去。
王彦章走到帐外,望着北方晋军大营的方向。
他知道李存勖现在很急——北边契丹在打幽州,李存勖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晋军越不利。
“李存勖啊李存勖,”王彦章喃喃自语,“你父亲李克用号称‘飞虎子’,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你呢?比他强点,但也没强到哪去。这次,我要让你尝尝我王铁枪的厉害。”
六、幽州血战:张承业的决断
就在南线对峙时,北线幽州已经打成了血海。
耶律阿保机亲率十万契丹大军,将幽州围得水泄不通。
契丹人打仗,和中原军队不同。他们不讲究什么阵法、谋略,就是简单粗暴:用骑兵反复冲击,用弓箭覆盖射击,用抓来的百姓当人盾往前推。
幽州守将刘光浚是张承业提拔的,能力不错,但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开战第十天,契丹攻破外城,守军退守内城。
刘光浚急报太原:“内城粮草仅够一月,箭矢将尽,请速派援军!”
这份急报送到太原时,张承业正在组织民夫往幽州运粮——走的是山路,绕开契丹主力。
“援军?”张承业看完急报,苦笑,“哪还有援军?大王带走了十二万,太原只剩下不到两万守军,还得防备其他地方……”
幕僚建议:“张公,要不……向契丹求和?暂时割让一些土地……”
“荒唐!”张承业厉声呵斥,“幽州是河北门户,一旦有失,契丹铁骑将长驱直入!求和?那是饮鸩止渴!”
他沉思良久,做出一个大胆决定:“传令,从太原守军中抽调五千,再从附近州县征集民壮一万,组成援军,我去幽州!”
“张公!您年事已高,怎能亲赴险地?”
“我不去,谁去?”张承业站起身,“告诉将士们,我张承业一个太监,尚且不怕死,他们怕什么?幽州在,河北在。幽州失,大家一起死!”
老监军的勇气感染了所有人。
三天后,张承业率一万五千援军(其中一半是没打过仗的民壮),北上幽州。
七、声东击西:李存勖的妙计
南线,对峙已经持续了十天。
李存勖终于想出了破敌之策。
“王彦章不是缩在营里不出来吗?”他对众将说,“那我们就逼他出来。”
“怎么逼?”
“分兵。”李存勖指着地图,“派一支偏师,绕过梁军大营,南下佯攻他的粮道。王彦章就算再能忍,粮道被断,他也不得不出战。”
周德威担忧:“可我们兵力本来就不占优,再分兵……”
“所以要快。”李存勖说,“我亲自率三万精骑,连夜南下。你们在这里继续对峙,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主帅亲率偏师,深入敌后。
李嗣源反对:“大王,太危险了!万一被王彦章发现,派兵截击……”
“所以才要快。”李存勖眼中闪着光,“今夜出发,明晚就能到梁军粮道。打他个措手不及,烧了粮草就回。来回不过三天,王彦章来不及反应。”
将领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计划太冒险。
但李存勖决心已定:“我意已决。德威,这里交给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坚守不出,等我回来。”
当夜,李存勖率三万骑兵,悄悄离开大营,绕道南下。
八、粮道奇袭:火烧滏阳
王彦章的粮草,主要囤积在滏阳(今河北磁县),由一支五千人的部队看守。
这支守军做梦都没想到,晋军主力正在邢州与他们对峙,会有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在后方。
十一月十五日夜,李存勖的三万骑兵如鬼魅般出现在滏阳城外。
“进攻!”李存勖一声令下。
骑兵如潮水般涌向滏阳。守军仓促应战,但根本挡不住。
一个时辰后,滏阳城破。
李存勖直奔粮仓。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他下令:“全部烧掉!”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照亮了半边天。梁军囤积的三十万石粮草,化为灰烬。
消息传到邢州前线时,王彦章正在吃早饭。
“什么?滏阳被袭?粮草被烧?”他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是李存勖亲率的骑兵,至少三万……”
王彦章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邢州城外的“晋军主力”,其实是个空架子。
“好!好你个李存勖!”王彦章咬牙切齿,“传令,全军出击,攻破晋军大营!”
副将提醒:“将军,我们的粮草……”
“粮草没了,就更要速战速决!”王彦章抓起铁枪,“必须在粮尽之前,打败李存勖!”
九、邢州决战:铁枪对铁骑
十一月十七日,梁军倾巢而出,猛攻晋军大营。
周德威按照李存勖的命令,坚守不出。晋军依托营寨防御,弓弩齐发,梁军伤亡惨重,但攻势不减。
激战持续到下午,梁军终于攻破第一道防线。
就在这危急时刻,南方烟尘大起——李存勖的骑兵回来了!
“大王回来了!援军来了!”
晋军士气大振,开始反攻。
王彦章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不甘心。
“结阵!结圆阵防守!”他挥舞铁枪,亲自断后。
梁军训练有素,迅速结成圆阵,长矛对外,盾牌如墙。
李存勖的骑兵几次冲锋,都被挡了回来。
“这个王彦章,倒是有一套。”李存勖在阵前观察。
周德威建议:“大王,围而不攻,等他们粮尽……”
“我们没有时间。”李存勖摇头,“北线还在苦战,必须速胜。”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传令,把投石机推上来。”
“投石机?那是攻城的……”
“我自有妙用。”
十、投石机的“新用法”
晋军阵前,三十架投石机被推了上来。
但这次投的不是石头,而是……泥巴。
对,就是普通的黄泥,掺了水,做成泥球。
“放!”
一声令下,泥球如雨点般砸向梁军圆阵。
梁军士兵都懵了:这是什么打法?泥巴能砸死人?
泥巴确实砸不死人,但效果出奇的好。
泥球砸在盾牌上,炸开,泥浆四溅,糊了士兵一脸。砸在地上,把地面弄得泥泞不堪。
更绝的是,有些泥球里掺了石灰,一炸开,白灰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梁军圆阵开始混乱。
“就是现在!”李存勖拔剑高呼,“全军冲锋!”
晋军如潮水般涌向梁军。
王彦章还想组织抵抗,但阵型已乱,无力回天。
混战中,王彦章挥舞铁枪,连斩十几名晋军骑兵,但终究寡不敌众。
一支流箭射中他的战马,战马倒地,将王彦章摔下马来。
晋军一拥而上。
“都住手!”李存勖的声音响起。
他策马来到阵前,看着被围在核心的王彦章。
“王将军,降了吧。”李存勖说,“我敬你是条好汉。”
王彦章拄着铁枪站起来,哈哈大笑:“李存勖,我王彦章生是大梁的人,死是大梁的鬼!要我投降?做梦!”
说完,他突然举枪,就要自尽。
“拦住他!”
几个晋军士兵扑上去,夺下铁枪,将王彦章按倒在地。
王彦章破口大骂,但无济于事。
十一、北线的奇迹
就在南线大捷的同时,北线也发生了奇迹。
张承业率一万五千援军赶到幽州时,内城已经岌岌可危。
契丹人用冲车撞击城门,用云梯攀爬城墙,守军伤亡惨重。
张承业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让援军在契丹大营后方放火,虚张声势。
“多树旗帜,多擂战鼓,做出大军来援的假象!”张承业命令。
这一招奏效了。
契丹探子看到后方烟尘大起,旗帜如林,以为晋国主力来援,急忙报告耶律阿保机。
耶律阿保机多疑,下令暂停攻城,先查清虚实。
这一停,就给了幽州守军喘息之机。
张承业趁机率军冲进城内,与守军会合。
“张公!您怎么亲自来了?”刘光浚又惊又喜。
“别说这些了。”张承业顾不上休息,“城里还有多少粮草?多少箭矢?”
“粮草还能撑半个月,箭矢……快没了。”
张承业想了想:“派人收集城里的铁锅、铁器,熔了做箭头。再拆一些民房,用木头做箭杆。无论如何,要守住!”
在他的组织下,幽州军民齐心协力,竟然又守了十天。
第十一天,契丹再次猛攻。这一次,他们动用了攻城塔——十几丈高的木塔,推到城边,士兵从塔上直接跳进城墙。
幽州城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方传来消息:晋军大败梁军,活捉王彦章!
张承业灵机一动,让人把这个消息写在布上,用箭射到契丹营中。
耶律阿保机看到消息,将信将疑。
但紧接着,探马来报:晋军主力正在北上,距离幽州只有三百里!
耶律阿保机犹豫了。如果消息是真的,等晋军主力赶到,契丹将两面受敌。
“撤!”他最终下令。
十一月二十日,围困幽州一个月的契丹大军,突然撤退。
幽州,守住了。
十二、凯旋与封赏
十二月,晋军主力回到太原。
这一战,大获全胜:南线击败梁军主力,活捉王彦章;北线守住幽州,逼退契丹。
太原城张灯结彩,庆祝胜利。
庆功宴上,李存勖论功行赏。
周德威首功,封太原郡公,赏钱万贯。
李嗣源次功,封代国公,赏钱八千贯。
郭崇韬献策有功,升任枢密使,成为文官之首。
但最大的功臣,其实是张承业。
“张公,”李存勖亲自敬酒,“没有你死守幽州,拖住契丹,我们南线不可能取胜。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张承业摇头:“大王,老臣什么都不要。只求大王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整顿朝政,严明法度,远离伶人,亲近贤臣。”张承业说得恳切,“这次我们虽然赢了,但赢得很险。如果幽州失守,如果南线战事拖久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李存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说:“张公说得对,我记住了。”
宴会结束后,李存勖单独召见张承业。
“张公,王彦章怎么处理?”李存勖问,“此人是梁朝大将,勇武过人,我想招降他。”
张承业摇头:“难。王彦章是朱温旧将,对梁朝忠心耿耿。而且此人性格刚烈,宁折不弯。”
“试试吧。”
十三、劝降王彦章:失败的尝试
第二天,李存勖亲自去牢房劝降王彦章。
王彦章被关在特制的铁笼里——怕他自杀,也怕他伤人。
“王将军,受苦了。”李存勖让人打开笼子,“出来说话。”
王彦章走出笼子,活动了一下手脚:“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王将军,梁朝气数已尽,何必为它殉葬?”李存勖说,“只要你肯归顺,我保你荣华富贵,封侯拜将。”
王彦章冷笑:“李存勖,你知道我这条枪,杀过多少人吗?”
“不知。”
“一百二十七人。”王彦章说,“每一个都是你们晋军将士。现在你要我投降?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亡魂,答应吗?”
“那是各为其主……”
“没什么各为其主。”王彦章打断他,“我王彦章生是大梁将,死是大梁鬼。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回去,继续跟你们打。要我投降?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存勖知道劝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王将军,我敬你是条好汉。这样吧,我不杀你,但也不能放你。你就留在太原,我以客礼相待,如何?”
王彦章没说话,算是默认。
十四、隐患未除
双线作战虽然赢了,但隐患并未消除。
首先,契丹只是暂时退去,耶律阿保机还在虎视眈眈。
其次,梁朝虽然新败,但根基尚在。朱友贞得知王彦章被俘,痛哭流涕,发誓要报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晋国内部的问题没有解决。
景进虽然死了,但“伶人干政”的土壤还在。李存勖又提拔了几个新的伶人,虽然没给实权,但待遇优厚。
军方对此很不满,只是暂时压着。
张承业多次劝谏,李存勖口头答应,实际不改。
老监军心灰意冷,几次请求辞官归隐,都被李存勖挽留。
郭崇韬私下对周德威说:“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周德威苦笑:“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还能反了大王不成?”
“反当然不能反。”郭崇韬说,“但我们可以……联名上书,请求大王整顿朝政。”
“有用吗?”
“试试吧。”
于是,以周德威为首,三十多名将领联名上书,请求“严明法度,远离佞幸”。
李存勖看完奏章,很不高兴。
他把奏章扔在一边:“这些武夫,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朝政大事,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但他也知道,不能完全不理。
最后,他做了个折中的决定:赏赐所有上书将领,每人加官一级,赏钱千贯。但朝政,该怎么管还怎么管。
这招很聪明:给足面子,但不给里子。
将领们得了实惠,也不好再说什么。
张承业得知后,只能长叹:“大王聪明,都用在这上面了……”
十五、预告:新的野心
公元915年正月,春节。
李存勖在太原大宴群臣。
宴会上,他宣布了一个决定:“我决定,正式称帝。”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虽然李存勖早就以“晋王”之尊行天子事,但毕竟还是藩王名义。称帝,意味着与梁朝彻底决裂,也意味着要成为天下众矢之的。
张承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大王,不可啊!天下未定,称帝过早……”
“张公,”李存勖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天下豪杰纷纷归附?因为他们要投靠的,不是一个藩王,而是一个皇帝!”
他站起身,意气风发:“梁朝无道,天下苦之久矣。我李存勖,要重建大唐,一统天下!不称帝,何以号令群雄?”
这话说得豪迈,但也暴露了李存勖的野心——他已经不满足于当一个藩王了。
周德威、李嗣源等将领面面相觑,最终都选择了沉默。
张承业还想劝,但知道劝不动了。
宴会结束后,李存勖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
“朱友贞,你等着。”他轻声说,“很快,我就会去开封,坐你的位置。”
但他不知道,称帝这条路,并不好走。
而在开封,朱友贞也在准备最后的反击……